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长官。”
让娜中尉拉动了汤普森冲锋枪的枪栓,那张原本清秀的脸上此刻浮现出一层冰冷的杀霜。
她不需要多说什么,因为站在她身后的那十几名从修道院血战中幸存下来的冷溪近卫团士兵,早已用沉默和杀气回答了一切。
“麦克塔维什!”
“带上米勒和他的皇家工兵排去布雷!把所有的反坦克地雷、甚至把剩下的那些炸药包都用上!我要每一个门把手、每一个马桶圈下面都塞满诡雷!如果德国人想进屋上个厕所,我也要让他坐着火箭上天!”
“交给我吧,长官。”麦克塔维什中士嘴角咧开一个残忍的弧度,拍了拍身边同样一脸坚毅的米勒,“走吧小子,我们要给德国佬准备一份火辣的苏格兰大餐。”
最后,亚瑟的目光落在了自己的临时副官身上。
“奈德!”
此时的奈德少校正在擦拭眼镜上的灰尘,听到点名,他迅速戴好眼镜。
“所有的坦克小组和半履带车全部归你调配!立刻去找杜兰德上尉!”
亚瑟指着远处那几辆正在废墟中轰鸣的庞然大物:
“告诉他,在这些狭窄的街道里,他的B1重型坦克就是无敌的陆地战列舰!德国人的三号和四号坦克那点可怜的火力,从正面根本挠不破他的装甲!”
亚瑟做了一个狠狠切下的手势,那是战术教科书上关于“步坦协同”的注脚:
“但是绝不能让那些灵活的德国老鼠绕到他的屁股后面!”
“把你的人和半履带车藏进巷子里,死死守住B1坦克的侧翼!让杜兰德在正面吸引火力、碾碎他们,而你们负责在侧面打黑枪!打他们的履带!打他们的发动机!”
“我要让德国人明白,在这条街上,正面硬刚只有死路一条,而想绕后……那是去见上帝的捷径!”
“放心,我会让他们知道什么叫踢到铁板。”
这几个人就像是亚瑟肢体的延伸,在那一瞬间便四散而去,将这股疯狂的意志注入到混乱的部队中。
然而,现场却出现了一瞬间尴尬的停滞。
那些属于法军第12摩托化步兵师的参谋们,却依然僵立在原地。他们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震惊与无措。
亚瑟这种“放弃防线、把城市变成屠宰场”的战术,完全颠覆了他们在圣西尔军校学到的正统防御理论。
他们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了那位唯一的依靠让森少将。
在这个等级森严的法军体系里,他们在等待那位老将军的裁决。
让森少将慢慢地从地图桌前抬起头。
在那一刻,这位老将军仿佛看穿了这场战争的本质那个属于他的、讲究阵线与荣誉的旧时代,已经在刚才那场重炮轰击中死去了。而眼前这个年轻、冷酷、不择手段的英国少校,才是属于这个残酷新时代的指挥官。
他缓缓地走到亚瑟身边,伸出那只布满老人斑和火药灰的手,重重地拍了拍亚瑟的肩膀。
那只手很沉,像是一种托付。
“都看我干什么?”
让森少将转过头,那双原本有些浑浊的眼睛此刻突然爆发出一股老虎般的威严,他对着那些还在发愣的法军参谋咆哮道:
“你们没听到斯特林少校的命令吗?”
“从现在开始,在这座城市里,他的话就是我的话。我们要像钉子一样钉在这里,听从这位英国少校的指挥,直到流干最后一滴血。”
老将军回过头,深深地看了亚瑟一眼,语气变得低沉而庄重:
“这座城市交给你了,孩子。带这帮德国佬下地狱去吧。”
有了师长的背书,法军参谋们如梦初醒。
“是!将军!是!少校!”
“执行命令!全员转入巷战!”
下一秒,原本凝固的法军指挥系统也疯狂运转起来。整座伯尔格城,在这一刻,彻底露出了一嘴带血的獠牙。
08:00 AM。
战斗在八点整全面爆发。
如果说之前的战斗是宏大的交响乐,那么现在的巷战就是最嘈杂、最血腥的重金属摇滚。
【警告:敌军先头部队接触(Enemy Vanguard Contact)】
RTS系统的警报声打断了亚瑟的思绪。
在地平线的尽头,一片灰色的潮水正在涌动。
那是无数穿着原野灰制服的德国步兵,密密麻麻地挤在坦克和半履带车后面,没有呐喊,没有军号声。只有无数双军靴踩踏大地的沉闷震动,以及履带碾过碎石的刺耳摩擦声。
第10装甲师的猎兵部队进城了。
“开火!”
随着一声令下,隐藏在废墟中的几十挺布伦机枪和哈奇开斯重机枪同时喷出了火舌。
那是地狱般的交叉火力。
冲在最前面的两辆德国摩托车瞬间被打成了燃烧的废铁,车上的乘员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就被撕碎了。
但德国人的反应极快。
轰!
