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不成,枪手说的是真的,夏伦真的是强大的善灵?!
看着如月光般流动的乳白色药水,黛丽丝忍不住胡思乱想着,一时间,她的世界观都产生了些许动摇。
还没等她理清思绪,下一刻,夏伦将散发着澄黄光芒的马灯也放在了地上。
“马灯也留在你们这里,作为手术的光源。枪手,你帮修女做手术。”
“啊,好的好的!”枪手如梦方醒般连连点头,“伟大强大的善灵,您去哪?”
“去找霍恩。”夏伦一边说,一边看向地上霍恩留下的脚印,快步向着西南侧的树林走去。
他身后隐约传来了准将的感谢声,但是他没有回应。
背后的光源愈发远离,身前的光线也愈发昏暗。
夏伦走过被冲到了沙滩上的炮筒,堆叠着数箱物资的板车,走到了一棵棕榈树旁。
棕榈树下有着一只断臂,以及一滩像是果冻一般凝固的血泊。
一道道刺眼的血脚印,以凝固的血滩为起点,一步步向着内陆的丛林深处蔓延而去。
“这血的状态也太奇怪了。”
手腕微抖,夏伦取出左轮,抬头看向了夜幕下的丛林。
苍白的月色如牛乳般洒落在树梢间,潮湿的空气中泛起了一丝薄雾。
雾气涌动,夜晚的密林似乎比白天还要嘈杂,虫子的鸣叫,野兽的嘶嚎,水流的潺潺声,在黑暗中混为一团,充斥着令人不安的意味。
“霍恩不会真的追到密林深处了吧?”夏伦心想,“丛林里很有可能会有‘野人’布下的陷阱。”
簌簌
蓦地,夏伦身旁的草丛中忽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他心头一惊,直接拔出左轮,瞄向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月光洒落,灌木耸动,下一刻,一个健壮的人影拨开布满荆棘的灌木丛,匆匆跑了出来。
“夏伦阁下?!”霍恩吃惊地说道,“您怎么过来了?”
“吱吱吱!”戴着黄帽的猴子站在霍恩肩头,同样吃惊地叫道。
“我听到了枪声,遇到了准将和修女。他们说你追进丛林里了,由于担心你踩中陷阱,所以我就循着脚印来找你了。”
“我在追逐袭击者,可惜最后让它跳进山涧里跑了。”霍恩长长地松了口气,随后叙述起了事情的经过。
“夏伦阁下,当时我和黛丽丝在沙滩上收集被冲上岸的物资,而准将则在海里潜水,想要打捞到海图,以确定我们的具体位置。”
“然而就在准将上岸休息的时候,有一名敌人却袭击了他。袭击准将的东西,是一个浑身腐烂的人形怪物,它四肢着地行动,有着利爪,看起来很像是恐怖故事里的食尸鬼。黛丽丝的反击打断了它一条胳膊,我想抓住它,于是就跟了上去,但它的动作太敏捷了,所以我没追上它。”
“之后,我就遇到您了。”
枝杈的缝隙间,野兽行动的声音隐约可闻,湿润的雾气里仿佛带上了一丝血腥味。
夏伦听得直皱眉:“袭击你们的不是浑身覆盐的怪物?”
“不是。”
“它身上有没有盐,或者柳条人之类的饰品?”夏伦继续问。
“没有,夏伦阁下,我很确定,袭击我们的就是腐烂的食尸鬼。或许,这岛上可能除了覆盐怪物外,还有别的怪物。”
“真是奇怪.”夏伦喃喃自语道。
夜幕和浓雾之下,这座海岛似乎变得更加神秘起来。
霍恩挠了挠脑袋:“夏伦阁下,那我们要不要沿着山涧去搜寻那些怪物的巢穴,正所谓夜晚长了,梦境也会变多,我们不如先动手,把这些怪物全都扼杀在洞穴里!”
“吱吱吱!”
猴子立刻跳了起来,连忙摆手阻止,它激动地指了指天上银色的月亮,然后又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接着又指了指影影绰绰的幽暗树林。
“别闹,霍纳得,我在说正事呢。”霍恩拍了拍猴子的脑袋,轻声呵斥道。
听到霍恩对猴子的称呼,夏伦沉默了。
在现实世界中,“霍纳得”是霍恩父亲的名字.
