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他的胳膊还连在身体上,只不过那个全是鲜血的窟窿向所有人证明,这条胳膊肯定是要不了了。
他用自己剩下的那只手勉强地从地上爬起来,然后看了看四周。
映入他眼帘的是一片地狱般的景象:他所在的骑兵部队已经人仰马翻,近百人的队伍剩下的屈指可数。
他看见有人捂着肚子,想尽办法地把地上的断了的肠子塞回自己的腹腔。
也看见有人丢下了手里的长剑,低着头找自己丢了的胳膊。
不远处有战马拖着脚缠在马镫上的尸体到处狂奔,没有了脑袋的骑士挂在马背上摇摇晃晃。
地上,被子弹打倒的战马不停地挣扎嘶鸣。鲜血染红了战马身上的披挂,也染红了眼前的世界。
奉命出击的侦查连装备了几十辆八轮装甲车,这些装甲车上普遍安装了30毫米口径的机炮。
之所以采用这么巨大的口径,完全是为对付虫壳准备的。
现在,人类面对这样凶残的机炮,画面血腥到绝望。
不远处,又一队骑兵悍勇的调转马头,杀向了正在调整位置的装甲车。
然后曳光弹就飞过了血腥的战场,掠过了坐在地上的那个安格鲁骑士的头顶,飞向了那些勇敢的骑兵。
接下来就是又一次鲜血飞溅。
已经忘记了躲避,坐在地上的骑士顺着机炮炮弹飞去的方向看了过去。
他看到了绚烂的曳光弹拖出的流光,也看到了安格鲁骑兵们被炮弹切碎的恐怖景象。
就在这一刻,他仿佛看到了几分钟之前的自己。
他看到有人的胳膊被打飞了出去,也看到了有人的脑袋炸碎开来。
他看到了战马栽倒再也爬不起来,也看到了有人摔下战马然后没了动静。
“啊……”他张开嘴,想要从喉咙里发出声音,但那声音小得连他自己都听不清楚。
嘶哑,干涸。
迷茫,胆怯。
“啊!啊!”终于,他克服了那些压抑的情绪,发出了最原始的叫喊。
就好像是一个疯子,终于失去了对自己的所有控制。
“嘭!”身后飞来了一发子弹,打中了他的身体。
他整个人向前扑倒,再也发不出任何一点儿声响。
“大人!”已经横着扫过了大半个战场的安格鲁骑兵部队人群之中,一名军官叫住了亨利。
亨利骑在神骏的战马上,扯住缰绳看向了自己的随从。
“后队!后队似乎在崩溃!”那个军官指了指身后远处。
亨利循着他的手指看去,果然看到了自己的骑兵部队似乎在被对方追着蚕食。
他的表情很难看,因为刚刚冲过赛里斯军队的阵地的时候,他的部队已经损失了不少人。
凭借他的经验,对方不像是厮杀了半天的疲兵,更像是刚刚投入战场的精锐。
战场上没有时间让他仔细思考,稍微判断了一下,他就立即做出了判断:“不要转向!从另一边绕过希尼亚!”
如果战况顺利,他其实是准备调转马头杀回战场反复冲杀一阵子的。
可现在看来,对方的战斗力明显要比自己估计的高很多。
在这种情况下,见好就收,脱离战场保住宝贵的骑兵才是最正确的选择。
经验丰富的老指挥官自然知道如何取舍,所以亨利率领剩下的骑兵头也不回地冲向了另外一边。
他是幸运的,因为这个决策,他避开了与身后赛里斯装甲侦查连的正面碰撞。
但有人就比较倒霉了:名叫庞多的将军从希尼亚城中杀出,从自己的右翼杀向自己的左翼,他的进攻路线正好是钳形攻势的另一侧,方向正好与亨利相反。
庞多率领1000骑兵正好和亨利的骑兵主力擦肩而过,顺势冲向了赛里斯部队刚刚完全展开阵型的装甲车。
然后,真正意义上的骑兵冲击装甲部队的地狱景象就上演了。
庞多也是经验丰富的老将了,在他看到对方开火之后立即就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调头!左转!左转!”他一边扯动缰绳,一边大声地下达命令。
可惜一直没有放下速度的骑兵部队能听到他命令的实在不多。
有些人跟着他减速转向,有些人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前面的人已经被子弹打中倒下,后面的人还在莫名其妙的继续往前冲锋。
短短五六分钟之内,安格鲁右翼进攻的1000骑兵就至少损失了两三百人。
后续的骑兵终于横过了马头,向着己方营寨的方向溃败,随后整个战场就恢复了安静。
战场上有大约五六百骑兵和战马的尸体,到处都是鲜血,到处都是碎肉,血腥味弥漫在空气中,让每一次呼吸都引发呕吐的冲动。
“让你的部队也撤退回来吧!”冯继同没有了继续进攻的兴趣,下达了结束战斗的命令。
他本来也没有今天一天就打垮对面的打算,一次试探进攻也根本没有必要演变成总攻。
计划就是计划,在炮弹没有到位,后续部队没有抵达之前,他可不想吓跑了敌人。
可问题是……他还不知道,敌人已经被吓到了。
529下定了某种决心
霍尔勒背着手在自己的中军大帐里看着自己的一众手下。
他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因为想象中的一场大胜根本没有到来。
取而代之的,是一大堆超出了所有人想象的问题。
“正面的哨营被彻底摧毁了!”他突然间停下了自己的脚步,盯着头上缠着白色绷带的军官贾巴斯说了一句。
贾巴斯的脑袋被弹片击中,如果不是距离远又有盔甲保护,现在可能都没命站在这里了。
他有些心虚的低下头,不敢做任何解释。
三千人!整整三千步兵。损失了小一千人,消耗了大量的魔法箭矢,最后还差点儿让对面攻破了营寨。
“五千魔法箭!五千!”霍尔勒恼羞成怒地又吼了一句,然后走向了下一个将领。
“三千骑兵!精锐中的精锐!一大半都有附魔的铠甲!”走到了悍将亨利面前,他再一次开口。
停顿了一下之后,他加重了口气,再一次强调道:“一次冲锋就损失了三百多!三百多!”
