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现在他似乎很快就要死去，北境权力的绝对中心将会成为真空，所有自诩有一争之力的豪强都会虎视眈眈。
奥托侯爵，格雷尔，斯图亚特侯爵，甚至远在荒野的李察都是其中之一。
而就在天际，朔原，凛风三省之间，还有许多与帝国南北勾结甚深的老牌勋贵是有力的候选人之一。
这些人之中没有任何一人能对其他人形成压倒性优势。
没有人能在争斗动乱爆发之前成为新的强权核心。
一旦弗拉维乌斯大公死去，北境荒野局势将会迅速恶化。
李察等派系领袖是四虎对峙，此外还有大量勋贵势力是群狼环伺。
外敌莱恩王国的消灭更让众人暂时免除了后顾之忧。
总而言之，弗拉维乌斯大公说的并无错误。
李察一时之间只能不痛不痒的讲些废话。
不过此时他倒也不担心弗拉维乌斯大公清扫豪强，为奥托或者格雷尔上位扫清障碍。
如果大公真的这么做，首当其冲的就将是自己。
第215章 分裂征兆
但无论是自己的尤利乌斯领，还是北境其他豪强势力。
但凡是有争夺能力的，在北境荒野之中的根基都已经盘根错节。
他们实力雄厚，牵一发而动全身。
年轻的北境大公没有远见预防这一切，此刻的北境大公则没有时间来清扫豪强确立新的强权。
此刻他唯一能做的。
或许只有引入更多的强势力量，形成脆弱的平衡，让动乱爆发之前尽可能的和平更久。
但一场确立核心强权的争斗仍将到来。
北境荒野是一个松散的联合，团结在弗拉维乌斯大公这个强权领袖之下，就像是荒野常见的狼群。
狼王尚且活着的时候，群狼尚且能团结一致。
但一旦狼王死去甚至只是显露疲态，群狼就再也无法按捺住争夺权力的野心，只会通过酷烈争斗来选拔出新王。
大公竭力维持的平衡只会是梦中泡影。
李察默默的望着夜幕之下的景象，北境各方势力的旗帜在火光之下隐约可见，彼此之间泾渭分明。
荒野派系的军队围绕在鹰旗之下。
而奥托侯爵，斯图亚特侯爵，乃至召回的格雷尔也各有鲜明旗帜，他们麾下的各方势力也紧密团结在旗帜之下。
弗拉维乌斯大公颓势已现，就像狼王老去。
北境荒野之中的群狼也已经无法按捺野心，虽然因为北境大公尚未死去而略有收敛，但明争暗斗早已开始。
李察略微回神，耳畔又传来了大公的声音：
“奥托.弗拉维乌斯的才能止步于行省总督，格雷尔.弗拉维乌斯同样如此，和平时期他们尚且没有能力统治四省之地。”
“大陆乱局已经浮现，席卷天下的风暴正在酝酿。”
“他们两人都没有那个能力带着四省抵御风暴，而北境荒野之间我也并不曾看见这样的人物，你们都不是那个能接过我位子的人。”
“不过我一个将死之人，毕生心愿也已了结。”
“我也是时候该躺进土里安眠了。”
“燎原烈焰一般的动乱或许会让北境分崩离析，但也或许会锤炼出一个能统治四省的枭雄也说不定。”
“北境和你们的命运，就由你们自己来决定吧。”
弗拉维乌斯大公缓缓说完一番话，雄壮背脊越发佝偻，生命力肉眼可见的从他的身体里流失。
李察正欲说些什么，最终还是沉默了下去。
此刻的场景无论说什么都显得太过无力，表明自己无心争夺北境最高权力虚伪至极，直抒胸臆又显得太过无情。
两人又在莱恩大殿之前默默站了一阵。
很快就有军事贵族带着士兵们爬上了青石台阶，来到了弗拉维乌斯大公之前。
来者铠甲华贵，正是奥托侯爵。
奥托看到弗拉维乌斯大公的老态，一时之间大吃一惊，但又流露出早有预料的表情。
他不动神色的用焦急眼神看了一眼李察。
随后便命令身后亲卫士兵带大公进入大殿之内歇息，还派了一队士兵去拖慢斯图亚特侯爵和天际省勋贵进入大殿。
弗拉维乌斯大公却摆摆手，他无奈的对着奥托道：
“我还没有到马上要死的地步，你就要急着封锁消息了？”
奥托神色大变，忙张口要解释。
却见弗拉维乌斯大公已经转身走入大殿之内，只在空气中留下几句话：
“正好王宫之内的侍臣杂人都已逃离，通告王都内所有军队驻扎王宫，让这些老兵享受享受王宫的住所。”
“另外让联军军官都来大殿之内，你们也该等不及瓜分莱恩王国了吧。”
大公没有和奥托侯爵多说些什么的意思，而是毫不留恋的大步走入了大殿之内。
