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国余晖:从敦刻尔克开始 第125节

  但这仅仅是死一个人的问题,亚瑟和他非亲非故,死了也只能怪他命不好。

  更致命的是,亚瑟很清楚他们脚下的这片土地意味着什么。

  在RTS地图上标注的很清楚,这里是德军第一装甲师和第二装甲师的结合部。

  只要在这里多停留一小时,一旦被任何一方的侦察部队黏住,等到这两台绞肉机合拢时,他们这几千人会连人带车一起被碾碎,死无葬身之地。

  “如果我们硬冲呢?”

  赖德少校放下了望远镜,转头看向亚瑟。

  这位正统的英军军官眉头紧锁,显然对目前的停滞感到不安,“我是说,全速。让玛蒂尔达开足马力,走蛇形机动,利用烟雾弹干扰视线……”

  “蛇形机动?”

  亚瑟脸上的表情肉眼可见的冷了下来,他转过头,用一种看杀人犯的眼神死死盯着这位少校。

  那一刻,赖德少校感觉到了一股实质般的杀气。

  “正是因为有太多像你这样只会在沙盘上想当然的蠢货,大英帝国的装甲兵才会像一群被屠宰的猪猡一样,把血流干在法兰西的平原上!”

  亚瑟直接把那根还没点燃的烟狠狠摔在泥地里,声音突然变得低沉而暴躁,显然是被赖德的话气到了,他决不允许手下出现一个如此愚蠢的指挥官:

  “少校,你知道马蒂尔达II型的公路极速是多少吗?24公里每小时。这还是在下坡、顺风、发动机没趴窝的情况下。”

  “如果你让这块27吨重的铁疙瘩做蛇形机动,它的速度会掉到不足10公里。在德国炮手的瞄准镜里,那不叫蛇,那是一只正在便秘的乌龟!”

  他伸出手指,几乎戳到了赖德少校的鼻尖,然后猛地指向远处那几个黑洞洞的炮口:

  “面对一门能在1500米距离上击穿100毫米垂直装甲的高炮,你开的那玩意儿不叫坦克,叫移动棺材。”

  “在这个距离上,88炮的炮弹飞行时间不到两秒。别说是蛇形,就算你跳着华尔兹过去,德国人也能把你那该死的炮塔掀飞到伊瑟河里去喂鱼。”

  “更何况,睁大你的眼睛看看!那是桥!”

  亚瑟的声音转化为咆哮,带着唾沫星子直接喷在了赖德的脸上。他丝毫没打算给这位少校留面子,他要让对方长点记性用一种刻骨铭心的方式。

  “在那种只有六米宽的直道上做蛇形机动?你是嫌德国人的瞄准太费劲,想直接把坦克开进河里帮他们省点炮弹吗?!”

  “听着,赖德。”

  亚瑟逼近了一步,揪住这位少校的衣领:

  “如果你以后再敢提出这种让我的坦克手去送死的愚蠢建议,或者在战术会议上放屁,我就直接剥夺你的指挥权,把你扔到炊事班去。”

  他松开手,嫌恶地拍了拍手套上的泥土:

  “比起指挥打仗,也许回约克郡老家养猪更适合你。至少猪还会感激你给它们喂食,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把活人送进绞肉机。”

  赖德少校的脸色变得很难看,苍白的脸上透着一丝羞愤,但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却无法反驳半个字。

  “而且,还有一个更致命的问题。”

  让娜插话了。

  她趴在亚瑟左边,手里的望远镜一直没放下,语气里有些无奈:

  “长官,我们的弹药。”

  “我们没有高爆弹。”

  这是一个经常被忽略、但在此时却是致命的短板。

  玛蒂尔达II型坦克装备的2磅炮,在设计之初就是纯粹的反坦克武器,配发的全是实心穿甲弹。

  这意味着,就算他们能奇迹般地冲过那1500米的死亡地带,冲到那几门炮面前,手里拿着的也只是一根根大号钢针。

  “用那玩意儿去打防空炮?”让娜苦笑了一声,“除非你能保证每一发都精准地命中那个只有碗口大的复进机液压筒,或者直接打中炮手的脑袋。否则,那发实心弹只会穿过几毫米厚的防盾,留下一个小洞,然后那个没死的德国炮手会像没事人一样转过头,把你轰成渣。”

  “打不穿,炸不烂,冲不过去。”

  麦克塔维什吐掉了嘴里的草根,做出了总结,“这就是个死局。本来如果有几门3英寸迫击炮,我们还能隔着沙丘吊射,毕竟那几门88炮没有头顶防护。哪怕是扔几发烟雾弹也好。”

  说到这里,中士一下子想起了什么,转过头,用一种像是看着败家子的眼神看着赖德少校:

  “可惜,我们唯一的几箱迫击炮弹,在弗尔内突围的时候,被某些人像放烟花一样打光了。”

  感受到周围投来的杀人目光,赖德少校立刻无辜地举起了双手,委屈巴巴:

  “别这么看着我!我是严格执行命令!”

  赖德一脸的理直气壮,甚至带着几分被误解后的愤慨:

  “长官,是您自己说的‘别节省弹药’!所以遇到德军步兵冲锋的时候,我为了减少伤亡,才下令用迫击炮清场的!”

