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国余晖:从敦刻尔克开始 第144节

  检查站的德军宪兵们立刻警觉起来。

  这是一个大型检查站,扼守着通往索姆河以南阿布维尔(Abbeville)的关键咽喉。路中间横着刷着红白油漆的拒马,两挺MG34机枪架在沙袋后面,黑洞洞的枪口指着公路延伸的方向。

  十几名戴着金属胸牌(Gorget,俗称“狗牌”)、身穿灰绿色制服的德军野战宪兵正在盘查过往车辆。

  这些被称为“链狗”的宪兵是所有德军士兵的噩梦。他们冷酷、死板,手里掌握着生杀大权,有权逮捕任何证件不全的人,甚至有权就地处决逃兵。

  “有些不对劲。”

  负责检查站的宪兵上士海因茨韦伯皱起了眉头。

  他听到了迈巴赫12缸引擎特有的咆哮声。那是四号坦克的声音。

  “装甲部队?这个时候怎么会有装甲部队从北边过来?”韦伯嘟囔着,“克莱斯特的装甲集群主力早就过河了,后面应该是步兵师才对。”

  就在这时,迷雾被撕开了。

  一支庞大的车队像幽灵一样显露出身形。

  领头的是一辆Sdkfz 251半履带车,车体上没有任何师级徽章,只有一个巨大的、画得有些歪歪扭扭的白色骷髅头。

  紧随其后的是一眼望不到头的四号坦克和卡车。

  所有的车都开着大灯,两道刺目的光柱在雾气中交错,仿佛是在向全世界宣告他们的到来。

  “停车!熄火!”

  韦伯上士虽然感到疑惑,但这并不妨碍他履行职责。他举起了手中的交通指挥牌,大步走到路中央,拦下了那辆领头的半履带车。

  赖德坐在驾驶位上,透过防弹玻璃看着那个越走越近的宪兵。

  那个宪兵身材高大,胸前的金属牌在车灯下闪闪发光,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手枪套上。

  赖德握着方向盘的手心里全是冷汗,脚在离合器上微微颤抖。这不再是之前那种小打小闹,此时此刻,哪怕是一个微小的破绽,都可能导致四千人死无葬身之地。

  “别慌。”

  亚瑟坐在副驾驶位上,没有抬头,他正在慢条斯理地戴上那双做工考究的白色羊皮手套。

  “记住,你是赖德一级突击大队长。你刚在那边宰了几百个人,你现在只想找个地方喝杯热咖啡。你对这种拦路的小角色感到厌烦。”

  车窗外,韦伯上士已经走到了车门边。他并没有立刻敬礼,而是先用宪兵特有的、充满了怀疑和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着这辆奇怪的半履带车。

  没有师徽。奇怪的骷髅标志。以及车里那个看起来脸色有些发白的司机。

  “证件(Papiere)。”

  韦伯敲了敲车窗,语气生硬,没有任何敬语。

  赖德深吸一口气,摇下车窗。按照之前的排练,他没有说话,只是板着脸,用一种极其不耐烦的动作将那个黑色的文件夹递了出去。

  韦伯接过文件夹,翻开看了看。

  他的眉头立刻锁得更紧了。

  “特别行动营999?”

  韦伯念出了这个从未听过的番号,然后抬起头,目光越过赖德,看向坐在副驾驶位上的那名军官。

  那是一名党卫军旗队长(上校)。他戴着大檐帽,帽檐压得很低,手里拿着一根做工精致的马鞭。但他依然没有看韦伯一眼,而是正对着后视镜,极其自恋地整理着领口的铁十字勋章。

  “长官,”韦伯的声音提高了几度,带着一丝质问的语气,“我没有接到任何关于这支部队通过的通知。而且这份行军命令上的盖章……”

  他指着那份伪造的文件:

  “这上面的盖章有些模糊。根据A集团军群司令部的第104号令,所有通过此地的独立单位必须进行身份核实。请所有人员下车接受检查!”

  这句话一出,车厢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后舱里,亨利上尉的手已经摸到了藏在雨衣下的冲锋枪板机。让娜的脸色煞白,死死地咬着嘴唇。

  赖德的瞳孔剧烈收缩。

  下车?

  一旦下车,那四千个满口苏格兰土话的士兵瞬间就会露馅。那时候,就算上帝来了也救不了他们。

  “干掉他,然后冲过去。”赖德在心里吼道,脚尖已经移到了油门上。

  就在这一发千钧之际

  “哐!”

  副驾驶的车门被猛地推开了。

  韦伯上士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一个黑色的身影从车上跳了下来,带着一股凛冽的寒风逼到了他面前。

  紧接着,一道黑影夹杂着风声呼啸而至。

  “啪!”

  一声清脆的鞭响,在寂静的清晨显得格外刺耳。

  亚瑟手中的马鞭,不偏不倚,结结实实地抽在了韦伯上士的脸上。

  这一鞭子极狠,直接在宪兵那张严肃的脸上抽出了一道鲜红的血痕。韦伯被打得一个踉跄,手中的文件夹掉在了泥水里,整个人都懵了。

  “你……”韦伯捂着脸,震惊得甚至忘了拔枪。

  他当了三年被称为“链狗”的宪兵,从来都是他打别人,这辈子还没见过有人敢在大庭广众之下抽宪兵的脸。

  “瞎了你的狗眼!”

  亚瑟站在泥地里,单手叉腰,手中的马鞭指着韦伯的鼻子。

  从他嘴里喷出来的,是最纯正、最傲慢、带着令人作呕的普鲁士容克贵族鼻音的柏林德语:

  “你是在质疑我的文件吗,下士?!”

