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会‘收割’最强大的那个实验体，带走它的基因样本。然后，它会‘清理’掉所有残余的实验体，让整个实验室，恢复到初始状态。等待下一次的‘播种’。】
这段话的信息量，让指挥中心的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心悸。
他们脚下的这片土地，竟然真的是一个被圈养的斗兽场。
而他们，刚刚杀死了人家选中的“冠军”，还毁掉了人家的报警器。
“那个被我们杀死的‘守护者’，就是上一任‘净化者’？”陆沉追问。
【不。】盖亚否定了他。
【那只是一个…看门狗。一个低级的，被留下来维持实验室秩序的工具。真正的‘净化者’，比它强大得多。】
【它囚禁了我，抽取我的核心能量，来维持这个实验室的运转。你们杀死了它，等于切断了实验室的外部电源。】
“所以，你才帮我们。”陆沉瞬间明白了。
这不是什么盟友，这只是一场互相利用的交易。
他们帮盖亚脱困，盖亚则默许他们在这里获取资源。
“最后一个问题。”陆沉盯着装置的核心，“新的‘净化者’，什么时候回来？”
【我不知道。】盖亚的回答，和希宁的猜测一样。
【但信标被毁，它们迟早会发现异常。当它们回来的时候，发现实验室一团糟，看门狗死了，连我都跑了…】
盖亚没有把话说完，但那股深深的忌惮，却通过精神波动，清晰地传递给了每一个人。
“它们会怎么做？”陆沉替盖亚问出了后半句话。
【它们会…格式化。】盖亚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类似恐惧的情绪。
【彻底清除这颗星球上，所有超出它们控制的‘变量’。包括我，也包括…你们。】
“格式化？”诺凌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你的意思是…毁灭整个星球？”
【对于它们来说，或许就像我们踩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盖亚的回答，让指挥中心的气氛压抑到了冰点。
一个能够以星球为单位进行“格式化”的文明，这已经超出了他们的理解范畴。
方舟号在这等存在面前，渺小得不成比例。
“所以，你叫我们快跑？”李峰的声音有些沙哑。
【这是最理智的选择。】盖亚肯定了他的说法。【这颗星球，已经不再安全。】
“跑？”陆沉忽然笑了起来，“我们能跑到哪里去？在这片末日废土上，我们早就无路可逃。”
他环视了一圈指挥中心里神色各异的众人。
有恐惧，有绝望，但更多的人，眼中燃烧着不甘的火焰。
从离开避难所的那一刻起，他们就一直在逃亡。
他们受够了。
“我们不跑。”陆沉斩钉截铁地说道。
他的声音，通过广播系统，传遍了方舟号的每一个角落。
“我们不但不跑，我们还要在这里，给那些所谓的‘净化者’，准备一份大礼。”
这番话，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你们想反抗？】盖亚的精神波动里，充满了不可思议。
【你们根本不了解它们有多强大。那不是你们能对抗的力量。】
“不试试怎么知道？”陆沉反问。
他走到了三维地图前，地图上，那片代表着“雷髓矿脉”的幽蓝色区域，依旧闪耀着诱人的光芒。
“你被它们囚禁了无数年，对它们，你应该比我们更了解。”
陆沉话锋一转，不再讨论是否要抵抗的问题，而是将主动权，重新拉回到了自己手中。
“所以，我需要你的帮助。”
【帮助？】盖亚似乎有些不解。
“这不是请求，是交易。”陆沉的语气，不容置疑。
“第一，我需要‘净化者’的详细资料。它的结构，它的弱点，它的行为模式。所有你知道的一切。”
“第二，我需要更多的资源。这座峡谷，是你身体的一部分。哪里有高价值的矿脉，哪里有我们需要的特殊材料，你比任何探测器都清楚。我要你，为我们打开你的‘藏宝库’。”
“第三，”陆沉的手，在地图上重重一点，指向了那片幽蓝色的雷髓矿脉。
“我要你，帮我们开采这些雷髓。用你的力量，将它们从地底深处，送到我们面前。”
三个条件，一个比一个苛刻。
这已经不是交易了，这近乎是勒索。
地底深处，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指挥中心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盖亚的答复。
他们都在担心，陆沉这种强硬的态度，会不会彻底激怒这个星球意识，导致谈判破裂。
