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要大摇大摆地在公路上开,让德国宪兵给我们敬礼,让德国空军给我们护航。我们要用他们的油,吃他们的肉,然后把枪口顶在他们的脑门上。”
这番话说完,整个谷仓里只能听到沉重的呼吸声。
这太疯狂了。
这是在刀尖上跳舞,是在拿四千人的命做一场豪赌。
但看着亚瑟那双笃定的眼睛,看着他身上散发出的那种仿佛能掌控一切的自信,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产生了一种错觉这也许真的能行。
“绅士们。”
亚瑟整理了一下衣领,恢复了那种优雅的语调,仿佛是在邀请他们参加一场晚宴:
“阿道夫先生已经为我们买好了单,不去签收是非常失礼的。”
“现在,分配任务。”
……
夜幕降临。 22:30。阿眠西北,圣罗克铁路编组站外围。
雨又开始下了。
细密的雨丝在探照灯的光柱中飞舞,像是一层银色的纱幕。
亚瑟没有亲自带队冲锋。他现在的身份是“旅级指挥官”,也是RTS系统的操作者。
他坐在距离编组站一公里外的一处小高地上,Sd.Kfz. 251指挥车隐藏在一片灌木丛后。
车厢内,红色的战术灯光映照着他冷峻的侧脸。
“各单位报告就位情况。”亚瑟对着喉部送话器低声说道。
耳机里传来了麦克塔维什刻意压低的、带着浓重苏格兰口音的声音:
“‘屠夫’就位。我和两百个小伙子已经摸到了铁丝网边上。德国人的哨兵在抽烟,看起来很放松。”
“很好,麦克塔维什。”亚瑟看着RTS界面上那几个正在缓慢移动的红色光点,“记住,苏格兰人的刀要快。我不希望听到哪怕一声枪响。”
“放心吧,长官。我们的刀还在滴着血呢。”
接着是赖德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紧张但很稳定,他正带着他的诺福克团残部埋伏在车站的出口处:
“‘铁砧’就位。外围路口已封锁。机枪组已经架设好了。如果有卡车想冲出来,我们会把它们打成筛子。”
最后是让娜的声音。她带着几个法军侦察兵摸到了信号塔附近:
“‘眼睛’就位。我已经确认了信号塔的位置。电话线已经剪断。除了那列火车,站台上没有其他重型武器。而且……”
让娜停顿了一下:
“我在望远镜里看到了货车的标记。真的有您说的那个钥匙标志。那些集装箱上印着‘Waffen-SS’(武装党卫军)。”
亚瑟看着RTS界面。
在那个幽蓝色的俯瞰视角中,整个编组站就像是一个透明的玻璃房子。每一个德军哨兵的位置、每一挺机枪的射界、甚至巡逻队的移动路线,都以红点的形式清晰地呈现在他眼前。
这就是不对称战争。
德国人眼中这是漆黑的雨夜,但在亚瑟眼里,这是白昼。
“很好。”
亚瑟下达了最后的指令:
“听着,麦克塔维什。我要那列火车完好无损。那些坦克和卡车是我们的命根子,别把手榴弹扔进货仓里。”
“不管是德国人还是老鼠,一个都别放跑。”
“行动开始。”
晚上还有一章。
第85章 嗨!斯特林!(大章)
1940年6月5日,22:35,法国,阿眠西北,圣罗克铁路编组站东南角。
两名德军哨兵正缩在橡胶雨披里,靠着一堆浸满克里奥苏油的枕木抽烟,低声抱怨着这该死的天气和前方中断的铁路。
“听说前线推进得很顺利,克莱斯特将军的坦克都快到塞纳河了。”其中一个哨兵将燃尽的烟头扔进脚边的积水里,发出“滋”的一声轻响。
“是啊,可我们还得在这里守着这堆铁疙瘩,连口热咖啡都喝不上……”
另一个哨兵的话没说完,声音戛然而止。
没有任何枪声。
只有一声极其轻微的、利刃切开皮肉的“嘶啦”声,以及人体倒在泥水里的闷响。
黑暗中,几个黑影像鬼魅一样从雨幕中浮现。
麦克塔维什中士从那个正在抽搐的德军哨兵身后缓缓站直了身体。他那双粗糙的大手此时稳得一批。他甚至没有看一眼脚下的尸体,只是在那个死去的德国人雨披上蹭了蹭手里那把宽刃格斗匕首的血迹。
那是他在苏格兰高地用来给公鹿放血的手法,切断气管和颈动脉只需要0.5秒。
他抬起头,那张用烧焦的软木塞和枪油涂得漆黑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露出一双眼白在雨夜中冷冷地盯着德国人的阵地。
他对着身后的黑暗举起了左手,手指并拢,向前做了一个极其短促的切击动作。
“前进。静默肃清。”
这就是麦克塔维什率领的冷溪近卫团突击小队的作战风格。
没有好莱坞式的枪林弹雨,没有英雄主义的呐喊,只有冷酷、高效、沉默的杀戮。
在接下来的二十分钟里,对于驻守在编组站的那一百多名德军来说,这就是一场无声的噩梦。
……
同一时间。编组站外围一公里处,Sd.Kfz. 251指挥车内。
车厢内一片漆黑,只有战术台上的红色低光灯投射出诡异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电子管发热的焦味和淡淡的烟草味。
