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国余晖:从敦刻尔克开始 第20节

  英军阵地上一片混乱。机枪手被炸飞,堑壕被填平。

  而在那硝烟之中,德军坦克群发动了冲锋。

  那是令人绝望的机械压迫感。迈巴赫引擎的轰鸣声汇聚成了一股洪流,履带碾碎大地的震动顺着地面传导到每一个英军士兵的脚底,震得人心脏发麻。

  它们在爬坡。

  卡塞尔高地的斜坡虽然陡峭,但在德军优秀的机械性能面前,并不是不可逾越的天堑。

  “距离800码!”老中士大吼,“稳住!别开火!等到500码再打!我们要打侧甲!”

  他看着瞄准镜里那辆越来越大的四号坦克,冷汗顺着额头流进眼睛里,刺痛无比。

  太快了。这群德国人冲得太快了,简直就像是吃了兴奋剂一样。

  按照这个速度,最多两分钟,他们就会碾过第一道战壕。到时候,这就不是战斗,而是屠杀。

  “完了。”

  装填手闭上了眼睛,手里紧紧抱着那枚炮弹,仿佛那是最后的救命稻草。

  而在对面,维克多上尉正坐在他那辆编号为“01”的指挥坦克里,意气风发。

  他打开了顶舱盖,甚至探出了半个身子这是德军装甲兵特有的傲慢,他们喜欢在进攻时把头伸出来,感受风和硝烟的味道。

  至于那些可能藏在暗处的英军狙击手?

  维克多嘴角泛起一丝冷笑。在那门75毫米KwK 37短管炮的绝对口径真理面前,任何试图用.303口径步枪进行的‘对狙’,都不过是碳基生物对工业暴力的一次可笑自杀。

  “前进!全速前进!”

  他在喉部通话器里大喊,声音因兴奋而变调。

  “英国人被压制住了!他们甚至不敢开火!看到那个教堂了吗?谁第一个冲上去,我请他喝法国香槟!”

  引擎在咆哮。转速表指针逼近红线。

  这批刚刚加注的“隆美尔特供燃油”似乎格外有力,让坦克在爬坡时都充满了推背感。

  “多么完美的早晨。”维克多上尉心想。

  这就是闪电战。这就是无敌的德意志装甲师。

  然而。

  就在他的坦克冲过一道土坎,距离英军阵地只有不到400米,也就是最关键的爬坡阶段时

  咯噔。

  那不是炮弹击中的声音。那是来自坦克心脏深处的一声异响。

  紧接着,一股黑烟不是那种正常的淡灰色废气,而是一种浓烈的、带着焦糖糊味和刺鼻黑炭味的浓烟猛地从车尾的排气管里喷了出来。

  噗噗咔咔咔!

  原本顺滑低沉的引擎轰鸣声突然变得极其粗糙,就像是一个患了重感冒的巨人在剧烈咳嗽。

  坦克的动力瞬间断崖式下跌。

  “怎么回事?!”维克多上尉感觉车身猛地一顿,差点把他的鼻子撞在舱盖边缘。

  “引擎没劲了!长官!转速在掉!”驾驶员惊恐的声音传来,“油门踩到底了!没反应!”

  “换挡!降档!别停下!这里是陡坡!”维克多大吼。

  但物理法则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

  随着气缸内的白糖彻底碳化,那层坚硬的黑色胶质物死死地糊住了活塞环和气缸壁。连杆在绝望地挣扎,试图推动那已经凝固的活塞,发出了令人牙酸的金属研磨声。

  砰!

  一声闷响。那是连杆断裂或者气缸爆缸的声音。

  这辆重达20吨的钢铁怪兽,在距离胜利只有一步之遥的地方,剧烈地抽搐了一下,然后像一头中风的大象,死死地趴在了半山腰上。

  死火了。

  “该死!怎么可能?这是新换的引擎!”维克多上尉还没反应过来。

  紧接着,在他的耳机里,传来了接二连三的噩耗。

  “02号车报告!引擎熄火!无法启动!”“05号车失去动力!油压归零!上帝啊,发动机冒烟了!”“11号车爆缸!我们动不了了!”

  就像是推倒了多米诺骨牌,又像是某种神秘的瘟疫瞬间爆发。

  冲在最前面的、也就是那十几辆加注了“特供油料”的坦克,在短短三十秒内,全部抛锚。

  它们并没有被击毁。它们只是单纯地“坏了”。

  但在战场上,坏了和死了,没有区别。

  甚至更惨。

  因为它们坏在了最尴尬的位置既没有掩体,又是仰角爬坡状态,正如同一群被定身术定住的靶子,把脆弱的底盘和侧面暴露在了英军的枪口下。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英军阵地上出现了短暂的死寂。

  那个准备闭目等死的老中士睁开了眼睛。他看着瞄准镜里那辆突然停下来的四号坦克,愣住了。

  “怎么回事?他们为什么停下了?在等红绿灯吗?”

  “不管了!开火!快开火!”

  老中士一脚踢在发呆的炮手屁股上。

  砰!

  2磅炮那清脆的炮声响彻山谷。

  在这个距离上,打一个静止不动的靶子,对于训练有素的英军炮手来说,就像是在酒吧里玩飞镖一样简单。

  穿甲弹呼啸而出,精准地钻进了那辆四号坦克的炮塔座圈。

  当轰!

  一团火球从坦克内部喷涌而出。维克多上尉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就被爆炸的气浪掀飞了出去,像个破布娃娃一样滚落山坡。

  “中了!打中了!”装填手兴奋地尖叫。

  “别停!换高爆弹!打步兵!把那挺博福斯拖过来!快!”

