真是想一想就觉得好笑。
萧然说道:“这聊天自然还是要找个和自己志同道合的人聊了,何况他们又不怕王敦,除非王敦疯了,不然他是不可能因为这点小事就处罚谢鲲或者对卫动手的。”
“王敦还是要名声的,要不然他有很多次都能把陶侃或者谢鲲杀掉,但哪怕他生气,也没把这两人处置了,归根结底,不过就是因为他还不想遗臭万年罢了。”
司马睿却不是很理解,“那他为何还要造反?他造反就不怕被骂吗?”
萧然摇了摇头,“不一样的,成王败寇,他造反要是成了,谁又会骂他呢?毕竟这个天下怎么来的,大家都清楚,只要他站在制高点,宣扬不造反就活不下去,功高盖主一类的话。”
“到时候他造反了,天下人非但不会骂他,说不得还会说他这也是被逼无奈,要是他在位的时候再做出了一些政绩,那就更了不得了,天下人都会说他才是真龙天子。”
司马睿脸色铁青,但是还无法反驳,最终只能认命一般的叹息道:“国师大人说的有理,说到底,还是我太无能啊.....”
司马炎看了司马睿一眼,说道:“既然知道自己无能,要么学,要么别做这个位置。”
司马睿刚想问这这么学,结果就听见司马炎极其扎心的一句话:“不过你这么大的岁数,恐怕脑子也不好用了,也学不明白了吧。”
司马睿委屈闭嘴。
萧然在一旁看着好笑,但还是出声道:“其实这也简单,你若是自己不知道该如何做,那朝堂上的官员总不是摆设,要是王家人你不放心,可以进行一定的遏制,但是大可不必一定要将人排斥出朝堂。”
“毕竟不管王导心里是怎么想的,反正他是不会做出造反这样的举措来的,所以这一点你可以放心,再就是,王导是有真才实学的,唯一要小心他的就是,他可能会为了家族而危害朝堂。”
其实王导同意王敦来“清君侧”,何尝不是在排除异己。
之前王导多次跪在司马睿面前恳求原谅,如果司马睿真的要把王氏族人诛杀殆尽,那么王导没准真的会直接支持王敦造反也说不定。
所以,王导算是忠心,他没有不臣之心,但是他心中最重要的永远是他的家族。
司马睿点了点头,“国师大人放心,我明白了。”
随后,司马睿又说道:“不过我对一个人比较好奇,那就是纪瞻,他的名声好的不得了,如果是之前,我是不会多想什么的,但是听了国师大人说的这么多,我越发觉得人表里不一了。”
“所以纪瞻的名声这么好,反倒是让我疑惑他是否真的名副其实。”
萧然说道:“纪瞻这个人出身世宦家族,年轻时以正直而知名,后来陈敏叛乱,意图割据江东,又礼遇一众江东豪杰和名士。”
“授予包括纪瞻在内的众人官职,但江东各士族不久便对陈敏失望,纪瞻与顾荣、周、甘卓等便起兵一同攻灭陈敏。”
此后不久,纪瞻被朝廷征召为尚书郎,与顾荣一同前往洛阳,在途中讨论《易》太极,但众人到徐州后听闻北方愈来愈混乱,便在徐州迟疑不进,司马越又写信给徐州刺史裴盾,说如果纪瞻等人顾望,则要以军礼护送。
纪瞻知道后大为恐惧,便与顾荣、陆玩立刻解船弃车,一昼夜逃亡三百里,得以回到扬州,当时,司马睿任安东将军,出镇建邺。
司马睿名望声誉一直很轻,纪瞻等江南士族都未附从,在建邺许久,都未有名士拜访,王导感到忧虑,正赶上司马睿出去观看禊祭,王导让司马睿乘上抬轿,安排了威严的仪仗。
王导与名士们都骑马侍从,纪瞻、顾荣等人见了后感到惊异,一个跟着一个地在道路左边行拜礼,此后,司马睿任命纪瞻为军谘祭酒,后转任镇东将军长史,司马睿曾亲自到纪瞻住所,与他同车回朝。
经过了这么长时间的谈话,司马睿对王导的感情也并非最开始那么厌恶了,不过还是挺复杂的,此时听见萧然说的这件事,司马睿笑了笑,“说起来,那也算是在给我做脸了。”
当时江南名士为什么不去拜见司马睿,其实要说他们看不上司马睿,那可能也不至于,或者说只是很小一方面的原因,更多的还是因为,他们根本就不知道司马睿这个人。
司马睿听萧然这么说,多少有点脸红。
萧然说道:“真是说着说着总会说到王导,实在是他穿插了整个朝廷,几乎不管是哪里都有他的身影,想不提到他都不行。”
司马睿的情绪还算是平和,“我已经想通了,过往是无法抹去的,我能做的就是尽量提升我身为皇帝的威名,而不是打压他。”.
