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未来,他幸运地遇到了某些拥有特殊天赋(比如远超常人的工匠技艺、独特的超凡能力)、
智慧超群(善于谋划、精通贸易或某种知识),或者其能力体系本身就需要在更自由;
更具独立性和创造性的环境下才能被充分激发和发挥到极致的人才
那个时候,如果强行将其转化为子体,是否会是一种短视的、对宝贵资源的巨大浪费?
会不会如同将一只可能翱翔天际的雄鹰,硬生生剪去翅膀,禁锢成一只仅能听从指令的笼中雀;
从而扼杀了其原本可能达到的、对势力发展,对沈白个人更有助益的更高成就?
“正常的下属,拥有独立意志和创造力的伙伴……或许,才能真正带来更多的可能性,更大的发展潜力。”
沈白默默思忖,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冰凉而粗糙的船舷。
一个能够独立思维、敢于在某些时候提出不同意见甚至反对声音的谋士;
一个在特定领域拥有专精知识,甚至可能在某些方面超越他沈白的专家;
这样的人才,对于一个旨在长远发展、意图在这片绝望之海中真正扎根并壮大的势力而言;
其价值无疑远比一个绝对忠诚但思维固化、缺乏突破性创造力的傀儡要大得多。
但是问题的关键,绕不开那两个字:“忠诚度”。
人心,是世界上最复杂、最难以揣测、也最易变的东西。
在和平安定、秩序井然的时代尚且可能因为利益纠葛、理念不合或单纯的情绪波动而滋生背叛;
更何况是在这个个体生存至上、道德原则上已经崩坏、危机四伏的海洋世界?
他现在可还没有读心术,无法洞悉他人内心深处最真实的想法;
更没有那种传说中百分百确保忠诚无虞的契约或手段。
一旦费尽心思吸纳的下属中,出现了隐藏极深的叛徒;
或者在未来某个关键时刻因恐惧、利益或胁迫而倒戈;
其所造成的破坏可能是毁灭性的......
“风险与收益……”沈白的手指在船舷上敲击的节奏,与他内心的权衡同步着。
“现阶段,子体体系仍是绝对的核心和基石,不容动摇。”
他再次确认了这一点。但在心底深处,一个更灵活的策略开始萌芽:
“然而,对于那极少数经受过严格考验、确认其价值巨大且心性相对可靠的‘特殊人才’,或许……可以保留观察和以非子体形式吸纳的可能性。”
“但前提是,”
沈白的眼神下意识的锐利起来,
“必须找到一种比单纯的利益捆绑、脆弱的情感维系更为牢固、更为可靠的制约手段。
一种能够确保其即便拥有独立意志,也绝不会,或者说不敢背叛的……‘枷锁’。”
这个想法还只是一个模糊的、充满不确定性的雏形。
它需要更多的情报支持、需要他自身拥有更强的实力作为威慑和后盾;
或许还需要寻找到某种具备强制约束力的超凡契约或物品。
沈白将其暂且压在心底,并记下了未来若有机会,可以向如萧诧那个群体的幸存者旁敲侧击地讨教一下相关经验……
...
也正是在他因为手里握有很多其他人的定位物品,考虑子体和附属情况的这天......
就在当天夜里,一场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异变,毫无征兆地发生了。
原本如同厚重帷幕般永恒笼罩着天幕与海面的灰白色迷雾;
毫无征兆地开始剧烈翻涌、奔腾,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搅动!
紧接着,迷雾的浓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剧变淡、稀薄,一种不祥的、令人心悸的暗红色调;
如同渗出的鲜血,从迷雾之后迅速渗透、弥漫出来,以惊人的速度染遍了整个视野所及的海域与天空!
血月凌空!
而且,这是一次极其短暂、极其突兀的血月!
那轮熟悉的、散发着猩红月光的邪异天体,再次高悬于天穹;
如同垂死巨兽缓缓睁开的、充满恶意与冰冷的眼眸,漠然地俯瞰着下方这片被迷雾与绝望充斥的世界。
红月的光芒并不明亮,却带着一种诡异的穿透力,将一切都蒙上了一层不祥的血色薄纱。
沈白察觉到后心中猛地一震,所有关于未来的长远规划瞬间被压下,立刻行动起来。
他首先尝试通过航海手册联系平月清,趁着血月带来的短暂通讯窗口,迅速完成了一笔“交易”;
接收了一批对方已经加工好的、更易长期储存的肉干和清水,补充了舰队的消耗品储备。
随后,他立刻、毫不犹豫地联系了目前唯一能称得上铁杆盟友的董妙武。
通讯甫一建立,沈白没有任何客套寒暄,便直接切入正题,语气凝重:
“董哥,你收到东西是戒指不?现在,有什么动静吗?”
他刻意强调了“现在”这个时间点,指向性明确。
董妙武的回复几乎瞬间传来,带着同样的紧迫感:
“老沈诶!我正想找你呢!怎么个事?你也收到了一个通过那种白纸传送过来的戒指?”
他确认了沈白的猜测,随即提供了关键信息:
“就在刚才,血月出现的刹那,我这枚戒指微微发热了一下,触感很明显!