  整个英军阵地瞬间沸腾了。

  原本被死亡恐惧压抑的士气,在这一刻转化为了疯狂的杀戮欲望。

  咚咚咚咚咚!

  侧翼的两门博福斯40毫米高炮也加入了合唱。这种原本用来打飞机的机关炮,平射起来简直就是步兵的绞肉机。

  密集的曳光弹像火鞭一样抽打在德军的进攻队形中。

  那些跟在坦克后面的德军掷弹兵,因为失去了掩体的移动,瞬间暴露在枪林弹雨中,被打得血肉横飞。

  “看来,它们确实有点‘消化不良’。”

  亚瑟站在两公里外的一座小山丘上,手里举着蔡司望远镜,看着远处腾起的黑烟,优雅地举起了手中的酒瓶。

  “为德意志的工业结晶干杯。”

  他对身边的让娜说道,眼神中没有一丝怜悯。

  “这也算我们为格洛斯特团送的最后一份礼物。至少今天上午,他们不用担心坦克冲上来了。”

  让娜看着这个男人。

  晨光照在他那张沾着血污却依然英俊的脸上,照亮了他眼中那种仿佛来自地狱的冷静。

  她突然觉得,比起那些开着坦克的德国人,眼前这个手里拿着香槟、却能笑着把几百人送进地狱的英国绅士,或许才是更可怕的怪物。

  “你是个恶魔,勋爵。”让娜低声说道,但她的手里紧紧握着亚瑟给她的那把鲁格手枪。

  “我是个实用主义者,中尉。”

  亚瑟仰头喝了一口酒,辛辣的液体冲刷着喉咙里的血腥味。

  “在这个该死的世界里,恶魔往往比天使活得久。”

  他转过身,将空酒瓶扔进了草丛里。

  RTS地图上,代表德军第6装甲师主力的巨大红斑正在因为前锋受挫而陷入混乱和停滞。而这,正是他等待的缝隙。

  “上车。”

  亚瑟挥了挥手杖,指向了东方那片稍微稀疏的红色区域。

  “趁着他们在修车,我们去下一站。”

  车队再次启动。

  这一次,所有的士兵都昂首挺胸。他们看着远处燃烧的德军坦克,眼中不再有恐惧,只有一种跟着“头狼”去狩猎的狂热。

  在他们身后,卡塞尔高地的枪炮声依然激烈,但那已经与他们无关了。

  他们是幽灵。幽灵只负责制造混乱,不负责打扫战场。

第14章 假少校,真上尉

  1940年5月30日,清晨 07:45。法国北部,梅泰伦以东,D916号公路,德军野战宪兵第33检查站。

  阳光终于撕破了弗兰德斯平原上厚重的晨雾,像一把把金色的手术刀,刺向这片满目疮痍的大地。

  路边的白杨树叶片上挂着露珠,折射出晶莹的光,但空气中弥漫的并非清新的草木香,而是尚未散尽的尘土味,以及路边沟渠里死水发酵后的腐臭。

  对于大多数溃败的盟军士兵来说,这是绝望的一天;但对于正在全线推进的德军B集团军群来说,这是又一个将被载入史册的胜利清晨。

  这里是德军控制区的腹地。D916公路像一条灰色的动脉,源源不断地将弹药、油料和后续部队输送到前线。

  嘎吱嘎吱

  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打破了检查站的宁静。

  这并不是那种满载物资的后勤卡车发出的沉闷轰鸣,而是属于纯粹战争机器的、尖锐且带有侵略性的金属咬合声。那是硬质钢制履带板碾碎路面碎石时发出的哀鸣。

  一支精干的摩托化纵队从东面的公路上疾驰而来,像一把灰色的匕首插向西方。

  领头的是两辆Sdkfz 251/1 Ausf. B型半履带装甲车。这种被称为“哈诺马格”的载具是德军机械化步兵(装甲掷弹兵)的标志,车身涂着标准的德军深灰,侧面画着醒目的大德意志团战术标志那是一个白色的钢盔轮廓。

  在它们身后,跟着四辆宝马R75重型摩托车。这种水平对置双缸引擎的摩托车拥有极佳的越野性能,挎斗上的MG34机枪手戴着橡胶防风镜,裹着防水风衣,神情冷峻地扫视着路边的每一处草丛。枪口随着车辆的颠簸微微颤动,如同嗅探猎物的狼吻。

  这不是普通的巡逻队。这是一群正在全速奔袭的猎犬。

  海因里希冯施特兰斯基少校站在第一辆半履带车的指挥位上。

  他戴着防风护目镜,脖子上挂着一副从不离身的蔡司6x30双筒望远镜。虽然经过了一夜的急行军,但他那身剪裁合体的军官制服依然保持着惊人的整洁,甚至连领口的那枚铁十字勋章都擦拭得一尘不染,在晨光下反射着冷冽的银光。

  对于这位出身普鲁士容克贵族世家的职业军官来说,战争不仅仅是杀戮,更是一种礼仪。哪怕是在追杀猎物的途中,也要保持捕猎者的体面。在他的世界观里,衣冠不整是比战败更不可饶恕的罪过,那是对军人荣誉的亵渎。

  “停车。”

  他戴着黑色皮手套的右手只是那样漫不经心地向下一压就像是一位冷酷的指挥家切断了激昂的乐章。

  刹那间,令人窒息的静默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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