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恩不由皱起了眉头:“你在失望什么?”
枪手咬了一口烤肉:“我听羽翼祭司说,外面那些强大国家的酋长和祭祀,全都是力量强横到难以复加的邪灵,他们用无形之术奴役钢铁,腐蚀人心,把一切敌人都攥在手心里我还以为,像是准将这样的酋长,起码得有十几只胳膊,几百只眼睛呢。”
准将哑然失笑:“你们部族祭祀的世界观很有趣,但如你所见,我确实就是个随处可见,逐渐衰弱的老头子罢了。”
他拿起被水煮的软烂的饼干罐头,轻轻吃了一口。
“霍恩,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因为自己的盲动急躁,导致了一连串连锁反应,最终让王国爆发了红蔷薇内战,所以我才劝你这事不能急而且,面对未知敌人的威胁,究竟该冒进一点,还是稳妥一点,这事的决定权,实际上不在你或者我手上。”
准将吃了一块饼干,随后极为坦诚地说道:“这事的关键,是夏伦阁下的意见,毕竟只有他才有足够的力量,来对抗那些覆盐的怪物。”
此话一出,所有人,包括猴子全都转头看向了夏伦。
夏伦放下手中的肉串,从火光投下的阴影中缓缓走了出来。
他没急着开口,眸子微转,视线轻轻扫过众人的脸庞。
准将依旧面色沉稳,霍恩则面露期待,枪手大口大口吃着野猪肉,而修女则在偷吃饼干.
对夏伦而言,是否支持主动出击,主要取决于他在海岛上所待的时间。
如果他可以在60天内,在这座海岛上找到解除自己诅咒的机会的话,那么主动出击,无疑是个更好的选择,毕竟现在幸存者们,已经解决了长期生存所面对的最困难的问题食物问题。
而如果他没有在60天内,找到解除诅咒的方法,而这个方法在海岛上又确实存在的话,那他就不得不使用“凝滞的沙漏”,使得生存目标变成183天,在这样一种情况下,让幸存者们继续建设庇护所,无疑是更为合理的选择。
究竟该怎么选呢?
夏伦思索片刻,随后决定先和稀泥。
“先让准将养伤。”他说道,“这两个礼拜,我们应该加固庇护所,布置一些陷阱。”
“同时,在探索方面,我和枪手会更加深入探索岛屿的地形。如果我们找到了敌人的巢穴,那我们就制定详细的进攻方案,然后倾巢出动;如果没找到,那我们就继续建设庇护所,收集更多的食物和饮用水。”
“.”霍恩沉默片刻,随后问道,“夏伦阁下,这不就是我们最初的行动计划吗?”
“没错,就是最初的方案。”夏伦点头,“我个人认为在做出决定前,我们应当审慎耐心地考虑,而一旦做出了决定,那么就必须坚决执行,如果遇到点变化就改变方案,那无疑就是盲动。”
“那我可以加入到狩猎队中吗?”霍恩期待地问道。
夏伦摇头:“霍恩,你有个更加光荣而艰巨的任务,你能肩负起这个责任吗?”
听到“光荣”这个词,霍恩顿时眼睛发亮,他立刻点了点头。
准将欲言又止,他面色古怪地看了夏伦一眼,随后默默吃起了饼干。
“现在准将受伤了,而黛丽丝的战斗力又相对一般,所以在我们外出探索的时候,保护营地的重任,就落在了你的身上。”夏伦沉声说道,“你能做到吗?”
“我能!”霍恩挺起胸膛,颇为激动地回答道,“如果那些亡灵或者盐怪胆敢袭击我们的营地,我必将把它们的脑袋全都砍下来,我发誓!”
“好,很有精神!”夏伦赞赏地点了点头,“那就这么干!”
年轻的霍恩听到夏伦的表扬,愈发兴奋起来。
“夏伦阁下。”修女黛丽丝怯生生地打断道,“可是如果将更多的人力投入到搜索中,那找到敌人巢穴的概率也会更大吧。”
夏伦看了修女一眼,随后似笑非笑地道:“确实如此,那黛丽丝,既然你身上也有枪,那你愿意加入狩猎队吗?”
“啊”黛丽丝瞬间没了声音,她摇了摇头,随后悄悄躲回了霍恩身后。
枪手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随后拿起烤肉狠狠咬了一口。
随着夏伦一番针对性的谈话瓦解,山洞内原本略显压抑的气氛重新活络了起来,准将受伤带来的不详阴云也被火光所驱散了。
然而就在此刻,夏伦却忽然开口说道:“我也有个事情要告诉大家。”
他一边说,一边伸手摸向武装皮带扣,手指微动,拿出了一张黑白照片。
“这照片是我从袭击我们的野人尸体上翻出来的。”借着火光,他向众人展示了一下照片,“这明显应该是张合照,但是现在照片中却只剩下了一个人。”
人们聚精会神地盯着照片,下一刻,霍恩忽然吃惊地喊道:“等等,我好像见过照片里这人!”
“?”
夏伦略显困惑地看向了对方。
“照片里这人的眼距太宽了,而山洞里原来埋着的干尸的眼距也很宽!”