“猴子说得对,现在光线太差了,不适合追踪怪物。”夏伦沉声说道,“如果这些怪物会布置陷阱,那一旦踩上去,后果不堪设想,所以,我们还是先回去吧,明天早上再说。”
霍恩叹了口气,随后点了点头。
“你警戒后面,小心怪物追踪我们。”夏伦沉声提醒道,随后便带着对方向着沙滩的方向走去。
当两人返回到沙滩上时,修女黛丽丝对准将所做的手术也已基本完成,她成功取出了准将肺里残留的锋矢,将其小心翼翼地夹到了一个瓶子里。
“药水的效果怎么样?”夏伦走到准将身旁,沉声问道。
“好得不得了,我一喝下去,就好像变成了一条不用肺就能呼吸的鱼,困扰我的窒息感全消失了。”虚弱的准将说道,“感谢您夏伦,我实在不知道用什么样的话,才能表达我的感激。这是你第二次救我了。”
“有什么事待会再说,我们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赶紧带着物资回营地。”夏伦打断道,“最后收集到的物资,是不是都在炮筒旁边的那个板车上?”
准将点了点头,他缓缓站起身,拿起地上的马灯,伸手抚平了衣服上每一处的褶皱:“霍恩,来帮我这个老骨头一把,和我去推车吧。”
当时间到达约莫晚上11点时,幸存者们重新回到了山洞营地。
第112章 争执,准将,干尸
“噶喔,噶喔。”
漆黑夜幕下,海鸥振翅,飞过倒映着银月的淡蓝浅海,来到了一只干枯的树枝上,它歪过头,看向灰黑礁石间的山洞口,眼睛映出了橘红的火光。
山洞内,篝火明亮炽热,仿佛安全的证明;暖意流动,驱散着夜晚的冷意,抚慰着白日的疲惫与伤痛。
火舌炙烤下,被切成块的野猪肉滋滋作响,油脂散溢着诱人的香气,焦黄的表层下面,浓郁的汁水从柔嫩而富有质感的肉中溢出,与表皮外的蜂蜜涂层融为一体。
篝火旁,被切开排气孔的罐头汩汩作响,白色的热气氤氲而起,如同面纱般,笼罩在了幸存者们的面庞上。
虽然庇护所内的气氛令人放松,但是此时围坐在篝火旁的人们,神色却都相当沉默,这种低落的沉默宛若乌云,压抑在其中缓缓酝酿。
然而,夏伦却和洞穴内压抑低沉的氛围有些格格不入。
他站在洞穴门口,手里握着木串,专注地对着烤肉大快朵颐。
烈焰激发了野猪肉的味道,在油脂滋滋的声响中,醇厚的肉味和蜂蜜涂层的香甜完全融化在了一起,而零星香料所点缀的蜇人辛辣则恰到好处,令人心神振奋。
随着烤肉吞入,舌尖上的每一个味蕾仿佛都在歌唱,浑身上下的每一个细胞仿佛都得到了春雨般的滋养。或许是由于白日的行动过于辛劳,夏伦此时感觉,这没放盐的烤肉,美味得无与伦比。
白日的饥荒与疲惫,都在温暖的热意流动下,化为了丝丝白汗排出了体内。
夏伦又拿起了煮热的鱼肉罐头,极为满足地吃了一大口经过这一天的劳动,他们在短时间内,再也不用忍受饥饿了。
只是,相比于已然得到的食物满足,其他人似乎对于敌人的威胁更加关心。
终于,霍恩打破了压抑的沉默。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我们必须主动出击!再等下去,我们都会死!”
他猛地站起身,由于动作幅度过大,他扬起了些许火星。
篝火摇晃着,将他的剪影投射到石洞的墙壁上,将其放大,扭曲,宛若咆哮的野兽。
“坐下!”重伤的准将一动不动,沉声呵斥道,“不能急,霍恩,越是重要的事情,越要谋定而后动,绝不要热血上头,鲁莽行动。”
霍恩难以置信地低头看向准将:“您都受伤了,还说这种话?”
