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又不是教练.”罗伊揶揄道：“你穿法国队球衣的时候，我还在电视机前啃薯片呢。”
电话那头传来牙齿摩擦的声响，阿内尔卡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声音：
“我知道现在更衣室.是你说了算。齐祖退了，所有人都听你的。”
他沉默了许久。
“就拉兄弟一把。”
“我尽力”
罗伊笑了，随即挂断了电话。
2002年4月17日在法兰西大球场被俄罗斯0比0逼平后，阿内尔卡就再没出现在蓝军阵中。
相继被勒梅尔、桑蒂尼遗忘后，阿内尔卡决定专注于俱乐部：“是否入选国家队，不是我的问题。人们可以对我的性格指指戳戳。但我对自己无可挑剔。我从没和多梅内克取得联系，我不认识他。”
至于落选，他的理由很简单：“因为我在黑名单里。”
法国国内一直流传着一份国家队的黑名单，阿内尔卡、不来梅的米库、帕尔玛的弗雷和马德里竞技的卢辛都在其中。
他们都因为个性张扬而成了教练界的公敌。
罗伊对此表示不解，个性张扬？谁能比他个性张扬。
主要还是因为阿内尔卡脑子不好使以及和记者关系太差。
今夏，阿内尔卡去迪拜度假被狗仔队拍到穿穆斯林服饰，报章随后宣扬他改宗伊斯兰教。
但其实当时阿内尔卡是因为怕热，想换件衣服。
之前拒绝法国总统希拉克的召见缺席皇马宴会闹成外交事件，真相不过是他听不懂俱乐部官员的西班牙语，误了宴会时间。
这些抹黑他的事情都是得罪记者换来的“报答”。
曼城俱乐部债台高筑，总额已超过6200万英镑。
球队很可能会卖出阿内尔卡缓解财政状况，阿内尔卡自己的首选当然是摩纳哥：“布兰科是极少数真正了解我的人之一。摩纳哥也非常适合我，那里的氛围和英格兰差不多，名人们可以安心地闲逛。”
“而且这是支真正的强队上赛季三冠王，这赛季多线作战依然强势。我想成为他们的一部分，帮他们再往前推一把。”
在英格兰足坛，恐怕再难找出第二个像罗伊这样与摩纳哥主席雷波诺列夫、阿尔贝王储都私交甚密的人物。
阿内尔卡想搭上摩纳哥这条线，国家队那点事恐怕只是最表层的理由。
几个星期来，法国队锋线上连丢三员大将，特雷泽盖、维尔托德、西塞相继负伤，包括《队报》、《法国足球》在内的舆论都认为这是曼城前锋一个千载难逢德的好机会，阿内尔卡也趁机表示希望入选国家队。
“如果西塞受伤，我自然会考虑他。”
多梅内克本人也这样说过好几次。
这一回，记者们从法国主教练口中听到的借口是：“本赛季，我亲自去现场看了四场阿内尔卡的比赛，我还要先考验一下其他的办法。”
说话不算话，很多法国媒体都发表了疑问。
“如果竞技状态是您的惟一标准，那么本赛季出场7次，其中4次替补，只打进了一粒球的萨阿比尼古拉强在什么地方呢？”
除了阿内尔卡的事件，皮雷最近搞出的动作更大，他在10月29日在《法国足球》杂志炮轰多梅内克是“彻头彻尾的伪君子”。
皮雷专访长达五千字。
采访是在伦敦哈姆斯塔德区一家餐馆里进行的，皮雷的女友杰茜卡作陪。
这次，皮雷完全和多梅内克撕破了脸皮。
10月12日，法国对塞浦路斯。
中场休息时，多梅内克用莫雷拉换下皮雷。
皮雷几乎在控诉：“我冲了澡，穿上衣服就走出更衣室。如果是在巴黎，我早就走人了。”
整个下半场，皮雷是在停车场和保安一起度过的，后者把凳子让给皮雷。
很多朋友发来短信，询问他是否有伤。
“我和女友杰茜卡通了电话，这是我从未经历过的时刻。整个45分钟我都在发短信，但我能回答什么？我一个人等到比赛结束。亨利打进球还是杰茜卡告诉我的。”