一辆灰色的四号坦克E型转过街角,那门短管75毫米榴弹炮对着一栋正在喷射火力的二层小楼就是一发高爆弹。
整面墙壁瞬间崩塌,那个法军机枪班连同他们的武器一起被埋葬在烟尘中。
紧接着,戴着钢盔的德国步兵像灰色的老鼠一样,极其熟练地散开,钻进了废墟的每一个缝隙里。
枪声不再是连绵一片,而是变得短促、激烈、充满了回音。在狭窄的巷弄里,冲锋枪和手榴弹成了主角。
没有前后方之分,可能隔着一堵墙就是敌人。
你需要同时警惕前后左右上下六个方向。
这就是巷战。
先发一章,零点前还有一章。
第57章 狙击手走廊
08:45 AM。
亚瑟依然在指挥,但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并非因为大脑过载,恰恰相反,是因为他引以为傲的RTS系统此刻运作得太过完美,也太过残酷。
没有战争迷雾,没有数据延迟。在这个复杂的城市环境中,他的全知视野依然穿透了所有的砖墙和楼板,将方圆十公里内的一切生命活动以一种令人惊骇的高清晰度投射在他的脑海中。
【警告:敌方单位密度超出警戒值(Enemy Density Critical)】
【警告:敌我识别距离过近(Proximity < 5m)】
【战术态势:全线混战(Total Melee)】
在他脑海中的战术地图上,原本清晰分明的战线此刻已经不复存在。
代表敌人的红色光点简直就是山呼海啸,整个第10装甲师的兵力像洪水一样灌入了城市的毛细血管。而代表英法联军的绿色和蓝色光点,此刻正像是暴风雨中的孤岛,被红色的海洋死死包围、渗透、分割。
他们混在了一起。
在那些多层建筑和废墟中,红点和蓝点重叠得密密麻麻。往往是一楼大厅里挤满了正在冲锋的德国人,而二楼楼梯口就是几个正在拼死扔手雷的法国士兵;甚至在同一间地下室里,红蓝两色的光点正在进行着零距离的纠缠与熄灭。
这正是亚瑟之前给让森将军提出的核心战术“拥抱战术”。
主动收缩防线,把德国人放进来,让他们和守军绞杀在一起。
只有这样,德军那毁灭性的重炮群才不敢肆意开火;只有这样,德军坦克那可怕的数量优势才会被复杂的废墟视野所抵消。
他在战术上成功了。德国人的重炮无论是210毫米臼炮还是150毫米榴弹炮,自从德国步兵进城之后,就再也没响过。
但这是一种断子绝孙的打法。
因为这意味着,第12摩托化师的每一个连队、每一个排、甚至每一个单兵,都将失去后方的支援,陷入绝对的孤立作战。
亚瑟咬着牙,看着地图上那些正在被红色一点点吞噬的蓝色孤岛。他不用看现场也知道,每一秒钟,都有无数为了执行他这个命令的士兵,在那些他无法支援的角落里,被数倍于己的敌人乱枪打死。
这也是上帝视角的代价你必须看着你的棋子,为了赢下一局,而在你眼前一颗一颗地被吃掉。
就在这时,一种奇怪的感觉爬上了亚瑟的脊背。
那是一种被冷血动物盯上的感觉。毛骨悚然,如芒在背。
他正站在一个临时指挥部的废墟缺口处,试图用望远镜观察前方两百米外的一个十字路口。那里是连接东站和市政厅的关键节点,也是德军推进的必经之路。
“少校!第3连的通讯断了!我们需要派人去确认他们的情况!”一名法军上尉焦急地跑过来报告。
“我去!”
一名年轻的英军士兵自告奋勇地站了出来。他看起来不到二十岁,脸上还带着稚气,手里紧紧攥着一把韦伯利左轮手枪。
亚瑟看了他一眼。那是一张充满朝气和勇气的脸。
“小心点。贴着墙根走。”亚瑟拍了拍他的肩膀,指了指前方的断墙,“不要在开阔地停留。”
“是,长官!”
年轻的传令兵敬了个礼,然后猫着腰,像一只灵活的豹子一样冲出了掩体。
他跑得很快,动作也很标准,利用废墟的阴影极其熟练地规避着可能的火力点。
就在他即将跑过那段只有不到五米宽的开阔地带,即将进入对面那栋安全建筑的阴影时
啪!
一声极其清脆、短促,如同鞭子抽打空气般的声响突兀地响起。
那不是步枪的轰鸣,那是一种更尖锐、更致命的声音。
在亚瑟的视野中,那名正在奔跑的年轻传令兵,身体猛地一僵。
他的奔跑动作瞬间变形,整个人像是被一记无形的重锤狠狠地砸中了头部。他的钢盔带着一蓬红白相间的东西高高飞起,在空中旋转着。
而他的身体,在惯性的作用下又向前冲了两步,然后像一截烂木头一样,直挺挺地栽倒在满是碎石的街道上。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
只有后脑勺上那个拳头大小的、正在咕嘟咕嘟冒着血泡的恐怖空洞。
死了。瞬间死亡。
亚瑟的瞳孔剧烈收缩。他几乎是本能地缩回了掩体,心脏剧烈跳动。
那不是流弹。
流弹不会打得这么准,不会在那个孩子即将进入安全区域的最后一秒,如此精准地敲碎他的天灵盖。
那是
“狙击手!”
麦克塔维什中士的怒吼,带着明显的惊恐:
“所有人隐蔽!离开窗口!有狙击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