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状态:油箱破裂/燃油泄漏/接触高温碎片】
【预计殉爆时间:00:01:00】
亚瑟猛地转过头,脖颈发出咔吧一声脆响。
在距离他们不到五十米的地方,那座屹立了百年的钟楼已经变成了一堆碎石瓦砾。而在那堆废墟之下,压着一辆深绿色的法军老式雷诺卡车。
巨大的石块压塌了卡车的后车厢,将它死死钉在原地,但车辆的前半部分和底盘依然露在外面。
一股刺鼻的柴油味,甚至盖过了空气中的尸臭,扑面而来。
亚瑟的瞳孔瞬间收缩,RTS的【战术透视】功能自动开启,将那辆卡车的内部结构以蓝图的形式剖析在他眼前
那不仅仅是一辆卡车,那是一颗如果不加干预、足以送走这里所有人的超级炸弹。
在底盘下方,油箱因为刚才的冲击波和挤压已经破裂。粘稠发黑的柴油像静脉血一样汩汩流出,汇聚成一滩迅速扩散的油洼。
而在距离那滩油洼不到十厘米的地方,几块从钟楼大钟上崩落的青铜碎片,正散发着暗红色的高温余热。
呲……
一滴飞溅的燃油落在了碎片上,瞬间化作一团蓝色的火苗。
火星开始跳动。死神的秒表开始倒数。
“该死!!”
亚瑟发出了一声近乎野兽般的低吼。
他很清楚博福斯40毫米高爆弹的装药特性。那些炮弹里装填的是高敏感度的黑索金(RDX)混合炸药,而那几箱TNT更是没有安装雷管也能在高温炙烤下殉爆的烈性货色。
一旦底盘起火,火焰会顺着漏油的缝隙瞬间吞噬整个油箱,紧接着引爆后车厢里的数吨弹药。
根据RTS的演算,这场殉爆产生的超压冲击波和金属射流,足以将方圆一百五十米内的一切夷为平地。
这不仅意味着他们刚刚逃出来的地下指挥所入口会坍塌,更意味着包括让森少将、幸存的参谋团、以及刚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几十名近卫团精锐全员阵亡率:100%。
【倒计时:00:00:45】
数字在跳动,每一秒都像是一记重锤砸在亚瑟的太阳穴上。
没有时间思考了。没有时间解释了。
大脑的剧痛还在持续,那是因为运算量过大导致的脑血管痉挛;身体因为之前的失血和透支而摇摇欲坠,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但求生的本能,以及作为一名“RTS高玩”在面对绝境时那种刻在骨子里的、寻找最优解的逻辑惯性,强行接管了亚瑟的身体。
他一把推开试图搀扶他的卫兵,那力道之大,甚至让他自己都踉跄了一下。
“少校!你干什么?那是死路!”
身后的米勒惊恐地喊道,他看到了那辆正在冒烟的卡车,但他还没意识到那里即将发生什么。
“都别过来!趴下!全部趴下!!”
亚瑟吼道,声音嘶哑破音。他跌跌撞撞地向那辆卡车冲去,目光死死锁定着驾驶室。
系统蓝图显示,虽然传动轴可能有损伤,但引擎核心结构是完整的!只要能发动,只要能挂上倒挡,只要能把它拖出这片死亡区域……
距离这里二十米外,就是伯尔格的护城河。
那条深达五米的、充满淤泥的河道,是唯一能窒息这场爆炸、吸收冲击波的湿式消音器。
【倒计时:00:00:30】
火苗已经窜起来了。
底盘下的油渍开始剧烈燃烧,黄色的火焰顺着漏油的轨迹,像一条贪婪的毒蛇,迅速舔舐着油箱的外壁和驾驶室的门板。黑色的浓烟滚滚而起。
亚瑟冲到了驾驶室门前。
热浪扑面而来,瞬间烤焦了他的眉毛。他伸出手,那只戴着皮手套的手在颤抖,但他还是毫不犹豫地抓向了滚烫的车门把手。
啪!