这是皮雷第二次向多梅内克开火：“他当选主教练时我正在墨西哥度假，我和亨利、维埃拉都非常高兴。但到了法国队，我们都大失所望。”
皮雷对多梅内克的带队方式也做了尖锐的批评：“最让人难以忍受的是，他把我们当作20岁的孩子看待，而真正的孩子倒成了法国队的新教皇。”
皮雷也没忘了拿温格来贬低多梅内克：“温格没让我上场和曼联比赛，但他事先跟我解释得很清楚。多梅内克呢？两个多星期了，他还没找我谈一次话，打一个电话。”
他并不否认自己表现糟糕，但他不理解为什么只有他被换下场。
“难道就因为我最老实、最好说话，他就拿我开刀？防守很差.图拉姆和利扎拉祖走后后防线一团糟，巴特斯被逼着扑出两个单刀，这是我一个人的责任么？”
这是继一年前阿内尔卡炮轰桑蒂尼后，法国队内部矛盾又一次公开化。
历史上，类似的“内乱”还发生过两次：第一次是科帕，1962年，皇马功臣曾和维莱斯特主教练闹了整整一年。
另一次是坎通纳。不过，皮雷还算比较客气的，1988年，坎通纳曾骂当时的主教练米歇尔是“狗屎”。
皮雷惹上的麻烦还不止这些。
10月10日参加电视节目时，他居然穿着彪马的毛衫亮相。要知道当时他可是代表法国国家队活动，而国家队的赞助商是阿迪达斯。
这事儿直接惊动了法国足协，他们火速发了听证会通知，要求皮雷当面解释为什么违规穿竞品。
果然不出大家的意料，此次法国队的名单里没有皮雷。
“我的选择标准只有一个，那就是体育竞技状态。”
多梅内克十分狡猾而又不失严厉地回答了这个问题。
“我不反对球员在媒体上发表看法，但前提是他要对自己的话负责。连皮雷自己都承认最近一段时间不在状态，你们要我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多梅内克在皮雷的位置上选择了马卢达，里昂24岁前卫第一次入选国家队。
厨房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咖啡机咕噜咕噜的声响。
法国队更衣室现在彻底乱套了。
皮雷公开炮轰多梅内克，阿内尔卡四处求援，老球员和新势力明争暗斗。
但罗伊看着这场闹剧，反而在心里盘算起来。
他知道这是个绝佳的机会。
只要巧妙周旋：在阿内尔卡和教练组之间传个话，在媒体风暴中适时表态，在队友们六神无主时站出来稳定军心
等风波平息后，所有人都会记得是谁在混乱中掌控了局面。
到时候不止年轻球员会死心塌地跟着他，就连那些原本不服他的老将，也不得不承认：这支法国队，说到底还是得看罗伊的脸色。
罗伊端起杯子抿了一口，转头看向卧室，谢丽尔正裹着他的衬衫，睡眼惺忪地倚在门框上。
“谁的电话？”
她揉着眼睛问，赤脚踩在厨房的瓷砖上，衬衫下摆随着动作微微晃动。
罗伊把手机往桌上一丢，伸手揽过她的腰：“推销贷款的。”
谢丽尔哼了一声，指尖戳了戳他胸口：“骗子。我听见你说‘我尽力’。”
罗伊刚说：“吃早餐吧”。
谢丽尔就贴上来咬他耳朵：“我想吃的.可不是这个。”
第224章 权力的游戏
2004年11月15日下午，罗伊的航班降落在巴黎。
坐上来接他的轿车后，助理希斯伦立即开始汇报：
“两件事需要立即处理。第一，主教练多梅内克希望今晚就与您见面。显然他受到皮雷事件的困扰，虽然法国队至今保持全胜，但外界对他那些古怪的战术安排和用人标准质疑声不断。”
“第二，《队报》的杜鲁克记者在您公寓楼下等候，希望就国家队近况进行十分钟采访。”
罗伊在心里盘算着这两件事的冲突。
多梅内克急着见他，无非是要统一口径、让他帮着灭火。
而杜鲁克守在楼下，等的就是他开口表态。
罗伊盯着后视镜看了会儿，突然笑出了声：“我才二十岁，能有什么坏心思？”