第1131章醍醐灌顶!
司马炎出声道:“你能想明白就好,你是皇帝,他是臣子,这本身就是一道天堑,何至于你动手打压他。”
司马睿此时才是真的醍醐灌顶,“侄子受教了。”
见他们两个说的差不多了,萧然才继续说道:“那我继续说了。”
两人点了点头,萧然看向司马睿,说道:“其实你对纪瞻应当很熟悉才对。”
毕竟纪瞻在司马睿手下也做了不少事。
司马睿还没有称帝的时候,北方石勒在葛陂修筑营垒,向农民征税修造舟船,打算进攻建邺,司马睿大规模调集江南军队前往寿春,任命纪瞻统领各军队来征讨石勒。
遇到大雨,三月不停,石勒军队饥乏并流行疾病,死亡人数超过大半,石勒采纳了谋士张宾撤军的意见。
带兵从葛陂出发,派其侄石虎带领二千骑兵开往寿春,正遇到江南的运输船,石虎的部将兵士争先攻取,结果被纪瞻击败.
纪瞻追击了一百多里,追上石勒的军队,石勒严阵以待,而纪瞻也不敢进攻,最终退还寿春。
萧然说道:“甚至除了王导一力支持你称帝之外,纪瞻也是很支持的。”
晋愍帝死讯传至建邺,纪瞻与王导共同入宫劝司马睿称帝,司马睿不同意,纪瞻说:“晋朝灭亡,至今已经两年,陛下应当继承大业。遍观皇室子弟,又有谁值得推让!
陛下如果荣登皇位,那么祖先神灵和国民都能有所依凭;如果拂逆天命,违背人心,大势一旦失去,就无法挽回了。
现在洛阳、长安两座京城被毁,国家无主,刘聪在西北自立国号,而陛下却在东南清高地推谢帝位,这就如同急于救火却恭礼谦让。”司马睿还是不同意,让殿中将军韩绩撤去摆好的皇帝宝座。
纪瞻喝斥韩绩说:“皇帝之座与天上列星相应,敢搬动的斩首!”司马睿脸色为之一变,然后才称帝。
纪瞻上疏谏诤,对司马睿多有匡弼,司马睿十分欣赏其忠烈,但纪瞻患病日久,无法上朝,便上疏请辞,随后因病被免职,但不久又任尚书右仆射,纪瞻屡屡辞让未得准许,于是声称疾病愈加严重,返回府第,仍未获允许。
司马炎看向司马睿,“你这也太不近人情了,把人当牲口用啊。”
萧然也在一旁说道:“可不是么,黑心的资本家,你这是压榨啊!”