霍恩激动地说道。
“我很确定,照片里这人,就是我们在山洞里找到的那具干尸!”
第113章 安排,爆发,兑换
霍恩的行动力很强,他刚说完,便立刻扛着铁铲,跑到了山洞外,一阵铲土声后,被移葬洞外的干尸就又被拖了回来。
“你们看!”他用铲子边缘勾在干尸的衬衣边缘,沉肩一翻,将趴在地上的干尸,翻了个面,“照片很模糊,但是照片里那人的眼距宽度和额头高度的比例,基本上快到1:1了,这可不常见。”
准将缓缓走到尸体,费力地弯下腰,仔细观察片刻,随后摩挲起下巴上的胡茬。
“霍恩说得对。”他沉声说道,“这张黑白合照中唯一还存在的人,就是用山洞里那个用枪自杀的干尸。现在的问题在于,照片中的其他人呢?”
“其他人变成被盐覆盖面部的野人了。”夏伦立刻回答道,“毕竟这照片,是我从偷袭的‘野人’尸体上搜出来的,而那野人脸上覆着白盐,和我们在船舱中遇到的怪物一样。”
霍恩用手扶着下巴,思索了一会儿,随后恍然道:“所以那些盐怪是由人转换的?!”
“.”修女黛丽丝从霍恩身后探出头,随后颇为无语地瞥了自己的爱人一眼。
似乎是眼前诡异的事态进展重新激活了她的勇气,她的精神状态重新由畏缩恢复为了冷静,她用手指推了推眼镜,语调清晰地推理起来。
“不灭明火在上,那些由白盐所组成的可憎邪祟,就是由人转换的,而一旦被转换,它们就会从合照上消失。”她眨了眨眼,“这也能解释我们船上的其他人去哪了的问题它们都变成白盐怪物了!”
【故事背景部分破解:你解开了“瑟科号”乘客失踪之谜!】
【你获得了300点回忆点!】
几行钴蓝色的信息划过了夏伦眼角,夏伦看了几眼,就收回了视线。
空灵的女声回荡在山洞内,随着这可怖的猜测说出口,山洞内再次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夜晚的海风吹过洞外的树林,连绵的涛声,和树叶的婆娑声中,仿佛混杂着野兽的呜咽声,在充满腐烂联想的想象力的渲染下,原本明亮炽热的篝火,仿佛都染上了一丝令人不安的血光。
如果说盐怪都是由人所转化的,那为什么偏偏是他们幸免于难了呢?
还是说,他们也迟早会变成盐怪呢?
很多事情,就像是皮肤下若即若离的瘙痒,不去理睬还好,但一旦开始抓挠,那么便会如霉菌般开始自身蔓延,随着修女点破了这个事实,无数细思恐极的猜测开始在人们的头脑中慢慢发酵,生长。
此时,就连一向镇定自若的准将,都陷入了沉默,恐惧的阴影如潮水般攫取着人们的理智.
蓦地,一根枯枝猛地被掷入篝火中,篝火爆燃的声音像是落地的沉重钢琴一般,击碎了死寂,砸在了人们心底,吃惊之下,幸存者们全都下意识看向了篝火。
跳跃的火苗间,夏伦的身影被映了出来,他的影子照射得很长,仿佛充满了整个山洞。
“不必恐慌。”他的声音依旧平静,但是话语却斩钉截铁,“多想无益,只要我们找到‘二号营地’,真相自然就能得到揭露。”
平息沸腾的恐惧的最好办法,不是空洞乏味的安抚,而是果断坚决的命令。当每个人都有繁重的任务时,滋生恐惧的想象力,便无从发挥。
也正因为如此,勇气,永远是一名合格的领导者所必备的品质。
如今准将也因为重伤而消沉了下去,因此他只能停止旁观,自己亲自上场了。
“明天,黛丽丝,准将你们两个继续修建营地,制造更多的熏肉架,争取在下一场暴雨来临前,把剩下的瘦肉变成能长期保存的熏肉。同时,你们还要用铁锅把脂肪炼成油,我们需要油脂补给。”
“霍恩,你用吃空的罐头瓶制造更多的预警性陷阱,我们要确保没有野人能偷袭我们。还有,尽量制造一些燃烧类的武器,那些盐怪畏惧火焰。”
“枪手,你和我去探索岛屿内部,绘制地形图,尽快找到所谓的‘二号营地’。”
不等人们回应,夏伦立刻转头看向了霍恩。
“霍恩,今天你和黛丽丝守上半夜;我和枪手守下半夜。准将受重伤了,所以让他休息,就不安排工作了霍恩,现在你先把干尸拖出去,重新埋了,然后拿罐头和钉子,去山洞外,布置一些罐头警报陷阱。”
安排任务的关键,在于将任务拆解为让人不需要思考的简单步骤,由此方能让人没时间恐惧忧疑。
“好!”霍恩点了点头,眸子中涌动的不安似乎消散了不少。
他拿起铲子,拖着干尸走出了山洞;而黛丽丝则拿着罐头和钉子,小跑跟了上去。不一会儿,洞外传来了铲子挖土的声音,以及钉子装入罐头的声响。
夏伦站在山洞口,默默注视着两人的行动,确认两人都能顺利完成任务后,他才转头看向了山洞内。
不知何时,准将已然站起了身。
“夏伦,我又欠了你一条命。如果我没看错,你给我喝的,应该是‘水下呼吸药剂’,我认识它,那是很珍贵的魔法物品。”准将神色复杂地说道,“我很想回报你,但如你所见,我现在只是个无权无势的糟老头子。”
“我不需要什么回报,我只需要你如实回答一个问题,”夏伦摇头,他拿出了格莉德制作的“柳条人玩偶”,对向了准将,“认识这个吗?”