看霍尔勒的表情就知道,他现在的心情很不好,甚至说不好到了极点。
这种级别的战斗,放在过去,损失个一两百人已经足够惊人了。
可今天……损失已经让他这个老将军看不懂了。
亨利同样低着头不敢说话,他知道现在还不是他解释的时机。
没有继续说话,霍尔勒又迈步走到了另一队骑兵的指挥官庞多面前:“你呢?嗯?一千骑兵!丢了足足一半!你还好意思回来!”
要知道,霍尔勒这一次派出去的这4000骑兵,可都是真正的精锐,死一百个都心疼,更何况死了差不多九百!
一天时间,一场会战,两千人就这么没了。
他特么有几个两千人?这么消耗下去,要不了十天,他特么就要成光杆司令了。
哪怕后续有支援,有补充,他确实成不了真正意义上的光杆司令,可这么损失几天,安格鲁十五世肯定就有绞死他的心思了。
走过三个军官,他重新走到了三个人的面前,继续气急败坏地吼道:“一个俘虏都没抓到!对方最多死了两三百人!这就是你们的战果?”
“说说吧!”终于,他给了三个手下解释的机会。
贾巴斯第一个开口,这场仗他打的时间最久,感受也明显最深:“将军!对方,对方根本就不是人!”
霍尔勒没有开口,只是皱了皱眉头。
负责指挥正面步兵作战的贾巴斯继续往下说道:“我的人亲眼看见,看见对方死了之后又重新复活了!”
“……”霍尔勒想要破口大骂,可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这个世界有魔法的存在,出现一些难以理解的事情也不是完全不可能。
“敌人的武器很厉害,抛射过来的魔法攻击凶猛无比……我,我都差点儿死在哨营里了……”贾巴斯越说越冤,鼻子都酸了。
他是真的挂彩了呀!没经历过炮火的人,哪里清楚那场面的恐怖?
看到自己的手下如此委屈,霍尔勒也心软了。
这些手下都是和他朝夕相处的人,他们是个什么水平,霍尔勒自然清楚。
看贾巴斯的模样,霍尔勒已经信了他说的话。
估计是赛里斯的军队里有一些会古怪魔法的魔法师,这可能就是赛里斯部队最大的依仗了。
这也能很好地解释为什么一个俘虏没抓到了:对方死的可能都不是真人,拿什么抓俘虏?
“将军!”一旁的庞多也跟着开口了:“我部损失惨重,原因全在亨利这个家伙知情不报啊!”
“嗯?”霍尔勒眉头一皱,看向了手下庞多。亨利听到同僚状告自己,也吃了一惊,同样看向了对方。
“这个家伙在左翼吃了亏,自己从希尼亚城这边跑了,把我留在左翼吃了大亏!”庞多越想越气,横了亨利一眼说道。
霍尔勒看向了亨利。
亨利赶紧解释:“将军!庞多这是胡说八道!我从左翼突然插入战场的时候,敌军并没有反应过来!对方后续的应对,我也不可能提前知道!”
“后来我的殿后部队确实被打乱了!可这时候我与庞多已经擦身而过,我那时再派人去追他也追不上了呀!”他解释的有理有据,实际上也确实如此。
“好了!此事到此为止!”霍尔勒不想追究了,出言结束了争论。
然后,他看着自己三个手下,开口问道:“你们说,今天这一战,我要怎么向陛下……报告呢?”
首战打了个惨败,霍尔勒也有点儿为难了。
原本,底气不足的安格鲁十五世就不太愿意打这一场战争。现在这位皇帝陛下的开战命令都还没有传来,这本身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
可如今双方已然开战,安格鲁帝国首战又败下阵来,这消息要是传回安鲁希亚……估计会掀起风波。
三个军官都沉默不语,他们也知道这种时候他们不应该多嘴。
想了想,霍尔勒还是决定保守那么一点点:“首战……就算打了个平手吧。”
几个军官都松了一口气,只要霍尔勒这么上报战果,他们就不会被追究和治罪了。
“整顿兵马……”霍尔勒继续开口安排道:“贾巴斯,你带着剩下的2000兵马,去主营后面的辎重营,扩建一下那里,以备后用。”
“是!”贾巴斯低头答应道。
霍尔勒这是已经动了后撤的心思,所以才会安排备用的营寨。
估计他也知道,现有的哨营估计是坚持不了多久了。
“庞多!你的部队交给亨利!”紧接着,霍尔勒又命令道。
亨利的部队损失相对较少,战斗力保持的比较好,把庞多带回来的500人补充给亨利,至少能保证一支部队的战力完整。
“是……是!”庞多虽然不太情愿,可还是答应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