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想被这台95分的绞肉机搅成肉馅,我们就得利用好这唯一的三分钟烟雾。”
亚瑟收回目光,强行压下心中对这悬殊战力的恐惧。
必须走。趁着这头怪兽还没完全张开嘴。
除非……
亚瑟的“目光”穿透了战场的硝烟,再次投向了那个名为“猎犬”的炮兵阵地。
他像是在玩《英雄连》或者《战争游戏》时检查单位库存一样,将视线聚焦在那些炮位旁边的弹药堆上。
道森上尉说得没错,高爆弹(HE)的黄色弹药箱是空的。穿甲弹(AP)的黑色箱子也是空的。
但在那两门25磅炮的侧后方,在一堆被伪装网草草遮盖、显然被炮兵们嫌弃的物资里,亚瑟看到了几个涂着特殊草绿色标记的板条箱。
系统标签瞬间亮了起来:
【Ordnance QF 25-pdr Smoke Shell (Base Ejection)- 25磅炮底抛式烟雾弹】
【数量:40发】
那是用于在进攻时掩护步兵冲锋、遮蔽敌军视野的辅助弹药。这种炮弹内部装填的是白磷或发烟剂,落地后不会产生杀伤破片,只会喷吐出浓厚的烟雾。
在这种被动挨打的防御战中,在急需杀伤敌人、阻挡坦克冲击的时刻,这种没有杀伤力的炮弹通常被视为垃圾,甚至比垃圾还不如因为它会挡住防御者自己的视线。
“垃圾……”
亚瑟睁开眼,眼神变得危险而又疯狂。
对于普通人来说,那是垃圾。但对于拥有“上帝视角”的他来说,那是打开生门的钥匙,是现实世界中的作弊码。
因为RTS视角的红点标记,是透视的。
烟雾能挡住德国人的眼睛,能挡住MG34机枪手的瞄准镜,却挡不住系统的判定框。
“道森上尉。”
亚瑟重新按下了通话键,他的声音不再沙哑,而是恢复了那种令人安心的、冷酷的平稳。
“听着,我要给你一个坐标。修道院正门前方150码,那个有喷泉的十字路口。把你所有的炮弹都打过来。”
“所有的?”无线电那头的道森上尉显然以为自己听错了,或者是信号干扰导致了误判,“长官,我说了,我只有烟雾弹!那是Base Ejection Smoke(底抛烟雾弹)!打过去有什么用?给德国人放烟花吗?”
“正是如此。”亚瑟冷冷地说道,“我要你把所有的烟雾弹,全部打在那个路口。我要那里在一分钟内变成伦敦的雾都。”
“这太荒谬了!”
没等道森回答,身边那个名叫麦克唐纳的苏格兰上尉终于忍不住跳了出来。
他惊恐地抓住了亚瑟的手臂,试图阻止这个疯子下达自杀命令。
“您疯了吗?斯特林少校!我们在防守!我们在被包围!”
麦克唐纳上尉的声音尖利得有些刺耳,他的唾沫星子几乎喷到了亚瑟的脸上。
“烟雾弹是进攻方用来遮蔽视线的!如果您在防线前放烟雾,那就等于挡住了我们自己的射界!我们的步枪手将什么都看不见!德国人会趁机摸上来,把刺刀插进我们的肚子里!”
上尉从口袋里掏出一本皱皱巴巴的小册子,那是英军的《野战条令》,挥舞着它就像是在挥舞圣经。
“这违背了《步兵操典》的所有原则!在防御作战中,视线就是生命!您这是在帮德国人!”
上尉的尖叫声在废墟中回荡,引起了周围士兵的骚动。
是啊,这不合常理。这完全是自杀。
就连一直坚定支持亚瑟的麦克塔维什中士也皱起了眉头。作为一名经验丰富的老兵,他深知在防御战中失去视野意味着什么那是单方面的屠杀。
他默默地将手中那把昂贵的汤姆逊M1928冲锋枪换上了一个新的50发弹鼓,但眼神中充满了疑虑。
亚瑟没有甩开那个上尉的手。
他只是慢慢转过头,用那双因为高烧而显得格外明亮、甚至有些妖异的灰蓝色眼睛,冷冷地盯着对方。
那种眼神,就像是看着一只在餐桌上乱爬的蟑螂,既厌恶又怜悯。
“《步兵操典》?”
亚瑟轻笑了一声,声音里充满了对教条主义的蔑视。
他伸出手,两根手指夹住上尉手里那本小册子,轻轻一抽,然后像扔垃圾一样把它丢进了旁边的火堆里。
火焰瞬间吞噬了那本教条。
“那本书是写给坐在白厅办公室里喝茶的军士长看的,上尉。在现在的战场上,它唯一的用途就是在你上厕所没带纸的时候救急。”
亚瑟猛地甩开上尉的手,整理了一下自己那个歪掉的领口,仿佛那是世界上最重要的事情。
他环视四周,看着那些充满疑惑的眼睛,决定给他们上一课。
“用你们的猪脑子想一想。”
亚瑟指了指修道院的大门方向。
“德国人的MG34机枪就在街角盯着我们的牙齿。他们有交叉火力,有反坦克炮,还有半履带车。而我们有什么?几十条恩菲尔德步枪,和几把冲锋枪。”
“如果我们这时候冲出去,还没等你看清德国人的脸,你就会被打成筛子。视线?那种东西现在对我们来说是多余的,因为德国人的视线比我们要好得多!”
