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管饭,你们的家眷老小饿不死。”
“若是省口吃食,中午干活累晕了,耽误了正事,别怪我的鞭子不饶人。”那小吏看起来凶神恶煞。
今日一早,有几颗人头传阅诸县,都是贪污克扣口粮被砍下的人头,还新鲜着呢。
贼他娘。
简直是一群杀神降世。
这小吏今日看到送来人头的几个锦衣卫,都吓得腿肚子打颤,鬼知道这锦衣卫是个啥玩意儿啊,人数不多,也就是二三十人,直接听令于那位明王,这半个月来杀了二三十个官吏。
听说还有宦官高手被收编,只是不知道安置在哪里。
只要落在这些人的手中,就是死刑起跳,连县令都被抄家了。
这些人一个个长着一张死人脸,跟木得感情一样,妥妥的刽子手,谁要是贪污被抓住了,吃了的全部吐出来不说,一身家业也要被抄得干干净净。
邓肯起事之初,就要养活这么多张嘴,前线打仗还得钱粮,恨不得一文钱掰成两半花。
谁敢挖他的墙角,他就掘了谁的家。
邓肯完全可以不管这么多人的死活,比如说鲍乐安一家老小过冬的口粮,但他既然要做,那就做到极限,无非就是多几十万张嘴吃饭,堂堂万王之王,重操旧业,还能喂不饱他们这些人的肚子?
杀!
对邓肯来说,前线反而没什么难度,南汉已经被刘玩坏了,军队大多不堪一击,让这几十万张嘴熬过这个冬天,活到来年春耕收获,才是真正的难事。
他已经对半个南汉的豪强权贵,无论是心理上,还是物理上,都一起敲骨吸髓了。
骨髓都得给他榨出二两油来,这些油水用在别处就能活命。
邓肯也不会无中生有。
财富只能从一个地方转移到另一个地方,在他第一波的生产力爆发出来之前,就只能靠对旧势力不断地敲骨吸髓来回血。
几十万民众嗷嗷待哺,多杀点人算什么事。
邓肯觉得自己已经杀得很保守了。
鲍乐安永远不会知道,他们这些流民拿到的救济粮,壮年劳动力每天吃得三顿饭,代价是将整个蔡龙县都肃清了一遍才换来的。
粮食不会平白无故冒出来。
只有等到第一次春耕收获时,这些安抚的归化民,才会变成真正的顺民。
他们会记得是谁让他们吃饱饭。
“县令来了。”远方传来人声。
那是一个面白无须的中年人,看着有几分气度,他在差役护送下来到此处后,第一件事便是检查粥棚,确定没有克扣粮食后,这才满意点头,工期很赶,吃不饱,要死人的。
他随后慢悠悠地查看这方圆十多里内荒芜田地的开垦情况。
这不但关系到他的官帽,还关系到他的人头。
邓肯杀得太狠了。
他就压根不担心没有读书人为自己效力,南汉的儒生为了做官,连阉割都能接受,这还有什么不能接受的。
他们能舍得下吉儿,那就舍得下别的。
这县令名叫许皓,在南汉也算是有点名声,不过却是因为一件轶事颇有名声,据说他刚刚当官的时候,恰好碰上了刘颁布‘阉割令’,这家伙被吓得半死,为了躲避被阉割的命运,他连夜弃官而逃,直接逃回了老家。
但是不行。
这件事后来被刘知道了,抓做典型,于是他身边的大太监,连夜派出八百里加急,硬是闯到了他的老家,带着‘御骟房’的高手,就在他的家里把他给阉割了。
不单单是许皓,当时就连和尚道士也得一起阉割,龚澄枢是魔门中人,也是全力推行阉割政策的幕后黑手。
在他的操控下,整个南汉的佛门道门中人,硬是被吓得外逃了不少。
许皓在被阉割后,痛定思痛,决定蛰伏,以待时机,在赤军占领了琼州等地后,他便立刻带头归降,跟李逢吉等人一起,都算是第一批归顺的儒家弟子。
也是因为有这些人存在,邓肯才能大刀阔斧地进行改革。
读书人的追求就那么些。
书中自有颜如玉,书中自有黄金屋。
颜如玉已经用不上了。
享乐少了一大半。
只要不是很贪财的读书人,邓肯都可以重用,给名利给权位,给他们报仇,给他们青史留名的机会。
这些人对刘身边的走狗下手比邓肯还要狠。
只要能用,那就往死里用。
绝了根有什么关系?
