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导这才哆哆嗦嗦的站起身来。
萧然默不作声的观察着王导,他这个人看起来就是十分聪明的样子,不过有的时候太聪明也不是好事。
司马炎放下茶杯,清了清嗓子,说道:“你们之间的事,朕不想插手,但是”
说着,司马炎盯住了王导,“你的心思最好还是收一收,你功劳远大,但这不代表整个朝堂都是你的,不过有意见事情我倒是不解,你注重家族利益,王敦也算是你的族人,你倒是狠心。”
王导心里“咯噔”一下,王敦也朝着王导疑惑的看去,然后又看了看司马炎,“敢问世祖皇帝陛下,这话是何意?”
司马炎没说话,萧然提醒道:“有句话叫做被人当枪使,你自己寻思去吧。”
王敦又不是傻子,听见萧然这话瞬间反应过来,但是他有点不太相信,或者说不太敢相信。
不过王敦也未必全然无辜,王导把他当枪使,安知王敦不是在借着王导而表达自己的不满呢?
萧然摇了摇头,这种东西,除了本人之外,没有人知道他是怎么想的。
不过司马睿可开心了,眼看着这两兄弟不说是反目成仇,也绝对不会像之前那样同心合力,他也放心不少。
其实司马睿并不排斥用王氏的人,但是前提是王氏别想要把控朝政,把他这个皇帝架空,哪怕他们确实有本事,但他司马睿才是皇帝。
要是王氏内部不和,对他也是有很大好处的,压一捧一,虽然说不能让他完全放心,但是总归省事不少。
不过现在最重要的不只是朝堂,而是王敦手里的兵权。
于是司马睿想了想,开口道:“王敦啊,朕也不计较你之前的不敬了,朕打算把你调到京中来,你觉得如何?”
王敦觉得不如何,在朝堂上哪有在地方当自己的土皇帝来的快乐,但是他看了一眼默默喝茶的司马炎,又看了眼一直垂着眼没有说话的王导,王敦只能同意。
毕竟司马睿不会杀他,但司马炎可不一定,尤其是他还把人家女儿丢在半道上了。
司马睿和王氏的冲突这次可以说是解决的很快,司马炎也没有出什么力,确切的来说,他只要站在那里就够了。
王敦敢造反,是因为他觉得没有人会站在司马睿那边,或者说觉得司马睿的人都抵挡不住他,现在司马睿的身后有了司马炎,他自然就老实了。
而王导,他一直以来也没有要造反的心,他想要的,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位,他想要的,不是皇帝的位置,而是皇帝的权利。
换一个说法,他想要架空皇帝,当然,他这么做的原因不好说,可能是因为他觉得司马睿把握不了朝政,觉得司马睿不行,也有可能他就是单纯的享受权利带给他的感觉。
但反正不管怎么说,如今经过司马炎的一番敲打,司马睿自觉自己身后有人,对王敦和王导也没有那么忌惮了,而王敦和王导也觉得司马睿身后有人,也不敢那么放肆了。
再加上司马睿开始重用起之前萧然和他说过的很多人,人家也都是有真材实料的,王氏也很难一家独大了,所以朝堂上反倒是平静下来了。
而且也不知道司马睿是突然想起来王导的好,还是因为什么其他别的原因,对王敦倒是宽容不少。
一开始王敦虽然被迫屈服,放下了手中的兵权,回到了京中,但是实际上他心里还是很不服气的,也没少跟司马睿对着干。
但司马睿却都没计较,仿佛王敦只是在闹小孩脾气一样,这让王敦觉得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但是他又没办法。
再加上有王导的警告,王敦也不敢太放肆,只能时不时阴阳怪气两句,还不敢太过分,可把他憋屈坏了。
不过这些都是萧然和司马炎不知道的了,因为他们早就已经回去了。
现代。
外面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撒在地上,萧然和司马炎坐在阳光下闭目养神,良久,司马炎突然开口道:“这日子不错。”
萧然笑了笑,“这才是人过的日子,潇洒。”
司马炎有些好笑的摇了摇头,“就是太过安逸了。”
他生活在一个注定无法安逸的时代,如今要他闲下来,时间长了反倒不适应。
于是司马炎问道:“你之前说的司马衍如何?”