“如果不把他们的眼睛蒙上,我们连投降举白旗的机会都没有,手就会被打断。”
亚瑟重新拿起话筒,这一次,他的语气中带上了不容怀疑的杀气,那是属于独裁者的意志。
“这是近卫团指挥部的命令,‘猎犬’。别管该死的操典了。如果我们在五分钟内死光了,你的炮兵阵地就是下一个。”
“设定引信为瞬发。三分钟急速射。我要看到伦敦的雾在法国重现。全部打光,一枚不留!”
“执行!”
亚瑟挂断了电话,将话筒扔回给让娜。
让娜接住话筒,看着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闪烁着异样的光芒。
作为情报官,她听懂了这个疯狂的计划这个英国疯子打算在所有人都变成瞎子的情况下,把德国人拖进混乱的泥潭。
但问题是……
“你打算怎么打?”让娜低声问道,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在雾里,我们也看不见。”
亚瑟转过头,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
“我有我的办法,中尉。在这个世界上,有些人是用眼睛看路的,而有些人……”
他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
“……是用这里。”
他这是在豪赌。
他赌他的RTS视角能够穿透白磷烟雾,赌那个该死的系统判定不会被物理遮蔽所干扰。如果赌输了,他们就会像一群无头苍蝇一样,撞死在德国人的机枪口上。
但他的脸上没有表现出一丝一毫的犹豫。贵族的必修课之一,就是哪怕手里拿着一副烂牌,也要摆出拿着同花顺的架势。
“中士。”
亚瑟握着手杖的手指微微发白,那是伤势导致的。
“在,长官。”麦克塔维什中士虽然仍有疑虑,但他选择了服从。
“带着你的人,把刺刀装上。”
亚瑟拔出了腰间的MP40冲锋枪,拉动枪栓,检查了一下那把并不属于英军的武器。
“还有,把你那把汤姆逊的保险打开。那是把好枪,虽然是美国佬造的,有点重,但在这种能见度为零的距离上,它是最好的扫帚。”
咔嚓。刺刀卡入卡槽的声音清脆悦耳,在废墟中回荡。
中士转过身,对着身后那些还在发抖的新兵包括那个紧紧抓着步枪的杰金斯露出了一个狰狞的笑容。
“听到了吗,小伙子们?跟着勋爵走。”
中士压低了声音,那语气仿佛是在传授某种生存秘籍。
“如果在雾里迷路了,别慌。只要听到有人说德语,或者闻到酸菜味……”
他拍了拍手中的汤姆逊冲锋枪,沉重的枪身发出金属的闷响。
“……就朝那个方向开枪。上帝会负责分辨敌我。”
就在这时,远处的空中传来了尖锐的呼啸声。
那是25磅炮弹划破空气的声音。
“好戏开场了。”亚瑟低语道。
第7章 迷雾中的幽灵
“Fire.”
无线电那头,道森上尉的声音充满了那种“死马当活马医”的绝望。
紧接着,空气被撕裂了。
“咻”
那是一种不同于高爆榴弹沉闷呼啸的、更加尖锐且轻盈的破空声。那是25磅炮底抛式烟雾弹特有的弹道噪音。
道森上尉确实没有食言。他的“猎犬”炮连打出了最后的家底。那两门硕果仅存的25磅野战炮,以每分钟5发的急速射,将最后那一箱被视作“垃圾”的烟雾弹全部砸了过来。
炮弹越过修道院残破的穹顶,在空中划出一道道优雅的抛物线,然后精准地坠入了那个被德军重机枪封锁的十字路口。
并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也没有横飞的弹片。
只有一连串类似于巨大香槟塞被拔开的、沉闷的“噗、噗”声。
紧接着,奇迹发生了。
弹体底部的抛射药被引爆,装填在弹体内的氯化锌和白磷发烟剂瞬间被释放出来。一团团刺眼的白光闪过,紧接着,浓烈的、乳白色的烟雾像是一头被从地狱里释放出来的白色巨兽,瞬间膨胀、扩散。
一秒。两秒。
原本阳光明媚、清晰可见的法式街口,在眨眼间就被这堵厚实得如同伦敦深秋清晨的“叹息之墙”彻底吞没。
那不是普通的硝烟,那是工业化学的杰作。它粘稠、厚重,甚至带着一丝令人窒息的甜腥味,将所有的光线、视线和射界统统吞噬。
德军MG34机枪那撕裂般的“嗤嗤”声戛然而止。
但,这并不是结束,而是另一种更凶险较量的开始。
如果是普通的二线部队,此刻恐怕早就炸营了。但亚瑟面对的是大德意志步兵团德国陆军的脸面。
在视线丢失的零点五秒内,没有任何惊慌失措的尖叫,也没有盲目乱跑的脚步声。
“Nebel! Hinlegen! Feuerbereit machen!(有烟雾!卧倒!准备射击!)”
在亚瑟开启了“高对比度滤镜”的RTS视野中,那些原本站立的红色轮廓,像是一群整齐划一的机械玩偶,瞬间全部趴在了地上。
他们并没有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而是极其专业地贴着地面,将枪口指向了记忆中英军可能冲锋的方向。
“这帮混蛋……”
不愧是大德意志团。在烟雾和未知面前,他们没有变成一群惊弓之鸟,而是变成了一群冷静的杀人机器。
“机枪手!盲射压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