亚瑟坐在通讯席前,头戴着德制双耳式耳机,双手交叉在胸前,灰蓝色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面前虚空中的那一点。
在外人比如坐在旁边的赖德少校和亨利上尉看来亚瑟只是在闭目养神,或者在听无线电里的噪音。
但在亚瑟的视网膜上,那个幽蓝色的RTS全息界面正以一种上帝般的清晰度展示着战场的每一个细节。
雨夜带来的黑暗在他的视野中被剥离,取而代之的是清晰的地形轮廓线和代表敌我单位的光点。
虽然暴雨和黑夜的存在极大程度上削弱了RTS的范围,将原本覆盖十五公里的“上帝视角”压缩到不到两公里。
在没有视野的地方,系统无法自动标记敌人。
但亚瑟并不担心。因为他有最好的人肉雷达。
在那片灰色的迷雾中,三十个格外明亮的蓝色光点正在呈扇形散开那是麦克塔维什中士亲自率领的第1突击排。
这三十名来自苏格兰的精锐老兵,此刻就是亚瑟延伸出去的视觉神经。
随着他们在泥泞中无声地推进,RTS界面上的迷雾被实时驱散。
就像是被探照灯扫过的暗室,那些原本隐藏在兵营死角、仓库入口和信号塔阴影里的红色光点(德军),随着蓝色光点的抵近而一个接一个地暴露在全息地图上。
每一个红点的闪烁,都代表着一名苏格兰侦察兵用眼睛锁定了目标。
一百二十个红色光点,无处遁形。
这就是不对称战争的极致不是单纯的火力压制,而是单向透明的信息碾压。
亚瑟不需要看地图,因为战场就在他的脑子里。他不需要猜测敌人在哪,因为敌人就在他的眼皮底下。
“亨利,切入第1突击组频道。”亚瑟的声音平稳冷漠,没有任何起伏。
“是,长官。”
亚瑟按住喉部送话器,他的声音通过加密无线电波,直接穿透雨幕,传到了前线指挥官的耳朵里。
“麦克塔维什,停止前进。”
前线。
正准备带人摸向仓库大门的麦克塔维什猛地停下脚步,那只满是泥浆的军靴悬在半空中,距离没有任何遮蔽的空地只差几英寸。
只一个手势,身后的一排苏格兰士兵瞬间就像雕塑一样凝固在了阴影里。
麦克塔维什保持着这个金鸡独立的滑稽姿势,满脸错愕地抬头看了一眼漆黑的夜空。
见鬼了。
他虽然早就知道自家这位“少爷”有着某种野兽般的战场直觉在阿兹海布鲁克突围时他就见识过,他一枪盲射打死了楼上的那名汉斯。
但现在的情况完全不同。
他可是知道,亚瑟正坐在一公里外的装甲车里,隔着漫天的暴雨和几百吨重的建筑物,怎么可能知道他正好要抬脚进门?
这就好像有一双隐形的眼睛贴在他的脑门上,甚至能数清楚他眼睫毛上有几滴水珠。这种被全方位窥视的感觉让他觉得既荒谬,又背脊发凉。
还没等他腹诽完,耳机里再次传来了亚瑟那平淡得令人发指的声音。
声音是通过麦克塔维什背上那台沉重的、在此刻的大英帝国远征军中比黄金还要珍贵的18号单兵无线电台(Wireless Set No. 18)传来的。
这种刚刚列装不久的便携式电台全重将近30磅(约13.61千克),配有先进的喉部送话器和双耳耳机。
在常规编制中,这通常是连级甚至营级指挥部才配得起的高级货,那玩意儿是用来联系后方炮兵的。
但现在,亚瑟却把这台“奢侈品”挂在了一个满身泥浆的中士背上,只为了能在他耳边指挥他往左走还是往右走。
伴随着电流的沙沙声,那个声音穿透雨幕:
“在你左侧,十一点钟方向,那堆煤堆后面。两名暗哨。他们在你的视线死角。”
麦克塔维什下意识地按住勒在脖子上的喉部送话器,眯起眼睛,透过雨水死死地盯着那个方向。
那里漆黑一片,只有一堆乱石和煤渣。如果是普通侦察,绝不可能发现那里藏着人。
甚至连空气中都没有一丝烟味。
真的假的?少爷是不是和赖德那个逼在指挥车里喝高了?
麦克塔维什心里虽然犯嘀咕,但他对亚瑟的信任已经超越了逻辑那是拿命换来的条件反射。
他没有说话,只是对着身后的下士罗斯打了一连串手语:两名目标。十一点钟方向。绕后。摸过去。
罗斯点点头,像只猫一样带着两个人消失在黑暗中。
三十秒的死寂。
突然,那堆煤渣后面传来两声极轻微的闷响,像是沉重的麻袋摔在烂泥里。紧接着,罗斯从黑暗中探出头,脸色怪异地对着麦克塔维什挥了挥手,示意安全。
麦克塔维什猫着腰摸了过去。
当他看清那两个德军尸体的位置时,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让他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那两个德国人趴在一块凹陷的防雨布下面,这就解释了为什么看不见他们。
但最要命的是,在他们身前,架着一挺上了膛的MG34机枪。
枪口正对着那个仓库大门也就是麦克塔维什刚才正准备抬脚迈进去的位置。枪口高度刚好是腰部。
如果不是亚瑟刚才那一声及时喊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