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及,特别呼叫亚瑟斯特林上校。”
“很抱歉我们来晚了一点,海峡上的交通有点拥堵。听说有些人想请你们喝德国茶?”
亚瑟大步走到电台前。
他接过让娜递来的送话器,手指用力按住通话键。
“这里是斯特林。达尔林普舰长,你们确实迟到了。”亚瑟的声音沙哑而冷淡,“再晚来五分钟,你们就只能在勒阿弗尔的废墟上给我们立碑了。”
电台那头传来了几声轻笑,背景里隐约能听到舰桥上繁忙的指令声和装填手操作扬弹机的轰鸣。
“我们这不就来了吗,少爷。现在,请通报你们的坐标和友军边界。我们的主炮已经以此为圆心,设定了弹幕诸元。”
“另外……”
那头的声音变得庄重而深沉:
“本土舰队司令部让我转告各位:大英帝国没有忘记你们。国王没有忘记你们。”
“第51师的勇士们,欢迎回家。”
最后这句话才是重中之重,瞬间击穿了在场每一个士兵的心防。
那些在敦刻尔克被“遗忘”的怨恨,那些在圣瓦雷里突围的绝望,那些在勒阿弗尔死守的疲惫,在这一刻彻底释放。
麦克塔维什中士的眼眶瞬间红了。
他猛地摘下钢盔,狠狠地摔在地上,发出一声压抑已久的怒吼:“去他妈的德国佬!海军来了!咱们有船了!”
“万岁!天佑吾王!”仓库里爆发出的欢呼声甚至盖过了外面的爆炸声。
伤员们挣扎着坐起来,眼中闪烁着泪光。
赖德少校靠在墙上,一边笑一边大口喘气,手里那把打空的冲锋枪终于垂了下来。
但亚瑟没有欢呼。
RTS视角下,冷静让他成为了这狂热气氛中唯一的冰点。
回家?还早着呢。
这一发炮弹只是敲门砖,德国人还在外面。
“舰长,寒暄到此为止。”
亚瑟并没有沉浸在对方的恭维中。
他盯着视网膜上的RTS战术地图,地图上,原本红得刺眼的前沿区域已经变成了代表“空无一物”的灰色,但更远处,密密麻麻的红色光点集群正在外围废墟带重新集结那是古德里安和隆美尔的主力,他们只是被吓退了,或者说没有完全跟上,他们占据了这个港口城市的大多数空间。
“眼前的蚂蚁已经扫清了,但我需要更大的空间。”亚瑟按住送话器,语速极快地下达了新的指令:
“我的部队将坚守在H-7区域。但德国人的后续装甲集群正在1000米至5000米的纵深区域内重组。”
“我要把他们彻底赶出这个港口,赶出这座城市。”
他的声音变得无比森寒:“重新启用主炮。我要你们进行徐进弹幕射击(Creeping Barrage)。”
“起始线:前方1000米。弹幕延伸速度:每分钟100米。一直推到城市边缘为止。”
“徐进弹幕?在城市里?”电台那头,达尔林普舰长的声音有些惊讶:“少爷,您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那样密集的16英寸主炮覆盖,会把半个勒阿弗尔抹平的。那里可能还有法国平民……”
“那就抹平它。”亚瑟粗暴地打断了对方,声音里没有一丝怜悯:“法国人早就跑光了,现在那座城市里只有想杀我们的德国人。”
“我要带着我的人去海滩。在我前面的路线上,我不希望看到任何站着的建筑物,或者站着的德国人。”
亚瑟抬起头,透过破碎的天窗看向远处黑暗的城市轮廓:“给古德里安上一课,舰长。告诉他,什么才叫真正的重火力。”
“能不能做到?”
沉默了两秒。
随后是达尔林普舰长那肯定的回复:“如您所愿,少爷。我们将为您清扫草坪。建议您的士兵捂住耳朵。”
“首轮效力射,十秒后抵达。”
……
21:05,德军战线后方,第7装甲师指挥位置。
古德里安从未见过这样的景象。
作为“闪电战”的创始人,他习惯了呼叫斯图卡轰炸机对敌人进行俯冲轰炸,习惯了用150毫米或者210毫米重炮去粉碎敌人的意志。
但今晚,立场互换了。
而且,这一次落在他头上的,不是几百公斤的航空炸弹,而是将近一顿重的海军高爆弹。
轰!轰!轰!轰!