“正是因为我受伤了,所以我才这么说。”
准将不为所动,他身形平稳,语气也更加沉稳,他眼睛一瞬不瞬地注视着跃动的篝火,仿佛要从火焰的变化中寻求占卜启示的巫师一般。
争执初现,沉默降临,一时间,洞穴内只能听到木柴燃烧的“噼啪”声。
夏伦站在人群边缘,一边吃饼干,一边饶有兴趣地观看着其他几人的行动。
忽地,修女黛丽丝站起身,走到了霍恩身后,她语速极快地分析了起来。
“我们现在无非两种策略。要么优先建造庇护所,忍受未知敌人的试探;要么优先攻击敌人,放缓庇护所的建设。前者有利于我们长期生存,而后者有利于我们解决短期威胁。”
她推了推眼镜,语气颇为笃定地说道:“选长期决策,还是选短期决策,这不是个价值判断问题,而是个很简单的逻辑问题如果我们在短期内就死掉了,那么长远考量自然没意义,所以准将阁下,我们应当选短期有利,即我们应该主动出击。”
“可笑,太理想化了。”
枪手拿起烤肉,一口咬下,口齿不清地反驳道。
“你不会真以为选了‘主动出击’,敌人就会像兔子一样傻乎乎地跑到你脸上吧?‘主动’从来都是有先决条件的,它要建立在对于敌人的了解上你怎么选,和事实究竟是怎么回事,完全是两码事。”
“那获得‘主动’的前提,是不是要先想要获得主动呢?”修女的反应很快,她立刻反唇相讥。
“呃”枪手张了张嘴,一时语塞了,他本能地觉得对方说的有点问题,但是具体却说不出来究竟哪出了问题。
“吱吱吱”
戴着黄帽子的猴子站在人群中间,它一会儿看看霍恩和修女,一会儿又看看枪手和准将,似乎也不明白谁说的有道理,最终,它只能选择拿着饼干罐头,走到了旁观看戏的夏伦身旁。
夏伦美美地喝了一口蒸馏水,又吃了一块烤肉。
“懦夫死的最快。”黛丽丝在逻辑上步步紧逼,虽然她不擅武力,但是语言却极为犀利,“被动只能带来失败。”
“等待带来机会,而盲动带来灭亡。”准将沉声说道,“霍恩,黛丽丝,你们还年轻,还不明白急躁的.代价。”
霍恩立刻摇了摇头:“我可能不理解急躁的代价,但我太理解怯懦的代价了。”
“怯懦可以保命。”枪手说道,“谨慎则可以在保命的同时,还保住尊严。”
霍恩抬起手,打断了枪手。
“怯懦的代价是,为了一个不知道会不会降临的,只存在于想象中的惩罚,而选择去压抑自己现实的生命力,恐吓自己,驯化自己,丢掉自己的选择权,把一切交给未知的命运,不断催眠自己,未来会变得更美好,呵,当你选择怯懦的时候,你实际上已经承受了勇敢可能会招来的代价。”
“霍恩,我来给你讲讲急躁的代价。”蓦地,准将仰起头,原本一成不变的语气中罕见地带上了一丝复杂的情绪,“在我们都在‘瑟科号’上时,你认出我了吗?”
霍恩微微皱起眉头,他低下头,仔细看了准将几秒,随后摇了摇头:“阁下,虽然我觉得您很眼熟,但是我是博尔兰王国人,所以我对于别国的军人不是那么熟悉。”
博尔兰王国?夏伦微微眯起了眼睛。
第一轮剧本中,格莉德就来自于博尔兰王国!而“宫廷比武”这个特殊回忆,也同样发生于博尔兰王国!
难道说,本轮剧本,真的和第一轮剧本是一个世界?
“巧了。”准将伸手从衣兜里夹出了一枚银币,冲着霍恩摇了摇指缝间的银币,“我也是博尔兰王国人,看看这枚鲁司尔特三世时期铸造的银狼上的头像,看着眼熟吗?”
火光摇曳,夏伦匆匆一瞥,随后他愕然发现银币上所铸的人头像,就是稍微年轻一些的准将!
“你!”霍恩瞠目结舌,他说话都结巴了起来,“您您真是‘准将’?!我,我还以为那只是您随便起的代号.”
似乎是由于一口气说了太多的话,准将扯到了胸前的伤口,他艰难地露出了一个笑容,随后罕见地开了个玩笑:“难道我看起来不像吗?”
“不灭明火啊,您不是因为贪污和渎神,被逮捕处决了吗?”修女怯怯地问道,此刻,她的语气里没了刚刚的意气风发,而带上了一丝畏缩。
“首先,我既没贪污,也没渎神,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王国能够更加强大。”准将沉声说道,“其次,虽然我年龄已经很大了,但是我觉得自己还有翻盘的希望,所以,我战略撤退了那些可耻的叛徒并没有抓到我,但可惜啊,现在又遇到了海难。”
听到这里,夏伦已经很确定,本轮剧本中的准将,就是格莉德的仇人!
在第一轮剧本中,格莉德曾经提到过,他的仇人“准将”因为深陷贪污丑闻,而被罢免并且失踪了,而这些解释,和准将现在的自述,都完全对上了。
“等等,你们到底在说什么?”枪手挠了挠头,“为什么我完全没听懂?‘准将’不就只是个称呼用的代号吗?难不成你们的意思是,他真的是将领?”
“准将阁下可不止是普通的将军。”霍恩激动地科普道,“他在鲁司尔特三世时期,还担任过王国的摄政。”
“吱吱吱!”猴子举起左爪,向着准将行了一礼。
“啊?”枪手不由多看了几眼准将,随后颇为失望地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