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要让隆美尔和古德里安看着满街燃烧的残骸感到犹豫,逼迫他们停下来重组,逼迫他们浪费时间。”
“而这套战术能够成立的唯一必要条件……”
亚瑟环视着众人:
“就是这支部队死战到底的决心。”
他抬起手腕,指了指那块满是划痕的手表,语气从冰冷的理性转为了庄重的承诺:
“今晚22:00。”
“那是预计皇家海军船队抵达的时间。”
“集结地点就在我们身后的码头防波堤。”
亚瑟的目光在此刻就像是一把锁,锁住了每一个人的退路,也锁住了唯一的希望:
“但在那之前,没有命令,任何人不得离开阵地一步。”
“但只要你们能像钉子一样钉在那里,撑到22:00……”
亚瑟停顿了一下,承诺到:
“我能带你们大多数人回家。”
会议结束。没有豪言壮语。没有动员演讲。指挥官们默默地领命而去。
他们知道,一旦进入那些建筑,就意味着把自己钉进了棺材里。但至少现在,他们知道棺材盖什么时候会被打开。
为了那个“十点”,他们愿意在地狱里熬过接下来的十四个小时。
……
08:30,德军的二次进攻开始了。
这一次,隆美尔吸取了教训。他不再让坦克密集冲锋,而是采用了更加稳妥、也更加残酷的战术:重炮开路,步步为营。
第7装甲师的炮兵团调集了所有的105毫米leFH 18榴弹炮和150毫米sFH 18重型榴弹炮。
轰!轰!轰!
勒阿弗尔市区瞬间被烟尘淹没。每一发150毫米炮弹落下,都能将一栋三层高的小楼变成一堆瓦砾。混凝土崩裂,砖块横飞。整座城市仿佛在被一只无形的巨手一点点研磨成粉末。
但在那片灰白色的粉尘中,第51师的“种子”依然在顽强地生长。
圣瓦勒里街区,第2营防区。
这里已经不再是人类的战场,这里是野兽的角斗笼。
交战距离被拉近到了极限。
50米?不,有时候是负距离隔着一道墙壁,或者上下楼层。
在一栋已经被炸得只剩下一半框架的百货大楼里,麦克塔维什中士正带着冷溪近卫团的一个连进行着抵抗。
一辆德军的三号突击炮轰隆隆地转过街角,那门75毫米短管炮直指大楼入口。
而在它身后,是一队身穿灰绿色野战服的国防军步兵,他们猫着腰,利用突击炮作为移动掩体,正在向大楼逼近。
“机枪!封锁楼梯口!”
二楼的维克斯重机枪咆哮起来。
子弹打在突击炮的正面装甲上,溅起一串火星,但随后的扫射将两名试图冲锋的德军步兵扫倒在地。
轰!突击炮开火了。
一枚高爆弹直接钻进了二楼的窗户。爆炸的火光瞬间吞噬了机枪阵地。残肢断臂伴随着破碎的玻璃渣雨点般落下。
“上刺刀!”麦克塔维什没有看那个被炸碎的机枪班。
他的脸上满是灰尘和鲜血,但他同样毫不在乎。
弹药快打光了。但这群苏格兰人没有投降的习惯。
当德军步兵冲进一楼大厅时,迎接他们的是一群从烟雾中冲出来的恶鬼。
那是原始的肉搏。
一名苏格兰中士被刺刀捅穿了腹部,但他没有倒下。他扔掉了手里的空枪,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直接扑向了面前的德军士兵。他用双手死死抓住对方的枪管,张开满是鲜血的嘴,狠狠地咬住了那个德国人的喉咙。
咔嚓。那是牙齿撕裂颈动脉的声音。滚烫的鲜血喷射而出,糊满了中士的脸。他在死前完成了最后一次“进食”。
而在另一条街道上,一辆德军的四号坦克正在试图突破一道由家具构成的街垒。
守在这里的反坦克炮已经被炸毁了。炮手们的尸体散落在炮架旁。
坦克履带碾碎了那些精美的法式家具,发出嘎吱嘎吱的破碎声。它的同轴机枪正在疯狂扫射,压制着周围的英军步兵。
就在这时。
二楼的一扇窗户突然破碎。
一个身影跳了下来。那是一名工兵。
他的身上没有枪,只有胸前挂着的一大串东西那是七枚捆扎在一起的米尔斯手榴弹。
他像是一只断了线的风筝,笔直地坠向那辆坦克的引擎盖。
“自杀攻击!!”
恐惧瞬间炸开。紧随其后、依托坦克推进的步兵们,全都如潮水般向后仓皇逃窜。
但那辆笨重的四号坦克却被困在狭窄的街道和家具堆成的街垒中,根本无路可逃。
德军车长惊恐地抬起头,透过观察孔看到了那个从天而降的身影。
他在尖叫。
咚。人体砸在坦克后部的散热格栅上。
轰隆!
