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的船体并非寻常木质或金属,而是一种暗沉如黑曜石般的材质,上面蚀刻着无数复杂而诡异的符文......
在这艘船只的三层船首处,一名身着青衣的男人负手而立。
他面容俊朗,剑眉星目,本应是意气风发的年纪;
但与之前相比,此刻他眉宇间却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疲惫与风霜之色,如同经历过无数次生死搏杀与精神摧残。
这个人,正是孔萧白。
此刻,他刚刚收回望向天空的目光,那目光深处,翻涌着几乎无法抑制的惊涛骇浪!
“怎么可能……这个时间点,不应该有血月出现的啊……”
不管表现的多么平静,但内心的震撼却已经如同海啸般冲击着他的心神。
因为这突如其来的短暂血月,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彻底打乱了他基于某种“情报”而构建的时间线。
好像命运的车轮,似乎在他未曾留意,或者无力干预的某个环节;
硬生生地偏移了原本的轨迹,哪怕只是极其细微的一寸。
“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纰漏?是某个未来的关键人物的提前陨落?还是某件禁忌之物的意外现世?亦或是……”
他眼神锐利如淬火的刀锋,但却透着一丝惊惧。
这种脱离掌控的感觉,对于此刻已经深知一些残酷信息的他而言,比直面恐怖的深海怪物更令人心悸。
短暂的失态后,他所锤炼出的坚韧意志还是迅速占据了上风。
孔萧白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胸腔内那丝因惊悸而产生的寒意彻底驱散。
他强迫自己恢复冷静,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开始重新计算。
“计划必须提前了。”他心中迅速决断,一股紧迫感油然而生。
“幸好,核心材料的收集已完成了七七八八,只是原本打算用来应对‘那个地方’的几样备用手段,恐怕要舍弃了……”
“但就算如此,最快也还需要九天才能完成搭建,林程晨那个该死的人,果然还是狗改不了吃屎,要不起码能提前五天,当初怎么就没关注一下这个贱人......”
“虽然出了些问题,但正所谓祸兮福所依,没准这就是我苦求的那个“变数”......”
深吸了口气,孔潇白不再犹豫,转身走向船舱深处;
他必须赶在更大的变故发生之前,完成那项至关重要的筹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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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月带来的短暂扰动,如同投入死水中的石子,涟漪终将散去。
接下来的三天,迷雾海域重归那令人压抑的、恒久不变的死寂。
灰蒙是永恒的背景色,呢喃是永恒的伴奏曲。
但奇怪的是,之前烦死人的雾兽,这几天就好似绝种了一般,一只都没遇到,这也让渴望雾气结晶的沈白很是郁闷。
所以沈白的日程也变得规律而刻板。
每日例行的身体锤炼,压榨着已经到达凡物极限之躯的最后一丝潜力;
持续扩散的红雾感知,如同盲人探路,小心翼翼地在能见度极低的海域中摸索,规避着潜在的威胁,同时搜寻着可能的“好东西”;
以及,督促他那些忠诚却非人的子体们进行各种战术演练
李巨基的炮击精度,健太的近身搏杀,马库斯对巨人铠甲的适应;
巴布鲁的机动响应,乃至美对深瞳号内部生态的微操管理。
整个舰队像一台精密而诡异的机器,在沈白的意志下,悄无声息地高效运转着。
而每天,他都会抽出固定的时间,独自坐在深瞳号的船头,替换上【运气不错的人】标签。
经历了不少之后,沈白真的还挺相信这虚无缥缈的运气的;
他也试图借助这标签那玄之又玄的“概率偏向”效应,在这片危机四伏的茫茫雾海中;
为自己和舰队“吸引”来一些转机。
或许是某个随波逐流、装着稀有物资的密封宝箱;
或许是感知到某种具有特定价值、可用于吞食的迷雾海生物;
又或者,仅仅是期待能捕捉到那艘名为“费洛特号”的船只的一丝微弱信息
毕竟,那把造型奇特的钥匙,在他手中已经沉寂了太久,如同一个等待被揭晓的谜题。
......
第四日,午后。
雾气依旧浓得化不开,时间仿佛在这里失去了流逝的意义。
沈白如同往日一样,在船头静坐,身形几乎与深瞳号的船体融为一体。
他的精神高度集中,延伸出去的红雾感知网络,如同他无形延伸的神经末梢;
以自身为中心,向着四周黏滞的海水与空气缓慢而坚定地扩散、探索、反馈着极其微弱的信息。
突然
他面具下的眉头猛地一挑!