司马绍的事他多少知道一些,最大的印象就是司马绍短命,所以他还是跟好奇司马衍一些。
萧然说道:“说起来,司马衍活的还没有他爹司马绍时间长,司马绍好歹活到了二十七岁,但是司马衍二十二岁就死了,不过司马衍登基比较早,所以在位时间倒是比他父亲长得多。”
毕竟他爹司马绍登基只有三年就去世了.
第1135章临朝听政!
“至于司马衍这个人。”萧然摸了摸下巴,“你别看他登基的时候年龄不大,但他可不简单。”
司马衍登基的时候不过五岁,由于司马衍年幼,所以由其母皇太后庾文君临朝听政,王导和庾亮共同参辅朝政.
虽然司马衍年龄很小,但是他聪明伶俐,明于事理,说话很到位,一副小大人的样子,叛将苏峻囚禁并苛待司马衍时,司马衍既不畏惧,也不猥琐,而是泰然处之,埋头读书,表现出智者风度。
司马衍六岁时,发生了苏峻之乱,当年五马渡江之一的南顿王司马宗被杀,他一点都不知道,等到苏峻之乱平息后,他问舅舅庾亮:“往常那位白头公何在?”
白头公指的就是司马宗,因为他一头白发。
庾亮奏道:“司马宗谋反伏诛”,司马衍很伤心,哭着说道:“舅舅说谁做贼,便杀之,如果人说舅舅做贼,我又该如何?”庾亮一听,吓得脸色大变,无言以答。
庾亮之弟庾怿送酒给江州刺史王允之,王允之试着让狗先喝了一点,那狗便立即倒在地上死去,王允之吓得不轻,赶紧上表报告司马衍。
司马衍听说后怒不可遏地说:“大舅已乱天下,小舅复欲尔邪?”意思就是说,小舅也要学着来吗?
庾怿闻言,惊惧不已,为保全庾家,不久喝毒药便自杀身亡,可见司马衍从小就不简单,可惜他自幼被舅家把持,没机会管理朝政。
等长大些,司马衍很有心于政事,为人俭省,曾想在后院盖个射箭练习室,算后要用四十金,就说太费钱了没盖,虽然他的雄武气度不及父亲,但恭俭的品德,倒足以追溯先贤了。
司马炎眉头一挑,他倒是没想到,司马睿一般,但是他儿子和他孙子都还不错,司马绍就不多说了,毕竟说起来,其实司马衍的处境要比司马绍差上不少。
至少司马绍相信的王导,在处理政事上是有本事的,但是庾亮可不是什么好东西,而且司马衍那时候才不过五六岁,能做到这种地步就已经足够证明他的聪慧了。
司马炎有些遗憾道:“可惜了,司马衍的年龄还是太小了。”
因为司马衍的年龄小,所以一开始是太后掌权,身为外戚,一定会趁此插手的。
再加上司马衍也不见得乐意看见王导一家独大,这才导致了庾亮的崛起。
萧然说道:“司马衍年幼时继位,不能亲自处理政务,等到他年岁渐大,更是勤俭,在东晋奢侈浮华之风历久并且盛行之时,他作为皇帝却能力倡简朴、节俭,还带头实行,可以说是很不容易的。”
“而且司马衍在位期间诏举贤良,劝课农桑,政权趋于稳固,虽然这更多的可能还是大臣的努力,但这也和司马衍脱不了关系。”
说着,萧然又是一脸的无奈,“还真是.....又得提到王导了,他真是贯穿了三个皇帝,司马衍在位的时候对王导也很是尊敬,不过王导可多少有点崩人设了。”
起因是苏峻叛乱,当时,庾亮不顾臣僚劝阻,强行征召历阳内史苏峻到中央任大司农,借以削夺其兵权,消除朝廷隐患,苏峻不从,遂联合豫州刺史祖约共同起兵讨伐庾亮,一场新的动乱爆发了。
苏峻兵强马壮,武器精良,在祖约的配合下,很快挥兵至建康城下,官军连连败绩,庾亮丢盔弃甲,撇下当皇太后的妹妹和外甥司马衍,匆忙带着三个弟弟狼狈出逃寻阳投奔温峤。
次年二月,建康失守,百官奔散,殿省萧然,留下护卫司马衍的只有王导、陆晔等少数几个大臣。
