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余部队连夜机动,藏匿于幕阜山中!”罗四海说道。
“四海,咱们这么干,实在故意违抗军令!”
“没有呀,上头让我移驻上高,并没有规定我多久赶到,再者说,我也派了部队先去了,并非不遵军令!”罗四海道。
明眼人都知道,指挥赣北的是九战区副总司令长官罗卓青,罗四海现在归他指挥,只要他不说违反军令,谁都没理由追究。
就连薛伯陵都不行。
因为,特纵从离开岳州开始,就算是划给驻守赣北的第十九集团军的战略预备队了。
“你真要这么干?”杨镜秋蹙了一下眉头。
“三天,最多三天,如果三天日军还没有偷袭营田,我就老老实实地带部队去上高,我想时间上来得及,不会影响到后续的部署。”罗四海说道。
杨镜秋看向杨瑞福、傅梓春等人,其实不说话,就表示有答案了。
都是跟了罗四海一路打过来的,能不明白,这一路上,哪一次胜利不都是打破常规的行为。
还有他们对罗四海无条件的信任,若是没有这个,如何能取得那一次又一次的胜利。
罗四海不是一个好大喜功,刚愎自用的人,他的每一次决策都非常准确,甚是跟未卜先知似的。
而日军迂回偷袭从营田登陆,这是完全有可能的。
而且是大概率的。
日军在前面多次战役中都使用过这样的战术,而且每次都相当的成功,起码有些目标没有达到,但都算是成功了的。
这一次也不例外。
这就跟写文章一样,套路化的文章虽然不会惊艳,但不会错,而到了这个时候,日军若是进行大规模的战役,肯定不会轻易改变已经认知成熟的战术。
虽然说成熟的战术,但谁来指挥,怎么运用,如何判断中途变化,指挥,那就是个人能力了。
制定的战术再好,还要看完成的人。
不然的话,谁都可以成为三军统帅了,只需要按照制定的作战计划来,都能打胜仗了。
“好,就陪你赌一次!”
全纵上下,统一意见了,罗四海也松了一口气,他也怕杨镜秋不同意他这么做。
那他很可能这一次不会一意孤行,特纵不是他一个人的,就算他一个人太厉害,也能比得上大家的指挥。
只是,就这么离开岳州,他内心也有些不甘心,很想在走之前,留下点儿什么。
第二天一早,部队开拔。
并分两路。
一部分由杨瑞福率领,走公路,大摇大摆的朝着长寿街,龙门厂方向而去。
另一部分则隐蔽走小路,而重武器和装备则直接留在平江隐蔽了起来。
得让日军确定他带着部队向赣北移动。
……
“四海,你料想的没错,‘阿香’的电台昨晚动了,不过我们已经不在岳州了,没有动她……”武月惋惜地说道。
罗四海摇了摇头:“无妨,她传递出去情报,正是我们希望她做的。”
武月问道:“那个柳芸,要不要动她?”
“暂时不要,她还有利用价值,先留着。”罗四海想了一下,摇了摇头。
柳芸先一步撤去了长沙,如果想要动她,就只有通知长沙的沈墨了。
但她现在明面上是沈墨的女朋友。
想要动她,太容易了。
“柳芸的底细查得怎么样了?”罗四海问道。
“军统北平站破坏比较严重,我们目前能力有限,除了公开的信息之外,还查不到什么有用的信息。”武月说道。
“嗯,只要这柳芸不是日本人,还是可以逆向使用的。”罗四海吩咐道。
“明白了。”武月点了点头,利用间谍传回他们想要给日军的情报,这可是情报工作的一种。
比直接抓了间谍,起到的作用更大。
冈村宁次搞他,不就是想要将他从岳州调走吗?
第586章 算计
杨瑞福带走的补充营和新兵营等部队大概有三千人左右。
剩下的主力部队,大概有七千人不到的样子,在都在幕阜山一处早就选好的基础山谷和山洞隐藏了下来。
这地方,是当初罗四海带着丁小川在日占区捣乱打游击后,绕道返回岳州的时候发现的。
因为是在原始森林之中,寻常百姓根本不会到这边来,如果不是把大批重装备卸下,存放在平江,这里也进不来的。
他们只会在这里隐藏三天,如果三天内,日军未能按照罗四海的猜想绕道迂回从营田登陆突袭的话。
他就带着队伍重新返回预定的轨道上去。
这是一场豪赌。
简易的伪装帐篷下面,七八台电台正在不间断地工作着,天线架着到了山顶,以方便接收发送着讯息。
“杨副总报告,刚才一架日军侦察机从部队上空掠过,并且盘旋了大概十分钟才离开,他按照罗总您之前的躲避方案,不过应该是被日机发现了!”
“知道了,让他继续前进,将队伍拉长,以干扰日军的判断!”罗四海右手食指和中指夹了一根烟,没有抽,而是任由它燃烧着,神情凛然的望着洞庭湖方向。
“罗总,山顶望哨来报,刚才发现有日机十几架从东北方向而来,是往岳州方向去了……”
“桑云,岳州百姓疏散方案给阮县了吗?”
