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我知道了,现在马上回去就发。”
“你自己发,不要假手他人,这件事只有你一个人知道,暂时保密,用我跟罗长官的私人联络密码!”罗四海吩咐道。
“好。”武月深呼吸一口气,答应下来。
“罗团,88师参谋长张伯亭来了,要见您。”魏建臣从门外走进来,悄悄的在罗四海耳边汇报一声。
“张伯亭,他来见我做什么?”罗四海微微一丝讶然,难不成是为了524团一营来的?
也就只有这个理由,值得他来见自己了,不见不合适,可见了,又该如何说呢?
自己不过小小守备团团长,虽然加了个上校团长的职务,只要守备团编制已撤销,他就会被打回原形。
人家可是实打实的少将参谋长,级别差了好几级呢。
张伯亭没有穿军装,而是一身便装来见罗四海,这是没办法的事情。
穿军装的话,在租界是寸步难行,总不能还带着军装过来,换上之后再来见他吧。
不过,张伯亭自然是带了能证明自己身份的证件和命令来的。
罗四海也确实没见过张伯亭,不过他麾下有524团一营的官兵,自然是有人见过自己参谋长的。
“是他吗?”
“是我们张参谋长,我去师部开会,见过他几面,还跟我打过招呼,说过话。”罗四海把杨瑞福叫了过来,先确认了一下身份。
“你们罗四海团长什么时候见我,我都在这里等了快一个钟头了?”张伯亭十分气恼,他堂堂德械师参谋长,还是留日毕业的高材生,居然被这么晾着一个多小时了,岂能没有一点儿脾气?
“罗团,要不要先由我出面……”杨瑞福主动提了出来。
“不用,他是来见我的,你出面不合适。”罗四海伸手拦了下来。
若是张伯亭要求杨瑞福把524团一营带走,杨瑞福是拒绝还是遵从呢!
这必然会让杨瑞福难做,日本人肯定暗中给租界施加压力,西方列强也不希望闸北守备团跟日军在苏州河北岸大打出手,一定也在给国府方面施压,想让他们撤离。
问题是,现在走,只能任人拿捏,毫无主动权。
真要走,也是他们主动离开,而不是被人逼着离开,所以,这个面还得是他自己亲自见。
反正他又不是88师的直接下属,张伯亭再怎么样也命令不了他。
罗四海稍微整理了一下衣服,推开门走了进去,见到一身便装的张伯亭,直接双手抱拳。
“伯亭先生,不好意思,在下刚刚从北站巡视回来,才听说,有贵客来访,怠慢了,建臣,还不赶紧泡杯茶送进来!”
既然你是穿着便服过来的,没有穿军装,那我不用军中之礼见面,也没什么不妥。
张伯亭脸色微微一变,这罗四海看上去比他了解到的还要桀骜不驯,只怕是今天这趟差不好办了。
“罗团长,我今天没穿军装,咱们就别那么客套了。”张伯亭脸色不变,“喝茶就免了,我今天来,是受三战区顾副司令长官的委托,亲自来见你,我88师的有一支部队未能及时撤离闸北,我是来将这支部队带走的。”
“哦,伯亭先生说的没错,可我已经得到三战区司令长官部的命令,88师以及留下来的部队都被编入我闸北临时守备团,从隶属关系上讲,他们现在已经不属于88师了!”罗四海心说道,这张伯亭果然是冲着524团一营来的。
可能不光是这一个营,还有他从鬼子那边解救出来的88师的战俘吧。
说实话,要不是为了守闸北,这些人走了就走了,他还真不稀罕呢。
但是,现在可不行,起码也要等到他打完闸北这一仗后,撤出上海后,这些人他们愿意回去和留下,他都不会阻拦。
张伯亭也知道,这件事儿很难办,可这一批88师的一个营的老兵对88师的重建是非常重要的。
有了这批老兵,88师就能更快的恢复元气,这要是拱手送出去了,以后可就再没机会要回来了。
“罗团长,这是我88师的兵,你没权扣下他们!”张伯亭重重的说道。
“首先我并没有扣下他们,他们只是迫于形势留下来的,其次他们也都是国军,无论回88师,还是留在闸北都一样抗日,伯亭先生,您说呢?”罗四海不卑不亢的回敬道。
“罗团长,即便如此,眼下闸北的情况,你心里不是不清楚,日军三面围困,无险可守,根本不可久守,到最后,白白将性命葬送在这里,何不现在主动撤退,留待有用之身,待日后再杀回来呢?”
