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也快要触摸到某个无形的极限了。”
沈白能感觉到,这种成长并非无限。
子体们的灵性,仿佛被一个看不见的天花板限制住了。
他们的反应、他们的学习能力、他们所能展现出的“个性”,在达到某个程度后;
就开始变得缓慢、迟滞,难以再有关键性的突破。
“因为子体的力量与存在,本质上都源于深瞳号这个母体,源于我这位‘核心’。
作为力量的源头,如果我本身未能实现生命层次的跃迁,深瞳号没有完成下一次的‘升级’或‘蜕变’;
那么他们这些‘分支’,恐怕也很难自行打破这层桎梏,踏入新的阶段......”
沈白若有所思地咀嚼着食物。
...
随后沈白的目光,落在了正小心翼翼为他剔去烤鱼小刺的美身上。
而她,是这些子体之中绝对的例外。
与其他子体相比,美的灵性成长速度堪称惊人。
如今的她在言行举止、情感模拟、乃至微妙的表情控制上,已然与常人无异,甚至在某些方面更为“精致”。
尤其是在察言观色、揣摩并理解沈白复杂意图和未言明的需求方面;
她展现出的聪慧与敏锐,足以让许多普通人都自愧弗如。
美还能够自主学习沈白偶尔流露的偏好(比如按摩),能够进行一定程度的创造性思考(虽然方向时常比较……清奇,带着她个人扭曲的审美烙印)。
然而,沈白也并非盲目,他清晰地看到了美那极其明显的“短板”所在。
他曾尝试让她协助胡静,整理一份复杂的物资清单,或者理解某些船只外展装备的结构性图纸。
在这些任务中,美立刻表现出了明显的困惑、思维迟滞和极低的效率。
她对于数据、逻辑推理、空间结构等偏向理性与抽象的思维处理能力,可谓极差,甚至可能还不如木讷但精准的李巨基。
同样,当她前几天兴致勃勃、双眼放光地向沈白展示她熬夜设计的“猩红教廷”教服初版时;
沈白只看了一眼,就差点被那“惊艳”到诡异的设计给噎住。
那是一件……难以用语言精确形容的服装。
它融合了美所能想象到的所有关于“华丽”、“威严”与“神圣”的设计语言;
最终呈现出的效果,只能称之为一种充满了个人恶趣味的、难以名状的缝合怪。
而最让沈白无法接受,甚至感到一丝惊悚的是
美坚持要在教服的最醒目处,也就是胸前,印上一个巨大的、金光闪闪的、被她设计得极其“醒目”乃至“狰狞”的沈白头像!
‘这是为了让所有卑微的信徒们,时刻都能直观地仰望并铭记主教大人无上的荣光!’
美当时是这么激动地解释的,眼神中充满了期待被表扬的炽热光芒,仿佛献上了世间最完美的杰作。
沈白几乎是立刻、毫不犹豫、甚至带着一丝后怕地否决了这个方案。
他实在无法想象,未来某一天,会有一群形迹可疑的教徒;
穿着印有自己夸张大头照的、风格诡异的奇装异服,在这片危机四伏的大海上招摇过市……
那实在画面太美,他不敢看。
沈白确信,这绝对会吓跑所有尚存理智的潜在信徒,这根本不是像沈白所想的小胡子设计的军服那样的形式的传教;
而是某种行为艺术式的、精准的劝退手段!
从这件事上,沈白更深刻地认识到,美所表现出的高拟人度;
更多地体现在情感共鸣、社交直觉、感官欲望和言语表达这些偏向感性与经验的领域。
而在需要严谨逻辑、系统性规划、客观数据以及符合“设计艺术”的理性思维方面;
她依旧存在着巨大的、难以逾越的认知偏差。
...
烧烤的香气混合着油脂滴落在炭火上发出的“滋滋”声,在这片被暂时清空迷雾的宁静海域中弥漫。
子体们安静地享用着分到的食物,虽然他们品尝不出任何味道,但气氛却难得的松弛、祥和。
沈白所要的,正是这种带有生活气息的氛围感,除了对他本身有帮助之外,这本身也是对子体灵性的一种滋养。
沈白吃着美细心剔掉骨刺后递来的、烤得外焦里嫩的爆烤苦鱼参;
目光缓缓扫过这片属于他的、正在缓慢成长的小小资本,心中思绪万千,如同窗外那翻涌不息的迷雾。
力量在稳步积累,内部架构在缓慢进化,这是可喜的进展。
但外部的压力与未知的阴影,也从未有一刻远离。
玉字符戒背后约定的“见面”如同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不知何时会落下;
兽皮卷轴上其余六幅未曾尝试成功的诡异图案,以及它背后那令人不安的恶意,潜藏着巨大的风险与机遇;
那枚神秘的20面体和需要更高层次力量才能自如运用的【星界穿梭】能力......;
而扭蛋机背后那莫名“投资”他的存在,更是悬在头顶的最大谜团,其目的不明;
所带来的“馈赠”越丰厚,沈白心中的警惕就越深。
...