【…你们想用雷髓，来对付‘净化者’？】许久之后，盖亚的声音才再次响起。
“没错。”陆沉坦然承认，“我们要用你地盘上的石头，去砸你仇人的脑袋。”
【…疯狂的计划。】盖亚评价道。【雷髓的能量，对于‘净化者’那种级别的存在，作用有限。】
“那是以前。”陆沉的脸上，浮现出自信的笑容，“现在，我们有了‘雷神之矛’。更重要的是，我们有了你。”
他看向“深空回响”装置。
“希宁的研究，只是初步利用了雷髓。但矿石里那种‘超密度碳纳米结构’，才是真正的关键。那种东西，是你在超高压环境下，用自身能量压缩出来的。我相信，只有你，才知道如何最高效地，最大化地，利用它的力量。”
“我需要你，和我的首席机械师合作。把‘雷神之矛’，升级成真正能够威胁到‘净化者’的…弑神之武。”
这一刻，希宁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
与一个星球意识，共同研发武器？
这对于任何一个机械师来说，都是无法抗拒的诱惑！
【……】
地底深处，再次沉默。
但这一次，陆沉能感觉到，盖亚的情绪，不再是愤怒和无奈，而是开始出现了…动摇。
它在权衡。
是选择独自苟延残喘，等待不知何时会降临的“格式化”？
还是选择和眼前这群疯狂而又渺小的人类，赌上一把？
“想想看，”陆沉的声音，带着致命的诱惑力，“我们赢了，你将获得真正的自由。这颗星球，将彻底属于你。我们输了…反正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被‘格式化’，和现在干等着，又有什么区别？”
这最后一句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好。】
一个沉重的音节，在所有人的脑海中响起。
【我答应你。】
【把你的机械师，带到B-7实验室。我会将‘净化者’的数据，还有我对‘超密度碳’的理解，全部传输给她。】
【另外…】
盖亚的声音顿了顿。
【峡谷西侧，地下五千米处，有一条‘钛晶’矿脉。它的硬度，是你们那种黑色合金的三倍，并且能完美传导能量。】
【我会把它…‘抬’到地表。】
话音刚落。
方舟号外的地面，开始剧烈地震动起来。
远处的峡谷西侧，传来了一阵阵山崩地裂般的巨响。
所有人都冲到了观察窗前。
只见远方的地平线上，一座座山峰，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一股无形的力量，从中间撕裂，向两侧移开。
大地裂开了一道深不见底的鸿沟。
紧接着，一条闪耀着金属光泽的，如同巨龙脊背般的银白色矿脉，被硬生生地，从地底五千米处，推举了上来！
那场面，宛如神迹。
指挥中心里，所有人都被这一幕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这，就是一个星球意识的力量！
“我操…”李峰看着那条横亘天际的银白矿脉，只感觉自己的喉咙无比干涩。
“我们…好像真的找对盟友了。”
陆沉没有看那壮观的景象，他只是转身，对着已经激动得浑身发抖的希宁，下达了命令。
“希宁，B-7实验室，交给你了。”
“整个方舟号的资源，随你调动。”
“我只有一个要求。”
他的声音，冰冷而又决绝。
“在‘净化者’到来之前，我要看到，我们能把神，拉下马的武器。”
指挥中心里，死一般的安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透过巨大的观察窗，投向远方那道撕裂了地平线的银白。
那不是山。
那是一条被活生生从地底五千米深处，用无法想象的伟力，推举到地表的庞大矿脉。
在昏暗的天光下，矿脉表面反射着金属独有的，冰冷而又瑰丽的光泽，仿佛一条沉睡的银色巨龙，横亘在天地之间。
“我……操……”
李峰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最终也只能从干涩的喉咙里，挤出这两个字来。
他见识过火山喷发的毁灭，也见识过五级蛊王的恐怖，但眼前这一幕，带来的震撼，却完全是另一个层面。
这是创世，是神迹。
是一个星球，在向他们展示自己真正的力量。
“启元，分析矿脉成分。”
陆沉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他没有去看那壮观的景象，而是将视线落回了控制台的分析数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