原来是劝说自己撤退的。
只是顾墨三想要让他撤退的话,直接下一道命令就好了,何必派个人亲自过来找他谈呢?
老头子似乎还对西方列强还有幻想,还有,他也天真的希望有人能守住闸北,继续跟日军纠缠,而在国际上争取同情和支援。
“伯亭先生,孙俊如师长想要保存实力,撤离闸北,这我可以理解,不过,我罗四海可不想做一个逃兵,既然蒙顾副司令长官信任,我自然不能辜负他的期望,这闸北,我能守多久就守多久,敢妄言撤退,动摇军心者,军法从事!”
张伯亭不禁吓了一跳,明知道待在闸北就是送死,还要留下来,这等一根筋的人,他还真是头一次见。
眼下整个上海都被日军占领了,你仅凭一两千临时整合的杂牌军,一块弹丸绝地,还能有什么作为?
简直是痴心妄想。
“罗团长,不管怎么样,你现在手上的已经有足够的兵力,我524团那一个营,交给我带走,应该不难吧,我可以让他们把武器弹药留下来,这样总可以吧?”张伯亭说道。
“伯亭先生,现在闸北被日军三面围困,你怎么带走那一营的弟兄?”
“这个就不用罗团长操心了,只要你同意我带走他们,我现在就可以将他们带走!”张伯亭说道。
罗四海考虑了一下,有些事情,拦是拦不住的,有一次,就有第二次。
况且杨瑞福他们本来就隶属88师,若是强行将他们留下来,日后知道了,怕是会心生嫌隙。
“建臣,去请杨营长和四位连长过来!”罗四海吩咐门外的魏建臣一声。
第221章 我们不走
“罗团,您找我们……”杨瑞福和一营就在驻扎在交通银行仓库。
指挥部设在福源福康钱庄联合仓库内。
之前二营就驻扎在这里,现在二营在北站布防,这边自然给一营下来休整和补充了。
所以,一个电话,几个军事主官就都来了。
“参谋长,您怎么来了……”上官标第一眼见到张伯亭,大吃一惊。
倒是杨瑞福已经被罗四海叫过来认过一次了,没有多少惊讶。
但是,他表情有些凝重,以他对张伯亭的了解,他来闸北见罗四海,肯定是有事儿。
“你们许久没见面了,杨营长,好好陪伯亭先生聊一聊,我先出去了。”罗四海故意的在杨瑞福肩膀上拍了一下,随后就走了出去。
杨瑞福诧异的看了一眼罗四海离去的背影,嘴巴张了一下,但又没说出口。
有些事情,在这一刻他比谁都明白。
“瑞福,上官,好久不见!”张伯亭是显然认识杨瑞福和上官标的。
他是参谋长,自家部队的连长级别的中层军官,岂能不认识,那这个参谋长岂不是白干了。
“参谋长好!”
……
“四海,你真打算放杨营长他们离开?”
“张伯亭都找上门来了,我若硬拦着,将来杨营长他们知道了,岂不会恨我?”罗四海道,“眼下闸北的局势大家都知道,留在这里那是九死一生,他们此时离开,也算是为抗日保存实力,没有任何错。”
“可是他们这一走,我们的战力就会损失一大截?”
“没事儿,这不是有三营吗,三营刚打过一仗,磨合的不错,就算一营离开了,我们手上还是有足够的力量守住闸北的,咱们好聚好散!”罗四海说道。
若是杨瑞福他们真决定要走,他是不会阻拦的,人家不欠自己的,何况还留下来帮着他们撑过最初的那几日。
若不是一营在北站挡住了日军进攻,他哪有时间整合部队,才稳住了局势,没能让日军越过北站。
这可是给他不小的周旋的空间。
“哎……”郝平川叹了一口气,这还真是一件难事,强扭的瓜不甜。
……
“参谋长,若非罗团,我们一营很可能就在北站全军覆没了,我们做人不能这么忘恩负义!”
“我没说要你们报恩,但此时此刻,守闸北已经没有意义了,你们留在这里陪罗四海送死吗?”