沈白吃完烤鱼,随手拿出一根熔岩烟卷。
几乎是同时,侍立一旁的美立刻上前,手中捧着一个稳定的火源;
精准而迅速地为沈白点燃了烟卷,并小心翼翼地用另一只手虚护在周围,防止海风吹散火苗。
她的动作流畅自然,仿佛演练过无数次,将那份细致入微的侍奉刻入了本能。
沈白深深地吸了一口,灼热而带着硫磺气息的烟雾涌入肺部,带来一种熟悉的清醒与镇定感。
他享受着这片刻的安宁,随即打了个响指。
甲板上剩余的、未被烤制的铁颚枪鱼肉,瞬间被一股无形的、强大的力量碾碎、压缩,化作了浓稠的肉汁。
第一百九十一章:突然出现的血月!
但这些暗红色的肉汁并未洒落,而是悬浮于空中,如同被无形的手操控着;
均匀地分流,精准地注入了在每一位子体面前瞬间由红雾生成的、造型优雅的“高脚杯”之中。
随后,沈白自己也举起了一个由红雾模拟生成的、里面盛满了琥珀色深海朗姆酒的高脚杯。
他站起身,面向这片被自己力量暂时驱散了迷雾、营造出的“宁静”海域;
也面向着眼前这些绝对忠诚、形态各异的眷属们,无声地致意。
没有再说什么慷慨激昂的演说,没有虚无缥缈的承诺。
一切都融在了这无声的举杯之中。
然后,沈白将杯中那灼热的液体,一饮而尽。
其他的子体们,都在同一时刻,仿佛接收到了某种无形的指令或感应,齐刷刷地对沈白行了一礼。
随后,他们也举起了面前的“酒杯”,将杯中那对他们而言并无滋味、却象征着“共同体”与“恩赐”的肉汁,尽数饮下。
休息时间,结束了。
短暂的放松与欢聚如同潮水般退去,沈白眼中那抹罕见的柔和与惬意也迅速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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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的沙漏在这片被永恒迷雾笼罩的海域中,仿佛流逝得格外缓慢;
日复一日的航行与警戒几乎模糊了时间的界限。
然而,它又会在某个意想不到的节点,如同被无形之手猛地拨动,骤然加速。
距离那场短暂放松身心的篮球赛与烧烤派对,又过去了两天。
沈白静立在深瞳号的舰首,手中握着一根由坚韧海兽筋络和不明金属丝缠绕而成的钓竿;
这是他后续在聊天频道中收购的鱼竿,没什么特殊能力,就是坚韧异常,加上鱼线有特殊的味道,可以增加上鱼概率;
沈白略微调整了一下吊点,随后坐在了船头的椅子上,垂下的鱼线没入下方幽暗浑浊的海水。
他淡漠的目光穿透面具,缓缓扫过在周围海域呈扇形警戒队形散开的子体舰队
李巨基的四级船居于舰队的前列,健太的船只与喷浪号分列两翼;
沐泉号则被保护在相对安全的中部,最后面是那艘用做实验场的船只。
一切都井然有序,如同精密钟表内的齿轮。
然而,他的思绪,却早已脱离了眼前的垂钓与警戒;
再次沉入了那个关乎势力未来走向与架构的核心考量之中,这件事沈白已经思考了一段时间了。
...
“在以后,是否……真的要将所有未来可能吸纳的成员,都毫无例外地转化为子体?”
这个念头,自从他清晰地察觉到子体们普遍存在的成长上限后;
便如同潜伏在意识深水区的暗礁,在他脑海中反复浮现、碰撞,激起思维的浪花。
子体的绝对忠诚毋庸置疑,这是他在这个危机四伏、人心难测的诡异世界里,最为坚实、无可替代的基石。
他们可以完美地、不打折扣地执行任何命令,各司其职,如同最精密的零件;
构成了眼下这支舰队得以高效运转的底层齿轮系统。
在需要绝对服从和高效执行的战斗、探索与日常维护中,他们的价值无可比拟。
但,齿轮,终究是齿轮。
沈白没有盲目自信于自己的子体的特殊,而是冷静地审视着这个体系的局限性。
子体的灵性存在明确的上限,这一点已经通过连日来的细致观察得到了确认。
它们确实能够学习、能够成长......
但似乎也会被深瞳号当前的进化层次和他自身尚未突破凡物极限的实力共同构成了一道无形的枷锁;
使得他们的成长在达到某个阶段后,便陷入了难以突破的瓶颈。
即便是像美这样的特例,其惊人的成长速度也伴随着明显的偏科和内在逻辑的不可控性。
她的聪慧体现在情感揣摩与侍奉上,却在理性思维与架构性上存在着巨大的偏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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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此,一个更深层的问题便浮现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