司马睿尴尬的摸了摸鼻子,“我也不想啊,但是我这不是实在没有什么心腹么,纪瞻有才学,又不是王导的人,我手里可用的只有他了。”
毕竟比起刁协和刘隗,纪瞻要更加得用。
萧然又说道:“不过也不只是你,你儿子也真是和你一样,疯狂压榨纪瞻。”
当时流民帅郗鉴率军驻守邹山,屡次遭石勒等人的侵逼,纪瞻认为郗鉴有将相之才,恐怕朝廷遗弃他而不加拯救。
当然,也可能是想要为朝廷引进流民力量,以对抗王敦,于是纪瞻便上疏请求召还郗鉴。
司马绍曾独自在广室引见纪瞻,说:“国家大臣,不超过十人,您认为如何?”接着屈指计算说:“您就是其一。”纪瞻辞让。
司马绍说:“我正想与您好好交谈,您怎么又谦让了。”纪瞻文武双全,朝臣称赞他忠亮雅正,不久,纪瞻转任领军将军,当时将士都为他的严厉刚毅所折服。
纪瞻虽常年患病,但宿卫六军都敬畏他,纪瞻因自己久病,请求离职,朝廷不许,为他加职散骑常侍。
到王敦举兵进犯时,司马绍派使者对纪瞻说:“您虽然患病,但即便躺着为朕监护六军,也十分有益。”赏赐他千匹布,纪瞻没有把布拿回家,而将布分别赏给了将士。
司马睿眼睛一亮,“这确实是我儿过分,我虽然看重纪瞻,不许他离职,但也没有让他如此操心政事啊,绍儿太不应当了。”
萧然看着司马睿的眼神都变了,谁说司马睿平庸的,这多聪明啊,好一招祸水东引,踩一捧一。
司马炎也看向司马睿,嗤笑一声,没说话,但是笑声中的嘲讽之意很是明显。
司马睿听出来了,但他根本不在意,早在萧然将他心中的想法直接说的清清楚楚的时候,他就已经破罐子破摔了,无所谓,要什么面子啊,又不能当饭吃。
萧然在一旁偷笑,司马睿只想揭过这茬,虽然说他不要面子了,那也不能把面子当鞋垫子啊。
“咳咳。”司马睿清了清嗓子,当刚才的对话没有发生过,“我对纪瞻自然是熟悉的,对他也很是信任,但是他的私事我还真就不知道多少。”
“这看人也不能只看一方面不是,所以国师大人还是快告知我,纪瞻这个人究竟如何?可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
萧然说道:“要说不妥当的地方,我不敢保证没有,但是,他这个人的人品,应当是没有问题的。”
纪瞻性格沉默安静,很少与人结交,喜好读书,有时亲手抄写,纪瞻自我奉养,在乌衣巷建宅,馆宇高而壮丽,园池竹木,足供玩赏,他行为谨慎爱惜人才,年纪愈大而愈加如此。
尚书闵鸿、太常薛兼、广川太守褚沈、给事中章辽、历阳太守武嘏,平素都和纪瞻关系疏远,但都凭借纪瞻的高风亮节,他们临终时都向纪瞻托付后事。
纪瞻一一维护他们的家人,为他们营造住宅,待他们如同亲生骨肉,纪瞻年轻时与陆机兄弟友善,陆机遇害后,纪瞻赡养接济陆家,无微不至,等到陆机女儿出嫁时,纪瞻送嫁妆如同对自己的亲生女儿。
不说别的,就说他能帮这些人照顾家人,还给人修宅子的行为,就能看的出来,纪瞻最起码很良善,说他高风亮节,还真就没说错。
司马睿心里的石头一下子就落下来了,“果然,我就知道我没看错人!”
现在司马睿已经学会了怎么找自己的闪光点,之前他也觉得自己没有什么本事.
第1132章人格魅力!
也觉得自己的皇位都是因为王导才得来的,所以面对王导的心情也很复杂。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他学会了从另一个角度看问题,是,他是没有什么才华,但是他眼光好啊!这不就找到了一个好臣子么!又有能力又忠心,人品也好得很。
这多亏了他有眼光啊!