只要能青史留名,那也不亏!
许皓恰好就是一个不那么贪财的读书人,他主政一县事务,只想要施展胸中抱负,他已经少了一点东西,那么自然要争一些其他人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整个南汉的范围内,像他这样的人有不少。
因为刘阉了太多人了。
整个南汉登记在户的人口才两百多万,光太监就有一万多人。
邓肯每打到一地,立刻便有人投奔相应,而且这些人大部分都是面白无须,其中有读书人,有官吏,有和尚,也有道士,统统都是跟刘有不共戴天的切吉之仇。
刘设立的御骟房为了冲业绩,配备了上百阉割高手,可以说是某种程度上的日理万鸡。
许皓的身影站在一处高坡上,俯视着下面忙碌的民夫。
他明年的政绩就两点,一个是春耕秋收,一个是保境安民,这些安置的流民有多少能平稳过冬,转化为顺民,直接关系到他明年的政绩考核。
“只要明年春耕妥当,人心就彻底安定了。”
许皓下意识地摸了摸下巴,却突然好似想起来了什么,满脸悲戚。
他日义军攻陷兴王府,擒下刘等人,定要上书陛下,对此人施以十次宫刑,还有刘身边的那些嫔妃侍妾,统统抓来献给陛下,让陛下替他们报仇雪恨。
呜呼哀哉。
许皓痛失吉儿,尚在壮年,便已觉得人生乐趣不多了。
一骑绝尘。
有驿使送来了前线的战报,神色激动振奋,声音嘶哑道:“大捷!前所未有的大捷!”
八百破十万。
起义军的先锋部队已经打到了兴王府,后世的广州。
………………
第345章 神话再起!天兵天将(七)
南海县。
大约是在后世佛山的地界,邓肯亲自率领的精锐部队遭遇了南汉的主力部队,刘封宦官龚澄枢为万华宫使、骠骑大将军,亲自统帅十万兵将镇压造反的义军。
本来邓肯因为春耕的关系,已经放缓了一些攻势,而那龚澄枢忌惮义军内部高手众多,其人也不敢轻举妄动。
邓肯目前就是在一个滚雪球的阶段,短短一个多月的时间,他的兵力便增加到了一两万人,只要后方逐渐安定缓过这段时间,邓肯便算是真正站稳了脚跟,在此方世界有了一个大后方的班底。
于是起义军渐渐有了转攻为守之势,借助西江布置防线,想要等到春耕之后再发动下一波的攻势。
那龚澄枢看起义军攻势放缓,以为他们势头被挫,顿时整个人便支棱了起来。
他调集四方大军,从三个方向试图包围赤军的先锋部队,再加上兴王府的禁军精锐,足足有十万人之众,这差不多是举全国之兵力了。南汉登记在户的人口也就是两百多万,抽调这么多的兵力,差不多是把每家每户的壮丁都抓完了。
所谓人多势众,龚澄枢手握十万大军,十来倍的兵力,顿时胆气十足,再看起义军转攻为守,立刻便蠢蠢欲动,想要在过年前平息这场叛乱。
恰恰好在数日前,还发生了两件事情,让他产生了主动出击的念头。
第一件事是跟女巫樊胡子有关,在赤军起义之后,樊胡子神秘失踪了一段时间,等她再度归来时,身边便多了几个道门的高手,而且十分擅长雷法,甚至亲自在刘的面前表演召雷,声势十分骇人。
樊胡子在三日前,派人往军中送来了几马车的豆子,据说要施展神通,撒豆成兵,这些撒豆成兵的士卒都悍不畏死,能够正面击溃赤军的魔兵,破了他们的妖法。
这段时间在整个南汉的朝廷内,那些自号魔兵的赤军可谓是如雷贯耳,据说他们毫无痛觉悍不畏死,而且有些能够刀枪不入,往往以数百人便能击溃他们数千军队。