“我们可没有送死,我们可是刚刚打了胜仗,歼灭日军四百多人,还缴获了日军一艘炮艇呢!”上官标反驳道。
“什么,胜仗?”张伯亭懵了,这个信息,他还没有掌握呢。
“参谋长,上午,日军从苏州河上游乘坐炮艇意图从侧翼偷袭,罗团料敌先机,在广肇山庄设伏,歼灭日军四百多人,尸体还在广肇山庄摆着呢!”
“这是真的?”
“您不信,带您去看一下,不就全清楚了!”连长石美豪淡淡的一声。
撤离,往哪儿撤?
上海周边都是日军,当日军是傻子,他们几百号人,从租界借道撤离,那英国人能同意?
即便是同意了,万一走露了风声,这一路上,日本人不会围追堵截?
还让他们不携带武器,这天底下有那么好的事情?
“你们留在这里,就只有送死,为什么就不能留待有用之身,撤离后,你们一样可以继续上战场,抗日打鬼子呀!”
“既然在哪儿打鬼子都一样,为什么不能留下来呢,参谋长,既然三战区司令长官部都承认我们闸北守备团的番号了,我们一营也被编入闸北守备团,那我们一样是国军的队伍,回去与不回去有什么区别?”杨瑞福反问道。
“那不一样,88师是中央军嫡系,闸北守备团不过是临时编制,不过是地方杂牌的番号……”
“地方杂牌就不能够抗日了,反正我在杂牌军干的挺痛快的,我不走!”机枪连连长雷雄脾气火爆,第一个表态自己不离开。
“雷连长,你糊涂!”
“雷雄不走,我也不走。”石美豪第二个跟着表态,他也决定不离开。
“我也不走。”
“参谋长,您看,我们都不想走,您还是跟上峰说说吧,让我们留下来。”杨瑞福恳切的说道,他身为营长,这几个人都以他为首,自然不能把话说的太冲,但意思也很明确了。
“你,你们……这罗四海到底给你们灌了多少迷魂汤,让你们对他死心塌地如此?”张伯亭气愤不已的一声。
“参谋长,不是罗团蛊惑我们,是我们自愿留下来跟他在闸北一起抗日。”上官标说道。
“机会只有一次,你们可要想好了,现在若是决定撤离,我还能争取上峰派部队接应你们出去,若是再拖延时间,那可就真走不了了!”张伯亭说道。
雷雄一句道:“不走,跟着罗团打鬼子痛快多了。”
张伯亭真是吃惊了,原以为,只要他开口一说,杨瑞福他们就算碍于一起战斗的情谊,最多只会犹豫一下,但经过他动之以情晓之以厉害的情况下,几人都会同意将一营带离的。
没想到从上到下,居然没有一个想走的,这傻子都知道,留下来就是一个死。
为什么这么浅显的道理,这些人都不明白呢?
“参谋长,您就别劝说我们了,若是您几日前来找我们,或许我们还可能动摇,会跟你撤离,但是,您现在让我们离开,我们也不会走了,罗团待我们赤诚如兄弟,并没有因为我们不是嫡系就区别对待,跟着他干,我们愿意。”杨瑞福道,说实话,他对那位有着“逃跑”将军前科的师长是有些不满的。
说是撤离,他自己一个人丢下部队,先跑了,就算他是师长,老头子的嫡系门生又如何?
关键时刻丢下部下跑路的人,哪个人愿意跟随?
谁不知道以后不会再被丢下,断后,若不是罗四海星夜驰援,他们不但丢掉北站阵地,甚至还可能被日军吃掉。
张伯亭脸色悻悻,知道自己苦口婆心的一番唇舌都做了无用功,不禁有些沮丧道:“好吧,既然你们不愿意撤离,我就不说了,不过,咱们毕竟是一起共过生死的弟兄,你们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提出来。”
杨瑞福稍微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参谋长,弟兄们在闸北浴血奋战,我们可以战死沙场,无怨无悔,但长久的战斗,我们也很思念家人,很想给家里写一封家书,可是战火纷飞,我们即便是写了家书,也无法寄送出去,所以,想请参谋长把我们的家书带出去,寄回老家的。”
张伯亭也是军人,这烽火连三月,家书抵万金的道理他是明白的。
杨瑞福等人所求,何止一点儿不过分,简直就是应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