摩纳哥帮和阿森纳帮之前闹得水火不容，所有人都觉得罗伊这次对皮雷不是除之而后快.至少也该保持缄默，但罗伊偏偏要搅混水。
更衣室确实存在派系斗争，但最终还是要靠实力说话。
摩纳哥帮再强势，没有实力强劲的老将坐镇也不一定能拿得了冠军。
如果把老队员都排挤走却赢不了比赛，最后倒霉的还是自己，反噬迟早落在自己身上。
多梅内克以为罗伊肯定会支持他，但他想错了罗伊现在最看不上的就是这位主帅。
翻看多梅内克的履历就能发现，52岁的他从未执教过法甲球队，最拿得出手的成绩是带法国U21三次打进欧青赛四强。
缺乏成年国家队执教经验确实是他的硬伤。
法国队作为世界杯和欧洲杯双料冠军，球员遍布欧洲各大联赛，国家队中多名主力效力于大有成为新“小世界杯”的英超联赛中。
多梅内克本应处理好与英超球员的关系，但从皮雷事件可以看出，他更多是在玩弄权术，而不是靠专业能力服人。
当皮雷和多梅内克彻底闹翻后，这位老将也不再顾忌，直接把矛盾公开化。
这让人们更清楚地看到，多梅内克的管理方式存在严重问题。
而此次事件中，很多队员都对这个问题选择了沉默，亨利和维埃拉都态度鲜明地表示不对这个问题发表任何看法。
在这次风波中，法国队大部分队员都选择了保持沉默。
作为皮雷的队友，亨利和维埃拉都明确表示不会对此事发表评论。
而当时唯一为皮雷发声的，只有两个同样不受重用的老将：因伤缺阵五个月的萨尼奥尔，以及早被多梅内克打入冷宫的西尔维斯特。
萨尼奥尔说：“我们需要皮雷，我肯定他和主教练闹意见对球队有建设性帮助，我认为这些事将会坏事变好，最后促进我们球队的进步。其实，皮雷在法国队的作用十分巨大，谁也没有权力因为他说了什么就指责他，作为公民，我们有权说出自己的不同意见。”
西尔维斯特则对TPS有线电视台的记者说：“对于没被招进国家队，我不是非常失望，而是极其恼火。那个教练只知道跟新闻界眉来眼去的，从来不问问队员的意见。我主动去找教练，但他根本不理我。我们这些队员只能遵守他那些陈规陋习。就像罗伯特(皮雷)说的，这里的气氛很复杂，我希望事情会向好的方向发展。”
与上次皮雷发火一样，西尔维斯特没有把话说绝，而是留了后路，他说：“我不会退出国家队，因为我只有27岁，而且对未来保持乐观。”
在这样的局面下，罗伊做出了他的决定。
罗伊坐在客厅沙发上，手指轻轻敲击着膝盖：
“我认为任何一支球队都会遇到这样的问题，关键在于我们如何处理。”
他对面的杜鲁克微微前倾身子，录音笔亮着红灯。
接下来的五分钟里，罗伊用标准的官方辞令谈论着“团结”“专注比赛”“共同目标”，但每句话都像精心打磨过的鹅卵石，表面圆滑，内里坚硬。
当话题转向“老将价”和“经验传承”时，他的语速刻意放慢，眼神却格外专注。
“我们必须承认，一支成功的球队需要平衡。皮雷这样的球员，他带着世界杯和欧洲杯的冠军经验，知道如何在关键时刻挺身而出。现在队里有这种大赛经历的球员已经屈指可数了，这不是一个健康的球队结构。年轻球员固然充满活力，但重大比赛的压力和节奏，只有经历过的人才能真正理解。我们都在为球队的最大利益努力，但如果继续这样忽视经验的价值，一旦在关键比赛中遭遇挫折，最终承受代价的只会是整个法国足球。教练有他的选择权，但作为球员，我不得不说，保持老中青三代的合理搭配，才是长远发展的基础。有些教训，我们不应该重复。”
杜鲁克突然按下暂停键，合上笔记本时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他听懂了这场精心设计的语言游戏。
罗伊这番话看似在讨论球队结构，实际上句句都在敲打多梅内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