集束手雷在零距离引爆。没有所谓的“全尸”。那名工兵在瞬间被还原成了红色的雾气。但巨大的爆炸威力直接炸穿了四号坦克薄弱的顶部装甲。破片切断了燃油管路,高温引燃了汽油。
坦克引擎瞬间爆燃。火焰顺着散热口喷涌而出,将整辆坦克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火炬。
……
12:00。
战斗已经持续了六个小时。隆美尔的“闪电战”在勒阿弗尔的混凝土森林里变成了“推磨”。
德军每推进一步,都要付出惨重的代价。每占领一栋房子,都要清理出一堆尸体有英国人的,也有德国人的。
亚瑟坐在地下室的指挥所里。头顶的吊灯在不断的爆炸中摇晃,灰尘簌簌落下,落在他的地图上。
RTS地图上的蓝点正在一个个熄灭。每一个蓝点的消失,都代表着一个班、甚至一个排的全员阵亡。
防线正在被压缩。
从外围的圣瓦勒里街区,退到了市中心的维克多广场周边。
“长官。”赖德少校跌跌撞撞地跑进来,满脸是血。他的左臂受了伤,用一块破布草草包扎着。
“C区丢了。德国人的火焰喷射器太狠了。他们根本不进屋,直接往窗户里喷火。整栋楼都点了。”
亚瑟抬起头,看了一眼赖德,又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12:00,距离天黑还有八个小时。距离船队抵达还有十个小时。
“我们要守不住了,亚瑟。”
赖德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绝望,那是亲眼目睹了太多死亡惨状后的心理崩溃:
“米勒那边的坦克只剩下三辆了。希金斯的防空炮炮弹打光了。我们的人……快死光了。”
亚瑟没有立刻回答。他的视线快速扫过视网膜投影上的RTS全息地图。
是的,局部伤亡很惨重。
代表阵亡的红色骷髅标志在不断弹出。但作为拥有上帝视角的指挥官,他看得很清楚:赖德在撒谎或者说,恐惧欺骗了赖德。
在那张地图上,代表第51师各连队的蓝色光点依然密集地分布在城市的各个角落。
所谓的“快死光了”,仅仅是因为部队被拆散成了无数个互不统属的孤岛。身处一线的士兵被硝烟遮蔽了视线,只能看到身边战友的尸体,从而产生了全军覆没的幻觉。
但亚瑟看得很清楚:全师阵亡率刚刚超过15%。
至少,还有超过五分之四的人还活着。
这支部队的骨架还在,脊梁还没断。
这依然是一支人数过万的庞大军队,而不是赖德口中的孤魂野鬼。
亚瑟面无表情地收回目光。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盒已经压扁的“Lucky Strike”,想要抽出一根,却发现里面已经空了。
他把空烟盒揉成一团,随手扔在地上。
“赖德。”亚瑟的声音依旧平静,平静得让赖德有些发毛:“你知道为什么我们还在呼吸吗?”
他指了指头顶:“因为德国人在害怕。”
“如果他们不害怕,早就全线冲锋了。正是因为我们在每一个角落都给他们放了血,他们才变得如此小心翼翼。”
亚瑟站起身,把汤普森挂在胸前,走到大功率电台前,一把抓起全频段广播的送话器。
“所有单位注意。我是斯特林。”
他的声音穿透了干扰,在每一个还在抵抗的阵地、每一个满是烟尘的废墟、每一辆死守的坦克里响起,伴随着电流的沙沙声:
“看一眼窗外。”
“那是德国人的尸体。那是灰绿色的国防军制服。”
“他们也会流血。他们也会惨叫。被子弹击中时,他们也会死。”
“我们不需要守住这座城市。我们只需要让这座城市变成他们的噩梦。”
亚瑟松开送话器,整理了一下领口,对着赖德,也对着无线电里的所有人下达了最后的指令:
“继续杀。”
说完,他推开了指挥所那扇厚重的铁门,大步走进了弥漫着硝烟的街道。
……
中午。
伦敦,唐宁街10号,地下作战室。
温斯顿丘吉尔手里紧紧攥着那个黑色的胶木话筒,那张斗牛犬脸上写满了阴霾。他的另一只手夹着雪茄,烟灰已经积了很长一截,但他忘了弹。
电话那头是法国总理雷诺。
“温斯顿……”
雷诺的声音听起来酸涩、疲惫,甚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羞愧:
“我刚刚收到第10集团军前线的加急报告。他们报告说勒阿弗尔那边还在打。甚至比昨天打得更凶。”
“你们的那个指挥官……那个斯特林少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