但奇怪的是,很快它又恢复了平静,再无异状。”
沈白看到董妙武的回复,目光骤然一凝,心中的疑虑加深,但随即他又意识到了什么,不由得问到:
“不是,董哥,那戒指你到手就戴上了?”
“戴上了啊,咋了老沈,那戒指挺好看的啊。”
“不是,董哥你就没考虑过这个东西有可能很危险吗,万一是某种献祭的物品呢,邪神的沟通器,最其次的万一戴上中毒了呢?”
“不是,老沈啊,你这人就是太小心了你知道不,想那么多也不累,你笨寻思,如果对面真要整死咱,至于搞这些就为了送个戒指过来?他们可是不借助血月的啊……”
沈白看着董妙武的回复,不由得苦笑起来,他可以理解董妙武的想法,但他自己做不到。
跟董妙武互相点了跟烟后,便不在纠结这个,沈白重新重复了一遍之前得到的信息。
“董哥你刚才说你戒指发热了是吗?”
他重复了这个关键词,语气带着探究,
“是啊,发热咋了,你刚才说了我半天,你收没收到戒指啊到底?”
“,我哪说你了?那个戒指我也收到了,但是我的戒指,至今没有任何反应,一直保持冰冷沉寂的状态。”
随后,沈白将自己这边那枚玉字符戒从接收到现在,始终毫无任何波动、如同死物的状况简单说明。
“咋?你的没反应?”董妙武的回复透露出明显的意外和一丝困惑,
“我这枚戒指样式也很古朴,但材质似乎是某种金属,上面刻的是一个清晰的‘青’字,刻字的戒面感觉像是玉石的材质。
但那个当初联系我的林程晨,当时我问了半天,结果就只说‘时机到了我自会知晓用途’,语焉不详;
没想到这‘时机’指的竟然是血月出现时,可这时机跟开完乐似的,热了一下就没反应了,还不敢我撒泡尿的功夫......”
忽略了董妙武的形象比喻,沈白发现信息开始出现矛盾,所以立刻抓住关键点追问:
“董哥,你确定联系你的那个林程晨,明确说是血月‘时’?联系我的那个张清明当时跟我传达的信息是,戒指会在‘下次血月之前’产生作用。”
两人提供的信息在时间节点上出现了微妙的差异。
“这样的话…在结合咱们对出来的现在的情况看来......”
“要么,是他们双方这两个中间人不靠谱,在信息传递上出了问题,或者干脆就是判断失误;要么......”
沈白顿了顿,说出了一个更令人不安的猜测:
“是这血月本身,出了问题……因为我感觉这次的血月,来得太过突然和短暂,其规律似乎正在变得愈发混乱和不可预测。”
手册另一端沉默了片刻,似乎董妙武也在消化这个可能性。
“老沈啊,我觉得吧...这事儿......”
第一百九十二章:突然出现的岛屿...不,那居然是一艘巨舰!
当最后一缕不祥的血色从天际彻底褪去,浓稠如粥的灰白迷雾仿佛重新出现;
如同巨兽的胃囊,贪婪地吞噬了每一寸空间,海面再次被令人窒息的晦暗死寂所笼罩。
沈、董两人的对话因为血月持续时间极短而不得不匆匆结束。
但这次简短的交流,信息量却不小。
比如那“青”字戒与“玉”字戒,不同的文字代表的是什么意思?
再比如......
...
沈白独立于深瞳号的指挥塔内,看着重新恢复如此的海面,面具下的脸庞看不出表情;
唯有那双透过面具眼孔望向苍穹的眼眸,闪烁着凝重与思索的光芒。
这次血月的降临与消退,都太过仓促,如同一个拙劣的玩笑,或者说,一次充满意味的警示?
但它也彻底粉碎了众人此前关于血月周期可能存在某种内在规律的一切推测。
“难道真的是完全随机……或者说,其运作的规律性,已然远远超出了我目前所能理解和观测的范畴。”
沈白低声自语,声音被面具阻隔,显得有些沉闷。
指尖无意识地划过【爆燃的真理】冰冷的枪身,那粗糙的触感带来一丝奇异的安定。
“这意味着,通过航海手册进行稳定交易和获取外界信息的安全窗口,也变得飘忽不定,难以捉摸。”
这种极端的不确定性,如同悬在所有幸存者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带来了更深层次的生存压力。
资源储备、行动计划、乃至心态调整,都必须建立在“下一次血月可能永不到来”的最坏预期之上。
你必须像囤积过冬食物的松鼠,时刻保持舱库充盈,因为你无法预知;
下一次能够安全交换物资、窥探外界的机会,会在何时,以何种方式出现,或者,是否还会出现......
如果血月不在出现,那些底层求生者,就只能祈祷其他人死得快点了,因为只有这样,他们才有离开迷雾海域的机会,才有活下去的机会……
...
就在沈白为这无常的血月而陷入深思,重新评估未来风险之时;
在迷雾海域上,一个未知的区域内。
一艘风格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船只,正悄然航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