并非因为听到了什么声音,或是看到了什么景象,而是一道他一直分出一缕心神;
小心留意着的“联系”,传来了极其细微但清晰的异动!
那感觉,来源于停靠在一旁的沐泉号内部
准确地说,是来源于沐泉号那间被胡静打理得井井有条的阁楼上;
那张被他用一层稀薄却极具韧性、用来隔绝内外的红雾小心翼翼包裹、封锁着的;
与张清明进行最后通讯的神秘白纸!
纸张本身似乎正在微微震颤,散发出一种迥异于周围环境的、难以言喻的细微波动!
...
“来了!”
沈白心中一动,期待与警惕交织而过。
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无需起身,他的意念便已如同无形的触手;
瞬间跨越了船只之间的短暂距离。
下一刻,远在沐泉号阁楼书案上的那张白纸,仿佛被一只看不见的手轻柔而稳定地拿起。
包裹其外的红雾如同拥有生命的活物,迅速而灵巧地将其缠绕、托举;
形成一个完美的保护性与运输性兼具的结构。
随即,这道红雾包裹着的白纸,化作一颇为快速的红色流光,迅捷无声地穿过相连的船体缆绳;
越过波光黯淡的海面,几乎是瞬息之间,便已平稳地悬浮着,出现在了沈白的面前。
部分红雾如潮水般褪去,散在了空气中,只留下小部分托举着那张看似普通;
此刻却能不借助红月传递信息的白纸,静静地悬停在半空,等待着沈白翻阅其上的秘密信息。
...
白纸静静悬浮在空中,仿佛脱离了重力的束缚。
其上空空如也,之前沈白尝试书写的所有留言,乃至更早的历史信息;
都已如同被无形的橡皮擦彻底抹去,不留一丝痕迹,只余下令人不安的纯粹空白。
仿佛过去的沟通从未发生。
然而,变化正在产生。
就在纸张的中央区域,一点墨迹如同滴入清水中的浓墨,开始由虚幻的影迹逐渐凝聚为实在的痕迹。
一行新的字迹,缓慢而坚定地浮现出来。
那字迹,沈白认得歪歪扭扭,结构松散,丑得独具一格,正是张清明那毫无书法天赋可言的手笔。
显露出的字迹内容十分的简短:
“沈爷,十日后凌晨,请你佩戴好戒指。看到这条消息即可,不用回复。”
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没有寒暄,没有解释,没有关于他自身状况的任何描述,只有这样一个明确的时间信息和一个简单的动作要求。
沈白凝视着这行丑得颇有性格的字,面具下的目光锐利如鹰隼;
仿佛要穿透这薄薄的纸页,窥见那个在幕后执笔之人,以及隐藏在其后更深的、策划了这一切的阴影。
“终于……要来了吗?”沈白低声自语。
“等待了这么久,换来的只是一个确切的时间吗?”
沈白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郁闷。
这种感觉,就像全力挥出一拳,却打在了空处。
对方掌控着所有的节奏和信息,而他,至少在目前,只能被动跟随。
但无论如何,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如同悬在头顶许久的第二只靴子,终于确定了落下的时刻。
玉字符戒。
幕后之“第三人”。
所谓“世界的真相”。
这些如同鬼魅般萦绕在他心头,交织着好奇与警惕的谜团,终于被拉到了即将揭晓一刻的边缘。
十日之后,凌晨之时,或许就是谜底揭开的瞬间,也可能是陷阱彻底收网的时刻。
他没有试图去回复了解或者提出任何疑问。
对方既然明确点明“不用回复”,那么任何尝试都可能是徒劳,甚至可能触发某种未知的机制。
在信息严重不对称的情况下,遵循指令往往是唯一的选择,尽管这让他感到些许不适。
他站起身,将那枚承载着信息与未知的白纸用红雾小心收起,妥善保管。
随后,他走到船边,动作看似恢复了平静,再次甩出了那根几乎成为最近他标志性姿态的鱼线。
细微的入水声在死寂的海面上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垂钓,此刻更像是一种稳定心神的仪式,而非真正的收获行为。
...
也就在收到张清明的讯息后,大约过了一小时。
沈白正暗自纳闷,今天佩戴着【运气不错的人】标签,怎么却连一条像样的鱼影都没见到,仿佛幸运女神今天去会了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