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匕首刺入的瞬间,如同被闸刀斩断,彻底消失!
娄贵彬张了张嘴;
喉咙里发出一连串无意义的“嗬……嗬……”气流声,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他试图抬起手,去抓住什么,去推开什么;
但那只手只抬起了几厘米,便无力地垂落。
他整个人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骼的皮囊,彻底失去了支撑;
软绵绵地、脸朝下,“噗通”一声重重砸在冰冷湿滑的甲板上,溅起一小片血花。
视线开始模糊,黑暗从边缘侵蚀进来。
在即将失去意识前,他感觉到一双手抓住了他的衣领,把他像拎垃圾一样拎了起来。
那双手的触感很奇怪,粗糙,温热,皮肤是……暗红色的?
然后,他被那双手以一种毫不费力、如同拎起一袋垃圾般的姿态;
从甲板上拎了起来,上半身被强行扭转。
...
一张脸,凑到了他急速涣散的瞳孔前。
很近,近得能看清对方脸上的每一个细节
暗红色的皮肤,五官出人意料地端正,甚至带着点未褪尽的清秀痕迹。
但灰色的眸子空洞得像两口枯井;
嘴角挂着一种奇怪的、似笑非笑的弧度。
这张脸……有点眼熟。
娄贵彬那被剧痛、失血和濒死感搅得一片混沌的大脑;
如同生锈的齿轮,艰难地、咔咔作响地转动着,试图从记忆的碎片中拼凑出对应的信息。
他想起来了。
这是……围攻他的那四个人之一。
那个被他抓住破绽,一脚狠狠踹飞出去、撞在船舷上半天没爬起来;
最后好像突然消失了的……红皮肤小子。
可是……
为什么?
他是怎么瞒过所有人、悄无声息地登上“断剑号”的?
就算船体受损严重,但基本的耐久……
自己为何从头到尾,都没有察觉到他的存在?
因为自己受伤太重还是这家伙有问题?
..……
这个所谓的红皮肤的小子,也就是之前突然消失的李巨基。
他看着娄贵彬逐渐涣散的瞳孔;
嘴唇微动,声音轻得仿佛不是在和一个将死之人对话,而是自言自语:
“你好。”
他略作停顿,灰眸中依旧波澜不兴,又补充了一句
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戏谑:
“主教大人,让我……代他向你问好。”
“另外”
“红皮肤的小子……可从来没有‘逃跑’哦。”
……
“呃……嗬…屮…啊……”
娄贵彬的喉咙深处,爆发出最后一阵含糊不清的;
仿佛破旧风箱全力抽动般的古怪音节。
他原本即将彻底涣散的瞳孔;
在这一刻竟因极致的惊愕、不解与一种荒诞绝伦的愤怒,而猛然瞪大到极限!
密密麻麻的、如同蛛网般的血丝,瞬间爬满了整个眼白,让他那双眼睛看起来恐怖而骇人。
他想咆哮,想嘶吼;
想用最恶毒的诅咒灌满这个红皮鬼的耳朵,想质问这操蛋的命运到底开了个什么玩笑……
然而,所有的情绪,所有的疑问,所有的不甘与暴怒;
都化作了喉咙深处一股腥甜的热流,疯狂地涌向他的喉咙。
“噗!!!”
他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
这次不再是咳,也不是吐,而是真正意义上的喷涌!
粘稠、滚烫、颜色暗红近黑的血液,如同小型喷泉般从他大张的口中狂飙而出;
里面清晰地混杂着细碎的内脏组织残块!
这口血,结结实实,喷了近在咫尺的李巨基满脸满身。
然后,他所有的动作,所有的声息,戛然而止。
...
那颗始终高昂着的、布满血污与不甘的头颅;
失去了最后一丝支撑的力量,猛地歪向一侧,彻底垂落,再无动静。
意识彻底消散、坠入黑暗前的最后一瞬;
掠过他脑海的并非滔天怒火,亦非刻骨恐惧,甚至不是对自身命运的悲叹。
而是一种极其荒诞、近乎黑色幽默、让灵魂都感到虚无的荒谬
他妈的……
那什么“主教”……
到底……
是谁啊???
三百一十五章:铁箱中的东西...沈白:我的眼睛啊!
沈白吐出一口烟气,透过红雾望着李巨基完成了一切。
他脸上掠过一丝复杂的表情
那句“主教的问候”,还有“红皮肤的小子……可从来没有‘逃跑’哦”;
都不是他的授意,纯粹是李巨基自己的“发挥”。
这小子,不,不止他。
所有的子体
健太、胡静、美、巴布鲁……自他踏入序列九“饮者”之后;
这些与他灵性相连却已非同类的存在,其心智都在无声生长。
如同深海中的诡影,平日里潜伏于温顺的表象之下;
只在某些时刻,才会悄然探出难以预料的獠牙。
变化虽未至质变,但经过这段时间,对比以往已相当明显。
而今日李巨基在执行任务时所展现的那一面,不过让沈白更清晰地触碰到这股暗涌的脉络罢了。
...
他掐灭烟,感知如蛛网般沿红雾向外蔓延。
圣血号上,李剑白正被人搀扶离开;
甲板上,血腥混着焦糊的气味在晨雾中淤积不散;
水下,首领焰脊鲨缓慢巡游,锯齿状的背鳍划开暗流;
更远处,那艘被红雾缠绕牵引的“断剑号”正歪斜驶回,像条被刺穿肺叶的将死之鲸。
是时候上浮了。
...
美候在门边。
她已换下那身被汗水浸透的修女袍,此刻穿着素黑长裙;
唯领口一抹猩红刺绣透着教廷的印记。
见沈白转身,她垂首,双手交叠于身前
一个恭敬又恰到好处展露颈项的姿势。
“主教,通往圣血号的栈桥已搭设完毕。”
她的声音柔媚而清晰。
“走。”
沈白言简意赅,推开厚重的金属舱门。
靴底叩击金属阶梯,发出“咚、咚”的回响,在寂静的船体内格外清晰。
美如影随形,裙裾拂过阶梯,未发出半点声息。
...
旋开最后一道密封舱门,清晨
如果这昏蒙的天色能称之为清晨
的海风裹挟着复杂的气味扑面而来。血锈、焦灰、海腥、硝烟……
种种混在一起,沉甸甸地压入鼻腔。
此刻天色正处在黑夜与白昼暧昧的交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