“给了,我亲手交到他手上的。”桑云郑重地点了点头,岳州城二十万百姓,人口已经算是密集了,若是遭遇轰炸,真不知道会死多少人,多少房屋倒塌。
但是他们走之前,日军还没有动作,他总不能提前疏散城内的百姓。
所以,只能把当初制定的疏散方案给了岳州县长,如今的代专员阮清了。
约莫十分多分钟后。
“罗总,严总队发来电报,君山水警总队遭遇日军空袭,日军至少一个中队的日机对君山轮番轰炸,投下上百枚炸弹,其中一半儿以上是烧夷弹,重点目标是我们的水面上的船只。”刘新杰拿着一封电报走进了临时作战室隐蔽的山洞。
罗四海没有说话,眼眸低垂,伸手拿起桌上的烟盒,想要从里面掏出一支烟出来,却发现烟盒早就已经空了。
若是平时,桑云早就过来,提醒一声,让他少抽一点儿烟了,而现在,她却默默地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烟递了上去。
罗四海抬眸看了一眼桑云,眼神不禁有些讶然,但还是伸手接了过来。
果然,爱一个人都是理解和支持对方的。
做出那个违抗命令的决定,罗四海内心的压力有多大,别人难以体会,但与他同床共枕的桑云是清楚的。
一晚上,他翻来覆去的,基本上没睡着。
一旦判断错误,哪怕是重新回到轨道上,那也是很严重的错误的。
哪怕是桑云同样知道,历史上日军就是从营田登陆突袭的,但历史毕竟是历史,眼下情况早已发生了变化,历史上的事儿或许还会发生,但时间就不一定了。
他还知道,为了应付日军可能的南进的,统帅部早就拿出了两个预案应对。
一个是副总参谋长白健生制定的“退守衡阳”,利用大纵深将日军拖进来,战线拉长,补给困难,再予以围歼的方案。
另一个就是陈辞修的长沙以北决战方案,老办法,逐次抵抗,以长沙以北为限,正面部队消耗一部分日军后,退到东西两侧,待敌人继续南进之时,攻其侧背,将日军歼灭于城下,这样安排,部队运动不过大,时间不过长。
白健生的甲方案更为胆大,但对部队指挥运动要求过高,而乙方案则更为谨慎,长沙是湘南省府,重镇,若是再丢,只怕会再次引发震动。
薛伯陵这个第九战区代司令长官刚丢了南昌,若是再丢下长沙,那即便事后再夺回来,也不一样。
而且他本也是“土木系”的,自然也更倾向于军政部长陈辞修的乙案。
其实,罗四海内心更倾向于白健生的甲案,因为甲案是最有可能歼灭日军进攻长沙的主力的。
但是以国军的执行力和战斗力,白健生的这个方案很可能无法实现。
这冈村宁次老奸巨猾,一旦发现不对,是不会轻易上当的,当然,日军以下犯上是常有的事情。
所以,也不好说。
但不能把一场战争的胜败寄托在敌人犯错上,陈辞修的稳妥方案也不错。
权衡利弊之下,罗四海忽然明白,自己如果在薛伯陵那个位置上,也会选择乙案的。
所处的位置不同,考虑的东西也不一样。
他只需要考虑把当前敌人击败就可以,其余的不是他考虑范畴,但如果是战区司令长官,那考虑的就多了,方方面面,都需要。
“四海,看来你的想法是对的,如果他们不是想要从洞庭湖水上迂回突袭,为何要重点轰炸我们君山的水警总队的,这可是我们的手里惟一的一支水上力量!”杨镜秋说道,日军如果不是急着从洞庭湖水路进攻的话,何必如此急切的轰炸君山岛。
“我已经提前让严总队撤离君山岛,转移去了青山岛,君山岛的人船和人都是假目标。”罗四海点了点头,他早就考虑到这一点了,岂能没有一点提前准备。
“你是早就想到了。”
“未雨绸缪罢了,君山岛就靠近长江口岸,必然会遭到日军第一波打击,我军没有空中优势,只能被动挨打,那就只能先退一步了!”罗四海解释道。
就在这时,通讯参谋紧张的声音进来:“罗总,罗长官急电。”
罗四海伸手接过来,目光扫过电文,眼神瞬间变得冰冷起来,罗卓青在电报中告诉他,日军抢先在赣北动手了,询问他什么时候能带抵达。
“命令老杨,改变方向,让他立刻带队向修水方向转进,另外,把曹飞叫过来!”
“是!”
“罗总,您找我。”
“曹飞,你马上率领骑兵大队,追上杨副总。”罗四海一拳头砸在地图上江西高安的位置,“一定要最快的速度给我赶到高安,若是高安落入日军之手,就给我夺回来,如果还未失守,就给我守住它!”
“是!”曹飞郑重地敬了一个军礼。
“记住,要快!”罗四海郑重地嘱咐一声。
“属下明白!”曹飞答应一声,转身就出去了。
“给罗长官发电报,就说,把我的刚才的布置转告赣北前敌指挥部。”罗四海扭头对刘新杰命令一声。
“是。”
“声东击西?”杨镜秋低头看了半天地图,抬头,缓缓说了一声。
罗四海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惯用伎俩了,先把我们注意力移到赣北,然后在湘北突然发起进攻,打我们一个措手不及。”
杨镜秋问道:“要不要提醒一下关司令?”
“关司令这样的老行伍,还需要我们提醒,不用担心,就算没有提醒,他也会加强戒备的。”罗四海说道。
他们现在都不归第十五集团指挥,也没必要提醒对方,省的人家还以为自己多管闲事,显得自己太过能耐呢。
该说不该说的,关麟征一个沙场老将,冈村宁次这点儿伎俩还能看不出来。
“老傅,让部队继续休息,保存好体力,我们可能很快就有一场大战。”罗四海扭头吩咐参谋主任傅梓春一声。
“明白。”
“小川哪儿去了,昨天就没见他了,你是不是把他给派出去了?”杨镜秋忽然发现,丁小川居然许久在他们眼前晃悠了,这家伙,不是最喜欢来找他们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