  “还是说,你觉得党卫军全国领袖希姆莱阁下的亲笔签名也是模糊的?!”

  亚瑟上前一步,逼视着那个比他高半个头的宪兵。此时此刻,亚瑟身上的气场比那个全副武装的宪兵还要高出两米八。那种眼神,就像是看着一只挡路的蟑螂。

  “你知道这辆车里装的是什么吗?”

  亚瑟突然压低了声音,凑到韦伯的耳边,用一种阴森得仿佛来自地狱深处的语调说道:

  “那是从敦刻尔克抓获的、带有高度传染性的生化实验样本!你要让他们下车?好啊!”

  亚瑟猛地转身,对着车队后面大吼一声,声音响彻云霄:

  “全体下车!让这位尽职尽责的宪兵检查你们身上的烂疮和鼠疫!”

  听到命令,后面的半履带车和卡车上,立刻传来了枪栓拉动的声音。几百名面目狰狞的苏格兰士兵真的站了起来,手里的冲锋枪虽然没举起来,但那股子彪悍的杀气已经溢了出来。

  “不不不!长官!别!”

  韦伯上士听到“生化实验”和“鼠疫”这两个词,再看到后面那群像鬼一样的士兵,脸瞬间就绿了。

  在德军内部,关于党卫军正在进行某些不可告人的、反人类的秘密实验的传闻一直满天飞。没想今天真的撞上了这群煞星。

  如果真的让带有鼠疫的样本在这里下车,那他这个检查站也就完了。

  他顾不上脸上的疼痛,慌忙摆手,甚至吓得退后了两步:

  “误会!这完全是个误会,旗队长!”

  “怎么?不查了?”

  亚瑟冷笑一声,用马鞭轻轻拍了拍韦伯上士那张惨白的脸,动作轻蔑到了极点:

  “我赶时间,下士。如果因为你的愚蠢,导致样本在半路上失效了……或者哪怕只有一只老鼠跑了出来……”

  亚瑟停顿了一下,帮韦伯整理了一下歪掉的领口:

  “相信我,以后最冷的战壕里会有一个写着你名字的坑。我会亲自给你填土。”

  “这是希姆莱阁下亲自交代的任务。懂了吗?”

  最后这句“希姆莱阁下”,就像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韦伯上士猛地并拢脚跟,顾不上捡地上的文件夹,直接行了一个标准的举手礼,声音里全是恐惧:

  “非常抱歉,旗队长!我不知道是……请通过!立刻通过!”

  他转身对着路障后的手下大吼,声音比刚才拦车时还要大:

  “把路障搬开!快!让999营通过!谁也不许靠近那些卡车!把防毒面具都带上!”

  那些机枪手和哨兵听到喊声,吓得手忙脚乱地搬开了拒马,然后离这支车队远远的。

  亚瑟弯下腰,用那双带着白手套的手,优雅地捡起掉在泥水里的文件夹,轻轻拍了拍上面的灰尘。

  “这还差不多。”

  亚瑟把文件夹像扔垃圾一样扔回给车里的赖德,然后用一种看死人的眼神最后扫了韦伯一眼:

  “记住这种恐惧,下士。”

  说完,他转身上车,重重地关上了车门。

  “开车,赖德。别让咱们的‘鼠疫’等急了。”

  ……

  07:00。

  车队呼啸着穿过了检查站。

  当那辆带着骷髅标志的指挥车驶过时,路边的德军宪兵们全体立正敬礼,眼神中充满了敬畏和……唯恐避之不及的恐惧。

  后面的卡车上,那些满脸横肉的“苏格兰党卫军”们严格执行了麦克塔维什的命令。

  他们面无表情,眼神空洞地死死盯着那些宪兵,手里的MP40拉机柄处于待击位置。偶尔有一两个士兵实在忍不住想笑,只能拼命地把脸扭向另一边,这在宪兵看来,更像是一种因为感染了什么病毒而产生的痛苦抽搐。

  在德军宪兵眼里,这就是一群“冷酷无情的杀人机器”。其实他们只是吓得不敢眨眼。

  直到车队开出了五公里,彻底看不到那个检查站的影子,车厢里的气氛才终于软了下来。

  “上帝啊……”

  赖德少校松开方向盘,才发现自己的手掌心里全是汗水,把方向盘都浸湿了。他大口喘着气,转过头,看着依然一脸平静、正在点燃一支香烟的亚瑟。

  “长官,您刚才……您真的抽了他一鞭子?”

  赖德觉得这个世界太疯狂了。一个英国伯爵,穿着党卫军的制服,在法国的公路上,抽了一个德国宪兵的脸,然后对方还给他敬礼?

  这要是写进小说里,读者一定会骂作者是个疯子。

  “那是必要的表演,赖德。”

  亚瑟深吸了一口烟,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法国田野,眼神深邃:

  “在第三帝国,讲道理是没有用的。你越讲道理,他们越觉得你心里有鬼,越觉得你是可以欺负的软柿子。”

  “只有暴力和傲慢,才是这里的通用货币。”

  “他们越害怕,越是说明你做对了。”

  让娜坐在后座,看着后视镜里自己那身灰黑色的制服,突然感到一阵强烈的反胃。紧张感在迅速退去,紧接着,那种扮演纳粹的恶心感毫无征兆地涌上了心头。

  “这身皮真令人作呕。”她低声说道,“我们变成了我们最讨厌的人。”

  “不,让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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