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国余晖:从敦刻尔克开始 第85节

  1940年6月3日,09:15 AM,伯尔格内城,二层小楼阁楼。

  对峙已经持续了快一个小时。

  太阳越升越高,蒸腾起废墟中那些尸体发酵的恶臭。成群的绿头苍蝇在空气中嗡嗡作响,像是在演奏一曲令人烦躁的安魂曲。

  这条街区的进攻节奏都因为这个看不见的幽灵而被迫停滞了。

  这听起来似乎很荒谬堂堂德军第10装甲师,拥有上百辆坦克和半履带车,竟然会被区区一支步枪卡住喉咙。但在伯尔格这片混凝土废墟构成的立体迷宫中,这却是最残酷的现实。

  因为在巷战中,坦克是瞎子,步兵是眼睛。

  如果没有步兵在前方清扫反坦克手、指示目标,贸然突进的坦克只会被躲在下水道和二楼窗口的燃烧瓶烧成废铁。

  而那个德国狙击手的存在,就是在精准地“刺瞎”联军的眼睛。他不需要杀光所有人,他只需要打掉带队的军官,打掉背着电台的通讯兵,打掉敢于探头的机枪手,就能让整条防线的指挥链瞬间瘫痪。

  恐惧,是比穿甲弹更有效的路障。

  当然,德国人显然也面临着同样的困境。

  “当!当!当!”

  一阵令人牙酸的、如同在敲打教堂巨钟般的金属撞击声在街口回荡。两辆试图强行突破的德军三号坦克慌乱地挂上了倒挡,履带在碎石上剧烈摩擦,卷起大片烟尘,仿佛遭遇了什么不可思议的怪物。

  在它们对面,在那层逐渐散去的硝烟中,显露出了敌人真正的身姿几辆涂着法军三色迷彩的索玛S35中型坦克。

  这种被誉为“1940年最佳中型坦克”的法国骑兵坦克,此刻在这狭窄的巷战中,展现出了它最狰狞、也最令人绝望的一面。

  这是一场完全不对等的“材质与厚度”的较量。

  停在路中间的那辆德军三号E型坦克,像个方头方脑的铁盒子。它引以为傲的是机动性和优秀的三人炮塔,但在防御上,它只有30毫米的垂直钢板。

  而挡在它面前的S35,却是一个造价昂贵的艺术品。它拥有47毫米厚的全铸造车体和炮塔,而且更致命的是,它的装甲带有完美的流线型大倾角。

  这意味着,当德军的37毫米穿甲弹水平射来时,它所面对的等效装甲厚度甚至超过了55毫米!

  对于德军目前主力的37毫米KwK 36 L/45坦克炮那门被戏称为“陆军敲门砖”的牙签炮来说,这简直就是一堵不可逾越的叹息之墙。

  “开火!”

  德军坦克手在惊恐中扣动了扳机。

  一枚37毫米被帽穿甲弹呼啸着撞上了S35圆润的铸造炮塔。

  没有贯穿,更没有爆炸。

  那枚弹头在触碰到光滑弧形装甲的瞬间就被弹开了,除了溅起几朵耀眼的火星、在装甲表面留下一个浅浅的白点、并发出那声清脆的“钟声”外,毫无建树。

  就像是一颗鸡蛋砸在了鹅卵石上。

  而S35的反击,则是毁灭性的。

  轰!

  S35那门47毫米SA35坦克炮发出了怒吼。

  虽然它的射速不如德国人快,虽然那个该死的单人炮塔让车长还要兼职装填手,忙得像个杂技演员,但在这种不需要机动的贴脸巷战中,这门炮招招致命。

  它的初速高达760米/秒,在500米距离上能击穿60毫米的垂直装甲。

  打穿三号坦克那层薄薄的30毫米脸皮,就像狙击手打穿步兵的钢盔一样简单。

  哐!

  一发47毫米穿甲弹精准地钻进了那辆三号坦克的驾驶窗下方。

  没有任何跳弹的可能。巨大的动能瞬间撕裂了德军引以为傲的表面渗碳钢板,带着死亡的金属射流钻入车体内部。

  那辆三号坦克像是被人狠狠踹了一脚,猛地一颤,随即从舱盖里喷出了黑红色的火焰。

  “倒车!快倒车!那是S35!我们打不穿它!”

  德军无线电里充满了惊恐的尖叫。

  在这条狭窄的街道上,德军装甲部队引以为傲的战术机动、无线电协同甚至数量优势全都成了摆设。这是一场最原始的角斗,看谁的甲厚,看谁的炮狠。

  而在这一刻,法国人的铸造钢铁怪物,把德国人的焊接铁盒子逼得不得不退回掩体,瑟瑟发抖。

  装甲对决陷入僵局,胜负的天平再次倾斜到了步兵身上。

  德军想要摧毁S35,就必须派突击工兵拿着炸药包和地雷摸上去;而想要掩护工兵,就必须先清除对面那该死的火力点。

  于是,所有的压力,都汇聚到了那两个猎手身上。

  然而,令德军感到窒息的是,那个德国狙击手那个刚才还不可一世的“死神”,此刻却突然像从来没存在过一样,彻底销声匿迹了。

  原本那个极其活跃的死亡窗口,现在死一般寂静。

  他感觉到了。

  这是一种顶级掠食者特有的直觉。

  就在几分钟前,那种肆无忌惮猎杀的快感突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某种更阴冷、更致命的东西死死盯住的寒意。他是个身经百战的老手,他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对面来了一个同行,而且是一个能让他感到脊背发凉的同行。

  他不敢再轻易开火。甚至不敢再探出瞄准镜观察。因为他知道,在三百米外的某片废墟里,正有一双眼睛在死死盯着他的藏身处,只要那一点点枪口焰暴露,迎接他的就是死亡。

  这种沉默,比枪声更让人心慌。

  “他躲起来了。”

  亚瑟放下望远镜,眼神冷厉。

  虽然RTS系统里那个紫色骷髅标记依然悬浮在那栋楼上,但红圈没有任何收缩的迹象。对方进入了绝对防御状态。

  既然你不出来,那我就逼你不敢出来。

  “奈德!希金斯!把所有能响的家伙都给我转过来!”