奥托神色难堪，嘴唇无力的开合两下。
随后便转头让跟上来的白虎亲卫们前去传达大公的命令，一众白虎亲卫也是快速的奔跑下了青石台阶。
李察将两人的互动收入眼底。
他随口命令自己的亲卫前去召集荒野开拓领主们，随后便转头看向了奥托侯爵。
奥托正好也转头看了过来，语气犹豫的问道：
“我父亲……大公和你说了些什么？”
此前两人坦然在大殿之前谈话，匆匆赶来的奥托虽然看不见全过程，但也目睹了大半。
李察没有隐瞒的意思，那样只会让两人之间的嫌隙更深。
更何况也不太可能瞒得住。
李察将自己和大公的谈话简单复述给了奥托，只是全须全尾讲出全部，并不加以省略。
奥托似乎只关注自己和格雷尔争夺南部城镇的事。
他有些懊恼的锤了两下胸甲，口中语气气愤的道：
“格雷尔仗着凛风省和天际省勋贵的支持，大肆占领掠夺南部城镇，纵容军队无理抢夺我军占领的城镇不说，各种下作手段也是层出不穷。”
“格雷尔和我绝无兄弟之情，父亲……父亲死后……”
“此刻我要是不摆明车马和他对峙，任由他吸纳资源膨胀势力，日后如何统领军队对抗他。”
奥托情绪有些激动，声音甚至隐隐有些哽咽。
他自幼在大公身边长大，成年后才外放朔原省，父子之间的感情相对来说要深厚的多。
此时刚刚目睹了大公极速衰老，他自然有些难以控制情绪。
而格雷尔悍然挑战继承人权威，以及大公不置可否的态度，更是让他情绪失控。
李察心中轻叹了一口气，只是拍拍奥托的肩膀道：
“姑且收拾一下情绪，先进入大殿议事吧。”
“这次会议大概率会敲定全面战争和北上作战的利益分配，不出意料的话，大家都要獠牙毕露，恶态尽显了。”
“现在可不是情绪失控的时候。”
奥托闻言沉默了一阵，再抬起头时已经神色如常。
他声音有些低沉的对着李察道：
“你说的对，现在不是情绪失控的时候。”
“我不会让格雷尔和斯图亚特侯爵那样的野心家搅乱北境，没有人让弗拉维乌斯家百年经营分崩离析。”
“无论未来会发生什么，我会接过父亲的职责。”
李察注意到奥托侯爵的脸上已经变得坚毅起来，这个初见之时稍显软弱的大公长子似乎也被战火锤炼成了精钢。
他继续和奥托聊了一阵，明确表示荒野会尽力维护北境统一。
这实际上也更加符合荒野和尤里乌斯领的利益，李察并不认为现在的时局之下分裂和动乱是个好状态。
荒野的商贸活动发达，相对稳定的局势是必须的。
不知奥托侯爵心中相信不相信李察的话语，至少脸上是浮现出了欣慰的表情。
第216章 群狼吞国
奥托原本激动的情绪缓缓平复。
他神色真诚的正视着李察道：
“全面战争和北上作战你都战功卓著，我们又是盟友，战后的利益分配我会尽全力支持你。”
“莱恩南部城镇之中有数座资源丰富，银矿，铁矿，盐产地。”
“它们现在大部分掌握在北地勋贵手中，如果你有需要的资源城镇，我可以从中斡旋帮助你换取。”
李察明白奥托侯爵的好意。
北上作战以来联军攻城略地势如破竹，多数资源城镇都被攻下城镇的军事勋贵控制。
勋贵们率军攻下城镇之后派兵驻守，即使北境大公也无法强行命令他们出让城镇，特别是在他衰老之相暴露的现在。
北境大公对于战后利益的直接分配局限于土地和战利品。
全面战争和北上作战缴获了大量的盔甲武器和军需器械，这都是等待分配的庞大利益。
但土地和盔甲武器的价值，相比资源城镇来说却相形见绌。
莱恩王国仍处于极寒天候之中，相对肥沃的南部土地的粮食产量也十分堪忧，对于军事贵族们来说价值实在不高。
隔着荒野平原遥控一块莱恩王国的飞地带来的负担更是难堪。
莱恩王国的土地此时是鸡肋一般的地位，粮食产量不足以自给自足，统治异族城镇的成本更是高。
而盔甲武器的数目虽然不菲，但仍然无法比过资源城镇。
银矿，铁矿，盐产地，拥有这些的资源城镇无一不是一座聚宝盆，足以供养勋贵家族百年。
相比起贫瘠土地和受损盔甲，它们的价值无疑更高。
占领资源城镇的北地勋贵们也必然会将它们死死攥在掌心，他人想要拿到这些资源城镇就必须拿出足够的利益来交换。
而对李察和北地勋贵来说，一个足够可靠的中间人也是必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