苏峻勒兵入宫,王导抱着司马衍坐在御座上,侍中褚、钟雅及右卫将军刘超等待立左右,显得正气凛然,叛军不敢上殿。
苏峻自封骠骑将军、录尚书事,专断朝政,滥署百官,殴打大臣,裸剥士女,为所欲为,以王导德高望重,仍然让他官居原职而排在自己前面。
叛将路永、匡术劝杀尽王导等大臣,苏峻敬重王导,没有同意,苏峻又逼迫司马衍迁居石头城,软禁在一间仓屋里,还天天跑来高声叫骂,骂尽各种丑话。
王导开始害怕起来,担心大祸临头,这时也顾不得司马衍了,匆忙带着两个儿子逃到了城外的白石,直到叛乱平息,王导才回到石头城,并让手下人把司马睿给他的节拿来。
陶侃揶揄地说,“苏武节似乎不是这个样子!”王导羞愧满面,无地自容,慌忙令人把节收起。
萧然说道:“其实说起来,王导这个做法也没有什么不可以的,毕竟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但是之前王导的表现都是忠心耿耿,誓死守护皇权的样子,甚至为此不去管自己弟弟的死活。”
“但是现在看来,王导也并没有那么忠心,或者说他觉得王敦造反一定不会成功,他守护皇权只是他平衡利弊下的选择,毕竟王敦当了皇帝之后,可不一定会什么都听他的。”
司马炎嗤笑一声,“王导自然没有那么伟大,他更多的是明哲保身,扯着道义的旗帜为他自己增添光彩。”
这一点司马炎很早就看出来了,从萧然说王导这个人的时候,司马炎就看出来了。
人性这个东西,司马炎可比萧然了解的要多得多,毕竟不管怎么说,萧然是生活在这么一个安定和平的国度的,而司马炎所在的时期,那可是魏晋时期啊!
那个时候可不是一般的黑暗,百姓民不聊生,上面的人自然也勾心斗角,要说王导是黑暗中的一束光,鬼才信。
身处黑暗当中,怎么可能真的不染尘埃。
司马炎摇了摇头,“王导这个人,确实聪明。”
这话萧然很是赞同,别管黑猫白猫,抓到老鼠就是好猫,所以也别管王导是个什么样的人,至少他的贡献就摆在那里,这是不能否定的。
哪怕是在苏峻叛乱这件事上也一样.
第1136章毁于一旦!
虽然说他中途丢下司马衍跑了,但是好歹对于后续处理还是提了建议的。
苏峻之乱历时一年零四个月,给建康城带来极大的破坏,士民逃散,百业停废、宗庙宫室化为灰尘,面对调敝残破的景象,不少人建议另迁新都。
温峤提出迁都豫章,三吴豪强请求迁都会稽,众说纷坛,莫知所从,王导力排众议,坚持说,“建康,古之金陵,帝王故里,孙仲谋、刘玄德都说‘建康王者之宅’.
古代帝王不因丰俭而迁都,如能以农业为根本,节省用度,何必担心凋敝!倘若不重视农业,即便乐土也会变成废墟。
而且北寇常常骚扰,钻我们的空子,一旦示之以弱,逃窜到蛮越之地,敌人就会趁虚而入,迁都恐怕不是好办法。现今应特别强调镇之以静,众人的情绪自然就安定了。”大家见他说得在理,就不再提迁都之事了。
王导这话还是很有道理的,迁都一般只有在打不过的时候,才会做这种决定,而这种行为对于周围虎视眈眈的国家来说,何尝不是一种示弱。
而且迁都也不是那么好走的,这一路上有可能发生的意外太多了,到时候又是一番动荡,就像王导说的那样,一定会有人趁虚而入的。
司马炎也说道:“王导这个人说话确实大多言之有理,他这个人还是挺复杂的。”
萧然也觉得王导这个人挺复杂的,但其实不管从哪个角度来看,王导身上最大的特点就是聪明。
不过也是,不是聪明人的话,别说封侯拜相,能活下去就不错了。
“说起复杂的人,其实庾亮也挺复杂的。”萧然说道。
司马炎问道:“怎么个复杂?”