什么?你说纪瞻是因为王导给司马睿出的主意,才注意到司马睿的?那无所谓!能把人留下来,不就已经证明了他的人格魅力么。
对于司马睿这种强行往自己脸上贴金的行为,萧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最后只能说道:“你高兴就好。”
司马睿坦然自若。
而此时。
“阿嚏!阿嚏!”两声震耳欲聋的喷嚏声,引得杜弘和何钦看去。
只见王敦正坐在上首,皱着眉头揉鼻子.
杜弘关心道:“大将军可是吹了冷风?”
王敦擦了擦鼻子,“未曾。”
看着王敦一脸不在乎的样子,杜弘劝道:“大将军还是要以身体为重啊,要是感染了风寒就不好了。”
王敦压根就没把这两个喷嚏当回事,“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我这个体格,想要感染风寒怕也是难啊!”
说着,王敦直接哈哈大笑。
杜弘和何钦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王敦向来是一个不拘小节的人,他曾当众表演击鼓,音节谐韵,神情自得,旁若无人,在坐观看的人都称他雄爽。
而且,王敦这个人其实才是真正的不为外物所动,或者说他不在乎。
石崇以生活奢华见称,厕所都常有十多名有美貌的婢女侍奉,并放置甲煎粉和沈香汁,而如厕后的人都会更换新衣,很多客人都因为要在众侍婢前脱衣而感到害羞,但王敦则一直神情自若。
石崇举办宴会时,大多都会命令美人行酒,更规定如果客人不饮光杯中的酒就会杀死美人,一次王敦作客,坚持不肯喝酒,石崇就斩了三个美人,王敦仍是面不改色。
你要杀人,那是你犯下的孽,和我有什么关系,凭什么要我为了别人而委屈自己。
王敦与公主成亲不久,在公主府中如厕,看到漆箱里盛着很多干枣,他以为是厕所里摆设的果品,便顺手拿起来吃,竟将干枣全部吃光,其实这些干枣是用来塞鼻孔,防臭味的。
王敦出来后,又有婢女端来金澡盘、琉璃碗,里面分别盛着水与澡豆,让他净手,他却以为是干粮,便将澡豆倒进水里喝掉,婢女全都掩口而笑。
这种事,看起来丢脸,但王敦根本不在乎。
不知道又能怎么样,又不是什么大事。
杜弘和何钦对王敦的性子还是很欣赏的,就是有的时候也会觉得头疼,他们两个跟随王敦,而王敦现在看着似乎对朝廷不满,不过倒是没有要造反的意思。
但是,王敦这个性子实在是太容易吃亏了,他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人,习惯了大开大合,不喜欢弯弯绕绕,有一种舍我其谁的感觉。
这种性子,要是被人从中挑拨,难保不会做出什么错事,万一王敦听了谁的话直接造反了,那可就糟了,这让杜弘和何钦不得不担心。
对于杜弘和何钦的担心,王敦丝毫不知道,他还在抱怨司马睿对他们卸磨杀驴,现在就在打压他。
“这司马睿太过分,他怕不是忘了他是怎么坐上这个皇位的!我兄长对他忠心耿耿,他呢?”说着,王敦气的直拍桌。
这话杜弘和何钦可不敢接,只能沉默不语。
就在这个时候,却有人过来,说司马睿让王敦回去面圣。
王敦的脸当即便涨红不已,别误会,不是尴尬或者羞愧,是气的。
“他这是什么意思,想让我回去杀了我不成?!”王敦怒道。
杜弘和何钦对视一眼,说实话,他们也有这种担忧,但是又觉得不至于,他们更觉得这是对王敦的一种试探,若是王敦回去,那就证明王敦没有异心,要是他不回去,那恐怕朝廷就要先下手为强了。
这么一想,杜弘和何钦便这么说了,何钦更是问道:“敢问大将军,可有要....的想法?”
王敦心头一动,要说他不心动,那是假的,但是他又没有下定决心,造反不是说说就行的,而且他王家的人还都在京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