就在这时,一只手突然从侧面伸了过来。
那只手粗糙、有力,一把扣住了亚瑟的肩膀。那股力量大得惊人,竟然将此时虚弱不堪的亚瑟硬生生地拽了一个趔趄,整个人失去平衡,重重地摔在了满是泥浆的地上。
“谁他妈……”
亚瑟愤怒地抬起头,满脸的鲜血和泥土让他看起来像个恶鬼。
但他愣住了。
站在他面前的,挡在他和那辆燃烧卡车之间的,是法军参谋长皮埃尔上校。
这位和亚瑟不过只有几面之缘,看起来有些刻板迂腐的老派法国军官,此刻显得异常狼狈。
他的军帽不知去向,稀疏的灰白头发被汗水和灰尘糊在脑门上,那件精致的参谋制服被撕开了一个大口子,露出了里面的衬衣,脸上还挂着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但他看着亚瑟的眼神,却异常平静。
那里面没有恐惧,没有慌乱,甚至没有那种面对死亡时的悲壮。只有一种长辈看着晚辈胡闹时的、带着一丝无奈和责备的释然。
“别犯傻,斯特林少校。”
皮埃尔上校的声音不大,但在烈火燃烧的噼啪声和远处零星的枪炮声中,却清晰得如同教堂的钟声。
“看看你现在的样子。路都走不稳了,还想开车?你连离合器都踩不动。”
上校瞥了一眼那燃烧的底盘,火焰倒映在他浑浊的瞳孔里。他又低头看了一眼满脸是血、正试图爬起来的亚瑟,嘴角竟然露出了一丝微笑那是亚瑟第一次见到这个刻板的法国老头露出这种笑容。
“你的那双眼睛,是用来盯着德国人的,不是用来盯着方向盘的。”
皮埃尔伸出手,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又指了指亚瑟:
“这场战争才刚刚开始。这里还需要一个能指挥打仗的大脑,还需要一个能让德国人做噩梦的混蛋。”
“至于开车这种粗活……多一个少一个只会喝红酒、只会画地图的法军参谋,对战局没什么影响。”
【倒计时:00:00:15】
火焰已经包围了驾驶室。橡胶轮胎开始燃烧,发出刺鼻的黑烟。
皮埃尔上校没有再多说一个字,也没有给亚瑟任何反驳的机会。
他转过身,动作麻利得像个二十岁的小伙子。他一把拉开那扇滚烫的车门,在那股足以将人烤熟的热浪中,毫不犹豫地跳上了那个已经变成火炉的驾驶座。
“上校!不!!”
远处的其他士兵终于反应过来了,他们惊恐地瞪大了眼睛,发疯般地冲了上来,想要阻止他。
“退后!!!”
皮埃尔上校在火焰中回过头。
他的脸已经被黑烟熏黑,原本整洁的制服开始冒烟。他对着所有人吼出了他这辈子最后一道、也是最嘹亮的一道军令:
“这是命令!所有人都退后!!”
那一刻,他的气场压倒了一切。
他没有再看任何人,没有看让森将军,也没有看亚瑟。他只是最后透过破碎的挡风玻璃,看了一眼这座还在燃烧的城市,看了一眼脚下这片他守卫了一辈子、却最终变得千疮百孔的土地。
那是他的家。
然后,他猛地关上车门。
砰!
在烈火灼烧皮肤的剧痛中,这位老参谋用尽最后一丝力气,那双握惯了红酒杯的手死死地抓住了滚烫的方向盘。
挂挡。倒车。
他一脚油门踩到了底。
嗡!!!
老式雷诺卡车的引擎发出了一声垂死般的咆哮,那声音凄厉得像是一头被困在火海中的巨兽。
在所有人惊骇、呆滞的目光中,那辆已经被火焰完全吞噬的卡车,竟然真的动了。
它剧烈地颤抖着,后轮疯狂旋转,卷起漫天的泥土。
嘎吱崩!
伴随着金属撕裂的巨响,卡车像是一头浑身着火的疯牛,硬生生地从废墟堆里挣脱出来,拖着身后沉重的砖石和还在掉落的炸药箱,在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中,一点一点地向后倒退。
【倒计时:00:00:08】
驾驶室内已经变成了一片火海。
皮埃尔上校的身影在肆虐的火光中已经变得模糊不清,只有那顶还在燃烧的军衔肩章依稀可见。
没有人知道他此刻在承受着怎样的痛苦那种皮肤被碳化、气管被灼烧的极刑。但他没有松手,也没有惨叫。那辆卡车的倒车轨迹笔直得像是一条尺子画出来的线。
他只是死死地把住方向盘,将自己的体重全部压在油门上。
卡车退出了废墟。
卡车退过了泥泞的空地。
卡车退到了护城河的堤岸边。
【倒计时:00:00:02】
亚瑟依然趴在泥地里,视线模糊。在那震耳欲聋的引擎轰鸣声中,在那烈火焚烧的噼啪声中,空气中似乎传来了一句极轻、极淡的低语。
那不是口号,不是呐喊,更像是一句平静的道别。
“Vive la France。(法兰西万岁)”
下一秒。
轰隆!
卡车那燃烧的尾部狠狠地撞断了堤岸腐朽的木质护栏。
那个巨大的火球失去了平衡,车头高高翘起,然后在重力的牵引下,像一颗燃烧的流星,画出了一道凄美的弧线,一头扎进了冰冷、漆黑、散发着恶臭的护城河中。
【倒计时:00:00:00】
时间仿佛在这一瞬静止了。
只有那飞溅的水花还在空中凝固。
紧接着,河底深处亮起了一团刺目的橘红色光芒,仿佛有一个太阳在水下诞生。
BOOM!!!!
一声沉闷至极、却震撼灵魂的巨响从水下传来。大地猛地一跳。
数百公斤黑索金与TNT在水下发生剧烈殉爆。
巨大的能量瞬间撕裂了河水,原本应该向四周扩散的冲击波转化为向上的动能。一道直径超过十米的黑色水柱,混合着河底淤泥、扭曲的金属碎片、腥臭的河水以及……人体残骸,如同一条愤怒的黑龙,咆哮着腾空而起,直冲数十米的高空。
整条护城河的河水仿佛沸腾了。
冲击波夹杂着冰冷刺骨的水雾和泥沙,像一场暴雨,狠狠地拍打在岸上每一个人的脸上、身上。
亚瑟依然坐在泥地里。
他没有躲避,也没有闭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