  亚瑟看着赖德,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竟无言以对。

  多么完美的逻辑闭环。

  “我们就被堵在这个该死的路口,”麦克塔维什叹了口气,把目光移回地图,“等着身后的第一装甲师追上来,把我们做成夹心饼干。”

  草丛里又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雨水顺着钢盔的边缘滴落,打在亚瑟的手背上。

  “不。”

  亚瑟突然开口了。

  他的目光穿过了RTS地图上那座死亡之桥,落在了河对岸的尼乌波特城区。

  在那个代表友军的蓝色光点周围,密密麻麻的红色敌军标记正在蠕动。那是德军第2装甲师的包围网。

  但他发现了一个细节一个只有在上帝视角下才能看清,或者只有极度冷静的观察者才能捕捉到的细节。

  那四门88炮的炮口,全部指向南方也就是指向亚瑟这边的N34公路。

  为了追求最大的正面防御面积,德国人把防盾和沙袋工事都堆在了正面。

  他们或许得到了某些消息,比如有人要来冲阵,于是他们做好了防御外敌的准备,甚至还调来了88炮。

  但对于身后的尼乌波特城区,它们露出的,是毫无防备的、挂满了电缆、备用弹药箱和没有任何装甲保护的屁股。

  “德国人把门关死了,不让我们进去。”

  亚瑟慢慢地从草丛里缩回身子,翻了个身,仰面看着阴沉的天空。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狰狞的弧度:

  “既然进不去,那就让他们出来。”

  14:00。

  “这里是‘野猫’。斯特林,你还在吗?”

  电台里又传来了麦肯齐少校的声音。相比起之前的激动,这次他的声音里又多了一丝绝望后的麻木:“刚才德国人的喇叭又响了。他们说这顿午餐之后还有甜点第2装甲师的炮兵团已经运动到位了。如果我们再不投降,他们就要把尼乌波特炸回石器时代。”

  “别急着吃甜点,少校。如果我是你,我会留着肚子喝庆功酒。”

  “你我都知道,那不过是德国人的把戏而已。他们真敢轰炸你们,早这么干了。”

  亚瑟靠在指挥塔的边缘,手里拿着送话器,眼睛依然死死盯着那座桥:

  “不过我这边倒是看到了那个欢迎仪式。四门88炮。不得不说,德国人为了迎接我还真是下了血本。”

  “四门?!”麦肯齐倒吸了一口冷气,“那你千万别过来!那是死地!”

  “我也这么觉得。所以我没打算硬冲。”

  亚瑟的语气平静下来:

  “听着,麦肯齐。我们来做个交易。”

  “什么交易?”

  “今晚22:00。我会准时敲门。”

  亚瑟停顿了一下,语气森寒:

  “但这扇门我推不开。因为门后面有四条恶狗。所以,我需要你在里面帮我一把。”

  “你有迫击炮吗?”

  “……有。最后两箱炮弹。”

  “这就够了。”

  亚瑟的手指在地图上那几个88炮的坐标点上重重一点:

  “今晚22:00。我要你把那两箱炮弹,全部砸在桥头那几门炮的屁股上。不用准头太好,只要炸得响就行。”

  “同时,把你所有的坦克如果那几辆维克斯轻型坦克还能动的话全都开出来。带着你的人,从城里冲出来,往桥上跑。”

  “你疯了?”麦肯齐的声音陡然提高,“那是自杀!那几辆维克斯的装甲还没有我的脸皮厚!”

  “如果你待在洞里,那才是自杀。”

  亚瑟打断了他,根本不给对方商量的余地:

  “那是88炮,少校。它们的炮盾只防前面,不防后面。当你们从城里冲出来的时候,它们就是四个不能动的铁靶子。”

  “我们要给德国人做一个三明治。我负责面包,你负责肉。”

  “如果……我是说如果。”麦肯齐的声音有些颤抖,“如果我们冲出来了,桥被炸了怎么办?”

  “那就游过来。”

  亚瑟掐灭了手里的烟,冷冷地说道:

  “或者,祈祷我的步兵跑得比德国工兵快。”

  “22:00。不见不散,少校。”

第79章 现在,听那个斯特林的

  洛姆巴茨德大桥北岸防御阵地。

  风向变了。

  与尼乌波特城内被迫吃腐烂洋葱的守军不同的是,这里混合着香料和油脂的焦香。

  沃尔夫冈库尔茨少校,这位陆军第1高射炮团第2营的营长,正惬意地靠在一辆作为掩体的半履带车旁。他手里端着的不是望远镜,而是一盘刚从火堆上撤下来的、滋滋冒油的图林根烤肠。

  滚烫的油脂正顺着肠衣的裂口滋滋地往外冒,滴在盘子里,发出令人愉悦的声响。

  在这里,战争似乎只是一个遥远的背景音。

  在他身边,几名来自第2装甲师的坦克车长正毫无形象地坐在弹药箱上,手里晃荡着从附近的法国农庄里搜刮来的红酒和啤酒。

  这群刚刚像闪电一样横扫了欧罗巴大陆的征服者们,此刻看起来更像是在搞一场战地野餐会。

  “敬我们的‘急行军之王’,古德里安将军。”

  库尔茨少校用叉子叉起一根香肠,在空气中胡乱地挥舞了两下,语气激动而又无奈:

  “为了他那道该死的加急命令,我们从中午开始就饭都没吃,拖着这四门七吨重的大家伙,跑了差不多快三十公里,就为了帮你们守这座目前为止连鬼影都没有的大桥。”

  “别抱怨了,沃尔夫冈。”

  一名第二装甲师的装甲兵上尉笑着跟他碰了一下杯,泡沫溢出,洒在了他那枚闪闪发光的坦克突击章上,“毕竟古德里安确信有一支‘幽灵部队’正在向北突围。听说那支部队在阿河差点把司令部都给扬了。没你的大家伙我们可应付不了这群幽灵。”

  “幽灵?别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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