萧然说道:“庾亮这个人,逼迫苏峻等人叛乱,在掌握大权之后更是对许多大臣都不尊敬,甚至殴打、砍杀,但是他早年间却不是这样的,甚至那个时候庾亮身上最大的亮点,就是他长得好看。”
庾亮的姿容俊美,善于言谈议论,喜好老庄之学,为人严肃庄重,一举一动遵礼而行,即使在闺阁之中,也并不需要严教,就能自守礼法,时人把他与夏侯玄、陈群相提并论。
庾亮十六岁时,司马越要征辟他为掾属,但庾亮没有接受,随其父住在会稽,他俨然自守,人们都有些顾忌他的方正严峻,不敢随便接近他。
而庾亮之所以能成为外戚,也是因为他长得好看,当时司马睿看庾亮长得好看,就把庾亮的姐姐嫁给了自己的儿子司马绍。
司马绍病重的时候,不想见人,群臣都无法进入殿内,庾亮怀疑是负责宿卫的司马宗及虞胤、司马另有图谋,于是径直进入寝宫见到司马绍,痛哭流涕,不胜悲哀。
述说司马和司马宗等人谋议废黜大臣,自己请求辅佐朝廷,要求废黜他们,司马绍当时未采纳,但在几天后,却命庾亮与王导等受遗诏辅佐太子司马衍,轮番入殿领兵当值宿卫,又加庾亮为给事中,中书令。
不久,司马绍驾崩,由司马衍继位,庾太后临朝摄政,命庾亮与王导、卞共同辅佐朝政,但实际上一切政事都由庾亮决策定夺。
司马炎泡茶的动作一顿,“看来他还是更信任庾亮啊。”
萧然点了点头,“司马绍尊敬王导,对待王导和对待自己亲爹也没有什么区别了,不管别人怎么挑拨离间,但司马绍始终都是相信王导的,当然,他心里具体怎么想的那就没有人能知道了。”
“不过相信王导不代表他愿意看着王导一家独大,毕竟司马睿可就是因为他王氏才死的,司马绍心里能好受?所以他临死之前把司马衍交给庾亮倒也正常。”
“只不过司马绍可能没能想到,庾亮有点憨。”
王导执政时,因宽和而赢得众心,庾亮执政后,一反前策,严厉任法,因而大失人心,再加上司马绍遗诏中的辅政大臣,没有陶侃和祖约,二人怀疑是庾亮删除了遗诏上的有关部分,就说了一些有怨气的话。
庾亮担心会引起内乱,于是派温峤出镇江州作为自己的声援,又修石头城以作防备,而司马宗自认不该丢失官职,心怀怨恨,平素又与苏峻交好,庾亮想杀他,司马宗也想废黜庾亮,自己执政。
此时,御史中丞钟雅弹劾司马宗谋反,庾亮于是派右卫将军赵胤拘捕司马宗,司马宗领兵抵抗,被赵胤所杀,家族被贬姓为马氏。
然后庾亮又免除司马的官职,降封为弋阳县王,虞胤被降职为桂阳太守,司马宗,是宗室的亲属,司马,是朝廷皇族中的元老,二人又是司马绍时期的重臣,天下都认为庾亮是在铲除宗室。
萧然说道:“庾亮是真憨,他的憨,不是憨笨的意思,而是横冲直撞,固执己见,打个比方,当人一句双关的时候,有的人能听出来暗中的意思,有的听不出来,这都是正常的。”
“但是庾亮不一样,他属于那种不管你说什么,我觉得是什么意思,就是什么意思,要是我想的是错的,那就给你一巴掌,你重说。”
他这种性格也怨不得别人不待见他。
就说苏峻之乱的事,琅人卞咸,是司马宗的党羽,和司马宗一起被杀,卞咸的兄长卞阐逃奔苏峻,庾亮以符节令苏峻交出卞阐,苏峻却将卞阐藏匿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