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雾从墨黑褪成铅灰,东边海平线泛起一层孱弱的鱼肚白;
却透不过厚重的雾层,只在雾气顶端镀上灰蒙蒙的亮边。
一轮轮廓模糊的天体悬在雾霭深处,随气流若隐若现,像一块将熄的炭。
...
深瞳号庞大的舰体在上浮时经精确调整;
此刻与圣血号近乎并排泊靠,中间只隔十余米海水。
美确实十分靠谱,圣血号的栈桥已经探了出来,连接着两船的舷侧,在轻微的海浪中微微晃动。
但沈白没走栈桥
他径直踏出船舷,脚下红雾翻涌,如无形台阶托着他几步跨过海面,落上圣血号甲板。
美则安静地从栈桥跟上。
...
甲板上的清理已过半。
投降的敌方船员在胡静指挥下,双手抱头蜷缩在主桅杆下的空旷区域;
被从各船或海中陆续搜出的同伙不断补充进来,由持械警惕的舰队成员看押。
这个群体正在缓慢扩大。
沈白麾下的原班人马
张明远、拉杰,以及接舷战中负伤的伊万、莫妮卡等人
虽都带着或轻或重的伤势,经紧急处理后仍强打精神,沉默地投入善后。
他们搬运着同伴或敌人的遗体;
或收拾着散落各处的武器碎片和船体残骸用以分解;
或用木桶打上海水,哗啦哗啦地冲刷着甲板上那些已然发黑发黏的大片血渍。
尽管严格来说,这是他们加入沈白麾下后经历的第一场大规模海战;
但每个人的动作都显得有条不紊,甚至透着一股令人诧异的熟练
显然不是第一次见识这种场景了。
...
胡静从甲板另一端走来。
她左臂被特殊的绷带和夹板固定在胸前,那绷带浸透着草药的淡绿色。
这是莫妮卡帮助她处理后的效果。
她那身教袍的下摆为了行动方便已经锁在了腰上,袍身多处沾染着深褐色的血污和一些难以辨认的、半凝固的粘液。
然而她的步伐依旧稳定,脸上除了失血带来的些许苍白外,神色平静如常;
看向沈白的目光里,依旧充盈着那种近乎纯粹的敬畏与虔诚。
“主教。”
她在沈白身前数步停下,因伤臂无法完成标准的教礼,便以右手单臂按胸,微微躬身。
“劳烦主教亲临检视,是我等无能,未能将这些异端处理得更妥帖,平白令主教费心……”
...
“无妨。”
沈白抬手,打断了胡静习惯性的检讨,
“你伤势如何?可有碍?”
听到沈白首先问及自身,胡静眼中闪过一丝亮光,语气也略微上扬:
“蒙主与主教眷顾,此身无碍。
虔诚侍奉者行走于红雾庇佑之下,便如羔羊沐于圣光,自有安宁!”
沈白微微颔首,胡静见状,正欲继续汇报更详细的伤情及战场情况。
“主教大人,”
美不知何时已站到沈白侧前方半步,手捧翻开的硬皮笔记本;
目光掠过胡静,专注看向沈白,
“战后初步清点已完成,您是否此刻听取简报?”
胡静沉默地看了美一眼,眸中无波。
她脚步微不可察地向侧后稍退,将沈白正面的位置让出,自己转向一旁,继续监督俘虏聚集。
美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满意,在得到沈白示意后,以平稳清晰的语速汇报:
...
“我方损失:
三艘船沉没,正在打捞可用物资;
另有三艘二级战船重创需大修;特殊船只‘海盗号’、‘喷浪号’等均有损伤。
至于人员方面……”
她翻过一页,“确认阵亡二人,均为外围成员,死于接舷战前最后的齐射。
接舷战中,因吾主红雾庇佑及巴布鲁压阵,未产生减员。
重伤四人,其一伤势危重,正在沐泉号抢救。”
她略顿,补充:
“此外,李剑白总管带队为拖住敌方序列者,右腿胫骨骨裂,左肋有深约两指、长约半尺伤口,肋骨断裂三根,内脏受震。
幸得胡静修女及时处置,伤势已初步稳定,于圣血号医疗舱休养。
原建议他用助眠药剂加速恢复,但他坚持当面向您汇报后再休息。”
...
沈白点了点头,目光扫过甲板。
他看到了那几具绿皮地精的尸体
这东西的战斗力并不高,在被胡静的箭放倒后;
就在混乱中被踩踏致死,身体扭曲成奇怪的形状。
也看到了海盗船上那些五花八门的武器:
老式火炮、自制抛石机、还有几个看起来像酒桶但里面装着危险生物的投掷罐。
“对方呢?”沈白问。
...
“加上最初炮击阶段击杀的,确认死亡的敌方人员共六名。”
美合上笔记本,语气肯定,
“剩余人员,按照您‘尽量俘获’的指示,均已控制,共计二十人。
船只方面,确认击沉七艘,俘获五艘,特殊船只图纸三张,还有一艘逃跑的那艘正在被红雾牵引返回。
不过,俘获的五艘中有一艘基本废掉了,预计已无修复价值,只能拆解回收材料。”
她说着,伸手指向主甲板靠近船舷的另一侧。
那里堆放着小山般的战利品:
几箱用蜡密封、但边角已有破损的食物箱;
一堆品相参差、从锋利刀剑到保养尚可的火枪等武器;
几大桶贴着简陋标签、散发着刺鼻酒精味的劣质蒸馏酒;
还有各式各样从敌方船员身上或舱室里搜出来的个人物品
磨损的皮甲、脏污的衣物、一些疑似遗物但灵性微弱的小物件。
而在这些杂物之中,最为显眼的是好多个大小一致的铁皮箱子;
约半米见方,箱体锈迹斑斑,但挂在上面的黄铜锁却崭新锃亮;
锁面上清晰地刻着一个齿轮咬合骷髅头的奇特徽记。
...
“这些铁箱是从对方几艘主要船只的船长室或货舱中找到的,”
美走近那些箱子,补充说明,
“都未开启。
因为李总管吩咐过,需等您归来定夺。”
...
沈白走向那排铁箱,在第一个箱子前蹲下身。
手指在锁面上轻轻拂过
红雾渗入锁芯,感知内部结构。
“根据那些俘虏所说,钥匙他们没有,那就应该在对方那个船长身上。”
美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那个人被咱们的特效药吊着口气呢,所以还活着,重伤;
但李巨基检查对方船只的时候,没有发现钥匙之类的物品。”
沈白没说话。
但内心轻叹还是不够聪明,你的天赋为何不用?
白瞎那子体体质的优势了。
但他终究没说什么,毕竟美此举也“怪自己”,以后需作调整。
...
沈白尝试了一下后,手指微微用力,“咔哒。”
一声轻脆的机括弹跳声响起,黄铜锁的锁舌缩回,锁扣自动弹开。
红雾对于这种结构相对简单、并且没什么灵性的机械锁,破解起来并不费力。
掀开箱盖。
箱内,一块块淡蓝色的金属锭整齐地码放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