  亚瑟抓起步话机,声音里透着一股凶狠:

  “不用省子弹!对着那栋百货大楼的正面,给我无差别覆盖!”

  “机枪手!反坦克炮!给我封锁每一个窗口!只要看到哪里有灰尘扬起来,就给我往死里打!”

  哒哒哒哒哒!

  早已憋了一肚子火的英法联军瞬间爆发。

  四挺维克斯重机枪、两门25毫米反坦克炮,以及无数支步枪,同时向着那栋百货大楼泼洒出密集的弹雨。

  无数砖石碎屑在窗口炸开,整面墙壁被打得千疮百孔。在这种疯狂的火力压制下,别说是狙击手,就算是一只苍蝇也别想飞出来。

  亚瑟转过头,看向几百米外另一栋废墟的方向那里死一般寂静,没有任何枪口焰,也没有任何动静。但他知道,有一双眼睛正在那里,透过瞄准镜,和他一样正死死盯着那个被压制的死亡窗口。

  不需要无线电。不需要嘶吼。这是猎人与猎犬之间、指挥官与王牌射手之间几乎带有通灵性质的默契。

  亚瑟对着虚空低语,声音被淹没在重机枪的咆哮声中:

  “威廉姆斯。”

  “我按住他的头了。”

  亚瑟的手指在地图上那个紫色骷髅的标记上重重一点,仿佛要把那个不可一世的德国人按进地狱里:

  “现在,轮到你把刀插进他的脖子里。”

  威廉姆斯趴在破沙发后,汗水顺着他涂满煤灰的额头流进眼睛里,带来一阵阵刺痛。但他纹丝不动。

  他知道,不能再等了。

  通过亚瑟少校的描述,他知道那个德国人就在那根承重柱的阴影里。但对方显然比他更沉得住气而且对方占据着那个该死的阴影优势。

  这是一个死局。除非有人打破平衡。

  威廉姆斯慢慢地、极其缓慢地从腰间解下那一顶他在上一场战斗中捡来的、带有伪装网的英军 Brodie钢盔。

  他用一根细绳子系住钢盔的下巴带,然后将钢盔慢慢地移到窗台下方那堆碎砖后面。

  这是一个古老而危险的把戏。在一战的战壕里,无数新兵蛋子用这一招骗过对方的子弹,也有无数老兵因为玩砸了这一招而被对方根据钢盔运动的轨迹反推位置,直接一枪打爆脑袋。

  这是一场赌博。赌注是命。

  威廉姆斯深吸一口气,将肺里的空气排空。他的右手食指轻轻搭在李-恩菲尔德步枪的扳机上,左手拽着那根细绳。

  一厘米。两厘米。

  那个钢盔的边缘,就像是一个好奇心过重、想要偷偷观察战场的新兵的脑袋,慢慢地、颤巍巍地从窗台下探出了个头。

  一秒。两秒。三秒。

  没有动静。

  废墟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远处沉闷的枪炮声和近处苍蝇的嗡嗡声。那个德国人就像是一块石头,毫无反应。

  “难道他换位置了?”

  威廉姆斯心里闪过一丝疑虑。但他立刻否定了这个想法。亚瑟少校说过,他的直觉也肯定了亚瑟的话那是个顶尖的高手。高手不会轻易放弃一个完美的狩猎位。

  他在等。他在等一个更确定的机会。

  威廉姆斯咬了咬牙,决定加大赌注。

  如果微小的动作骗不了你,那就给你一个更大的诱惑。

  他手腕猛地一抖,让那个钢盔又向上探出了一点,甚至故意让钢盔歪了一下,就像是一个因为紧张而在调整姿势、试图寻找更好视野的新兵。

  就在那一瞬间。

  啪!

  一声清脆、短促的爆响,撕裂了空气的寂静!

  那个声音就在对面!

  威廉姆斯手中的绳子猛地一轻。透过眼角的余光,他清晰地看到那个钢盔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拍了一下,钢盔顶部瞬间炸开一个拳头大小的大洞,带着巨大的动能旋转着飞了出去,哐当一声砸在身后的墙壁上。

  上钩了!

  就在枪响的同一瞬间甚至在那个钢盔落地之前,早已蓄势待发的威廉姆斯猛地从阴影中探出身子。

  这大概是他这辈子最快的一次动作。

  他的眼睛像鹰一样锁定了瞄准镜。

  三百五十米外。那个原本漆黑一片的倒三角形缺口后,因为开火而腾起了一团极小、极淡的烟尘。

  那是枪口焰!在阴影中如此刺眼!

  找到了!

  那一刻,威廉姆斯的世界里只剩下那个窗口。时间仿佛变慢了。透过3.5倍的镜片,他甚至看到了那个窗口后一闪而过的灰色人影,看到了那支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毛瑟98k狙击步枪枪管上的反光。

  不需要思考。不需要计算。

  那是千万次在威尔士高地猎杀公鹿所刻在骨子里的肌肉记忆。

  瞄准镜的十字线瞬间套住了那个灰色人影的胸口轮廓。

  威廉姆斯屏住呼吸,食指极其稳定地扣压扳机。

  砰!

  李-恩菲尔德No.4步枪发出一声怒吼,枪托重重地撞击着威廉姆斯的肩膀。

  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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