海面上,罗德尼号那九门406毫米主炮,以及两艘护航的南安普顿级巡洋舰的152毫米主炮,开始了一场精心编排的大合唱。这不是杂乱无章的炮击,这是极致的暴力美学。
古德里安站在半履带指挥车上,眼睁睁地看着前方一公里处的一栋四层小楼那里面刚刚进驻了一个连的德军步兵,准备作为进攻的依托点。一枚16英寸炮弹落了下来。
没有崩塌的过程。
那栋楼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瞬间抹去。
巨大的火球腾空而起,高度甚至超过了周围的起重机残骸。爆炸产生的冲击波在空气中形成了一道肉眼可见的透明墙壁,横扫了周围两百米内的一切。
那些躲在墙后的士兵、停在路边的卡车、架设好的机枪阵地……全部消失了。
地面上只留下一个直径几十米的深坑,周围散落着根本无法辨认的碎片。
“上帝啊……”旁边的参谋长脸色惨白,举着望眼镜的手垂了下去,“我们的士兵正在被屠杀。”
的确,德国人的坦克装甲在战列舰主炮面前就像是纸糊的!
轰隆!!!
又是一轮齐射。
这一次,弹着点开始向前延伸。巨大的爆炸声连成一片,大地在颤抖,仿佛发生了七级地震。
每一发炮弹落地,都会在德军的阵地上制造出一个绝对的死亡真空区。
那是真正的降维打击。
隆美尔冲了过来,一把抓住古德里安的胳膊,这位“沙漠之狐”此刻的脸上写满了惊恐与决断:“海因茨!撤退!必须立刻撤退!”
“我们不能拿装甲师去和战列舰对轰!这是自杀!”
“那个斯特林在利用海军火力进行反推!如果再不走,我们的先头部队会被全部吃掉!”
古德里安死死地咬着牙,看着前方那片被橘红色火光吞没的港口区。
他不甘心。
只差一点点。哪怕再给他半小时,他就能把那支该死的英国部队碾碎。
但理智告诉他,隆美尔是对的。
在没有制空权或制海权的情况下,靠近海岸线与皇家海军的主力舰硬碰硬,是军事指挥官最大的失职。
“命令部队……”古德里安的声音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命令第7装甲师、第7摩托化步兵团……全线后撤。”
“撤出港口区!后撤15公里!脱离英军舰炮射程!”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片火海,眼中充满了仇恨:“斯特林……你赢了。但战争还没有结束。”
……
21:20,英军阵地。
海军的弹幕像是一把巨大的扫帚,在英军前方三百米处扫出了一条宽阔的通道。
原本密集的德军火力点在舰炮的覆盖下瞬间哑火。
亚瑟斯特林站在仓库的大门口。他整理了一下自己那件满是污渍的风衣,重新戴上了钢盔。他看了一眼RTS界面。代表德军的红色光点正在像退潮一样向后退去,取而代之的是大片代表舰炮打击范围的蓝色同心圆。
“这就是你要的空间。”亚瑟对自己说了一句。
然后,他转过身,看着身后那群早已按捺不住的士兵。
“先生们。”亚瑟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了全场,平静,但透着一股令人战栗的杀意:“德国人想请我们喝茶,但现在看来,他们要先走了。”
“作为礼貌,我们应该送送他们。”
他拔出了那把韦伯利转轮手枪,指向前方那片正在燃烧的废墟:“全体上刺刀。”
“以徐进弹幕为掩护,全线推进。”
“我们要把这群混蛋踢出我们的院子。”
咔嚓咔嚓几百把刺刀被装上了枪口。
那种金属撞击的声音在火光中显得格外刺耳。
“风笛手!”麦克塔维什中士大吼一声。
一名来自黑卫士团的风笛手站了出来。
他虽然满脸血污,制服破烂,但那架风笛依然被擦得锃亮。
他深吸一口气,鼓起腮帮子。
呜呜呜
激昂而苍凉的苏格兰风笛声响彻了战场。
那是《高地拉迪》(Highland Laddie)。
这是第51高地师的冲锋号。
“苏格兰!前进!”
“为了国王!”
在那惊天动地的舰炮轰鸣声中,在那悠扬的风笛声中,八百名英军士兵发起了反冲锋。
他们没有像一战那样排着整齐的队形,而是以三人小组为单位,在废墟间灵活地跃进。
此时的德军已经彻底崩溃了。
被舰炮震得七荤八素的德军步兵,刚从掩体里探出头,就看到了这群如同鬼魅般的英国人。
那是地狱般的景象:背景是战列舰炮火制造的冲天火柱,前景是端着明晃晃刺刀、伴着风笛声冲上来的高地人。
“杀!!!”一名德军机枪手还没来得及转动枪口,就被赖德少校的一梭子子弹打穿了胸膛。
紧接着,几名苏格兰士兵冲进了德军的散兵坑。
刺刀入肉的闷响。工兵铲劈碎头骨的脆响。
这是最后的清算。
被压抑了一整天的怒火,在这一刻得到了彻底的宣泄。
亚瑟没有冲在最前面。
他站在一堆废墟的高处,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切。
RTS界面上,英军的战线正在快速前推,像是一把尖刀切开了黄油。
但他很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