樊胡子声称这些都是明教的妖法,只要破了他们的妖术,便能除尽这些魔兵。
只不过前几日下雨,那樊胡子派人送来的豆子,有些已经发霉发芽了。
第二件事跟一场大胜有关。
自从赤军起义开始,南汉的军队难有胜绩,便是派出魔门高手打探消息,也是音讯全无,好似人间蒸发了一般。
可就在两日前,南汉的军队却是大胜了一场,己方几乎没有任何的伤亡,轻轻松松就击溃了数千敌军。那取得如此大胜的军队,正是南汉豢养的披甲象兵,也是他们重金从交趾(今越南)、大理等国引进的亚洲象。
南汉的象兵在整个五代十国都是最具特色性的部队,并且在原定历史中,还惊骇了北宋进攻南汉的大军。
这些大象有数十的规模,每象配备10-20名全副武装的士兵,象身披挂铁甲,象牙位置安置长矛,象背则设置箭垛,配备精锐射手,一旦发起进攻,便是排山倒海式的冲锋战术,兼具心理震慑与物理冲击,不是最顶级的精锐部队,几乎立刻便溃逃了。
这场大胜完全就是碾压性的。
象兵对待乌合之众,杀伤力之大,不亚于游戏全面战争里面,用披甲战象去冲击农夫民兵的部队,都不用等到接触战,农夫民兵直接就亮白旗投降了。
“有了这群战象,定能冲垮这群反贼的乌合之众!”
龚澄枢听到战报大喜过望,再加上身边又有高手支援,瞬间信心满满。
与此同时。
邓肯也接到了前线的战报,从西江另一侧调过来的一千二百民兵,直接被南汉的象兵给碾碎了。
龚澄枢拿到的战报是轻易击溃了数千人,而邓肯这边的战报是一千二百人溃败,只有不到六百人逃了回来,其他人不是被战象踩死,就是被南汉的军队给俘虏了。
此方世界的力量上限虽高,但力量高度集中于上层,普通的江湖高手实力也就是寻常武侠小说的水平。
这一千二百民兵来自桂州以南,由奔雷手成泰率众起义响应,本来是打算赶往前线支援,却不想直接遭遇了南汉的顶尖战象军团,那奔雷手也是江湖上的成名高手,一掌拍在了战象的身上,宛若雷鸣,硬生生将一头战象拍得前肢跪倒,他施展身法飞身而上,连杀十多人,接着运起全身真气,以奔雷掌重击战象的头颅,真气穿透铁甲,直接击毙了一头披甲战象。
可惜他群战之下,不过一刻钟便真气耗尽。
再加上敌军人多势众,他身中数箭,只能仓皇撤退,这一战报送到了龚澄枢手中,便是南汉军队毫发无损,敌人一触即溃。
龚澄枢大喜过望,第二日便集结十万大军全面压上,同时将南汉的战象军团摆到了阵前。
寒风猎猎。
邓肯英武的身影站在一处高坡上,眺望着远方密密麻麻的军队,十万人乍一眼望去,真的是无边无际,只可惜其中有一星标记的都很少,绝大部分的标记都是民兵民夫。
“南汉这点人口,哪里凑得出十万大军,连五十岁的老农都强征入伍了。”
路山君的神色满是不屑,虎目眺望远方道:“不堪一击。”
“这些人只要交战便是一触即溃。”
邓肯则是沉默不语,他起事至今,从未裹挟百姓攻城略地,却不想南汉自己却把国内为数不多的劳动力送上了战场的绞肉机。
“倒是有不少魔门的高手,还有龚澄枢身边的宦官。”
傅剑寒整个人宛若一柄锋锐的利剑,短短数月,他身上便多了几分兵家的肃杀之气,论调兵遣将,他肯定不行,但是万军从中取敌将首级,他却是非常在行。
当世上的绝顶高手卷入凡人的纷争,军队的数量多寡就已经没那么重要了。
战争注定会逐渐演义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