准将微微皱起眉头,片刻后,他点了点头。
“这是个柳条人玩偶,摩恩人常用的祭祀物品。按照摩恩人的传统,真正的柳条人要大得多,他们会把俘虏,死囚以及动物,关到十几米高的柳条人中,然后点燃柳条人,将柳条人内囚禁的活物,献祭给他们的神明,由此祈祷来年风调雨顺。”
“迷信。”枪手嗤笑一声,“火烧活物只会引来邪灵,真正的善灵是不会喜欢血食的,而且拿柳条编成人形也太蠢了吧。”
“摩恩人相信柳条人是神明的使者。”准将耐心地解释道,“当神明对自己的眷者有所不满的时候,便会派出柳条人提醒眷者注意言行,所以很少会有摩恩人制造柳条人玩偶,因为在他们的宗教语境中,这不是很吉利。”
“柳条人明明都是他们自己编织出来的。”枪手不以为意。
“大部分神话也是人们编造出来的故事。”准将说道,“但无论故事多么离奇荒诞,其中总有合理的部分。比如你们部族中的神话中,外面的‘酋长’都掌握着无形之术这个故事,实际上也揭露了你们部族中的一个秘密。”
“什么秘密。”
“你们部族中的酋长和祭祀,肯定掌握着秘术。”准将摩挲着下巴上灰白的胡茬,“人们在观察解释他人时,往往是以自己为蓝本的。”
说到此处,准将忽然转头看向夏伦,话锋一转。
“夏伦,如果我没看错的话,您应该已经跨过了剑术中‘消力’这一鸿沟巨堑了我现在虽然已经很老了,但是我的经验还在,如果您允许的话,那我愿意和您分享一些我个人,在剑术上的体悟。”
夏伦收起柳条人,眉头一挑:“剑术指导?”
在特殊回忆“宫廷比武”中,准将确实是他名义上的剑术导师,也就是说,对方的剑术水平可能确实很高。
“指导谈不上,只是提供一些可能进步的方向而已。”准将说,“‘消力’是剑术领域中最难以跨过的鸿沟,一旦跨过,那就没有谁有资格指导谁了,最多只能算是交流想法。”
“我想要和您交流的,是‘爆发’。掌握了‘消力’的用剑者是高明的,但是未免自保有余,攻击不足;而只有掌握了‘爆发’的用剑者,才能让自身的破坏力,和自保能力相互吻合。”
夏伦微微眯起了眼睛:“您也掌握了‘消力’?”
准将并不避讳,直接点了点头。
“如果你掌握了‘消力’技巧,那又怎么会被弓箭射伤呢?”夏伦问。
“岁月流逝,肉体衰颓,我已经无法全然掌握劲力在身体内的回响和流动了。”准将沉默片刻,“这就是衰老的滋味,你会清晰地感到自己一点一点变得弱小和无能,呵,技艺也会随着衰老而衰颓啊。”
“那什么是‘爆发’呢?”夏伦问。
“利用‘消力’,将原本被传到进环境中的力量,化为自身挥剑的助力。”准将沉声说道,“掌握了‘爆发’,用剑者就能挥出远超人类极限的斩击,用技巧来催生纯粹的蛮力。”
不等夏伦回答,他继续自顾自地说道:“夏伦先生,我这是为了报答您的救命之恩我或许是在自吹自擂,但是我所钻研出的‘爆发’这个技巧,足以成为任何剑术流派的究极秘诀了。”
“愿闻其详。”
“总体而言,就一句话,大地和身体是一体的,所以力量传到入大地后,也能像是杠杆一样重新叠加回来。”准将说道,“具体比较复杂,如果您感兴趣的话,明天等您回来,我慢慢和您交流但当您学会这个技巧后,我就偿还了您的两次救命之恩。”
夏伦微微颔首:“合理。”
“等等!”枪手忽然吃惊地张大了嘴巴,“夏伦阁下不怕枪击,难道不是因为他是掌握着无形之术的善灵吗?”
“任何技艺到了高深之处,和你口中的无形之术之间的界限,都会逐渐模糊。”准将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秘术可以偏转子弹,剑术自然也可以,这两者归根结底都只是主体对于客体作用的中介罢了。”
“吱吱吱?”猴子和枪手全都瞪大了眼睛,仿佛在听某种神话故事。
“先不说这些了。”夏伦一边说,一边躺到了被篝火烘干的睡袋中,“赶紧休息吧,到了下半夜,我和枪手还要守夜。”
“如您所愿。”准将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