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白的目光落到甲板上那瘫软的身影:
“至于他,交给胡静,用最好的药剂吊住性命,别让他死了。
我晚些时候,亲自来处理。”
“是。”美在一旁应声,随即招手唤来两名舰队成员;
低声吩咐他们将娄贵彬小心地抬往专门的拘禁舱室。
“还有,你们......”
...
沈白回到深瞳号时,天光又亮了一些。
但那轮诡异的天体已经彻底沉入地平线;
取而代之的是从厚重雾层顶端滤下来的、病恹恹的灰白光线。
雾气依然浓得化不开,像一床浸透了的旧棉被,沉沉地压在海上。
他走进船长室,反手关上门。
房间里还保持着离开时的样子
桌上那瓶血酒还剩小半,旁边的锡盒里还有几块肉干,孔潇白送的那些零食散乱地放着。
一切都和几个小时前一样,但沈白知道,很多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他在椅子上坐下,闭上眼睛。
从集会那里回来之后就一直匆忙奔忙,此刻终于得以喘息。
他缓缓将意识沉入红雾网络
但这一次并非为了侦查,而是为了……整理。
...
他将青铜殿堂中获得的信息、刚刚结束的战斗所得,以及之前积累的所有线索;
如同拼图一般,一块块铺陈在意识深处,尝试拼凑出完整的图景。
孔潇白的“三次血月”计划……逃离“养殖场”?
这需要所有持戒者汇聚,需要“变量”(更多的幸存者),或许还需要……
某种“燃料”或“祭品”?
那张总是平静带笑的面孔之下,隐藏的究竟是救世主的仁慈,还是收割者的镰刀?
那些身份已知的集会成员,如今身在何处?
未来,他们会是敌人,还是盟友?
与他们的交易时间将至,谈话必须谨慎既要传递必要的信息,又不能在孔潇白的监控下暴露太多。
还有那个“海中人”。
他是未知的势力,还是独立的存在?其目的究竟是什么?
蜃珠与那颗诡异的心脏,是深瞳号升级的关键。
该如何获取?是否也只能从“海中人”这类存在手中交易?
以及那“百名同类相抵”……
...
无数信息在脑海中碰撞、交织,衍生出更多疑问与可能性。
沈白感觉自己像一台超负荷运转的处理器,温度飙升,输出却依旧混沌。
他睁开眼睛,拿起桌上的血酒瓶,仰头灌下一大口。
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带着铁锈味的灼烧感在胃里蔓延,思绪也随之清晰了几分。
不能急。
路必须一步一步走。
眼下最要紧的,是处理好战后的舰队:救治伤员、消化战利品,然后继续朝着汇合点航行。
至于那些深藏在迷雾海背后的谜团,那些盘绕在计划与交易中的隐秘……
沈白放下酒瓶,手指在桌面上轻叩。
...
他转向舷窗外。
雾气依然浓稠,但东方的天光正逐渐增强,艰难地穿透乳白色的屏障,在海面洒下破碎的光斑。
新的一天已经开始。
沈白深吸一口气,起身推开船长室的门。
外面,最后的清理与收尾工作已接近完成。
血迹被冲刷得只剩淡痕,残骸被分类归拢,阵亡者的痕迹已被抹去;
只有空气中残留的淡淡味道,诉说着不久前的惨烈。
美正站在船舷边,手持清单指挥最后一批战利品经栈桥转运;
胡静从沐泉号传来消息:重伤员情况暂时稳定,但仍需密切观察;
健太虽然虚弱,但已能下床,正拖着缠满绷带的腿巡视各船损伤,手掌抚过之处,金属正缓慢地自我修复。
李巨基刚刚主持完简短的海葬
两具白布包裹的遗体滑入海中,只有沉默,没有致辞。
眼下他正带人逐一清点回收物资。
而美,在完成战利品交接后,即将开始她那套娴熟的流程:
运用【读心】天赋,对新俘虏进行初步的筛查与分类;
甄别出可利用者、需警惕者与必须清除的隐患;
然后打散编制,分船关押,并开始循序渐进的“思想工作”与“信仰引导”。
一切都在血腥与混乱后,缓慢而坚定地回归秩序。
...
“还有不到一小时……可以做些准备了。”
沈白的目光掠过圣血号甲板,落向某个方向。
“序列超凡者……应该也能被侵蚀,转化为子体吧?”
他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敲了敲,眼底闪过一丝冷彻的考量。
“毕竟这家伙藏着不少秘密,更掌握着好东西。
只有彻底转化为子体……才能榨得一干二净。”
三百一十七章:嗯?我……没死?
隔离舱内的空气凝滞如胶,混杂着灵泉清冽的气息与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沈白推开厚重的密封舱门时;
胡静正背对着门口,微微俯身,双手虚按在手术台上那具躯体裸露的胸膛上方。
掌心泛着温润的淡淡光晕。
“主教大人。”
胡静闻声收手,转身行礼。
她沐泉号主管的长袍袖口沾着些许水渍,几缕发丝贴在额角
显然已在此忙碌多时。
沈白抬手示意她继续,目光已越过她,落在娄贵彬身上。
...
娄贵彬赤裸的上半身几乎找不到一块完好的皮肤,布满了纵横交错的伤口;
最深的一道从左肩斜划至右腹,皮肉外翻,隐约能看见肋骨白森森的断茬。
然而诡异的是,那些伤口的边缘正以肉眼难以察觉的速度缓慢蠕动;
仿佛有无数极微小的肉芽在彼此拉扯、缝合。
沈白看到这个场景,总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他眯起眼睛,记忆的碎片迅速拼接
是了,很像。
很像当初在海底那个隐秘洞窟中,深瞳号遭受重创后,其活体船壳进行自我修复时的场景。
...
“他还有意识?”
沈白问道,声音透过防毒面具传出,带着金属质感的低沉回响。
胡静重新蹲下身,指尖轻触娄贵彬颈侧脉搏:
“是的,他是有意识的。而且……”
她顿了顿,手指微微调整角度,重新让治疗光晕更均匀地覆盖伤口区域。
“他的伤势其实是在自我恢复的。”
胡静说这话时,语气里居然带着一丝淡淡的好奇,
“如果严格上来说,就是不管他,给他扔在这里,在一段时间后,他也有可能自我痊愈。
这个人的体质
或者说那个‘伤势转化’的天赋
真的很特殊。”
...
她收回手,光晕渐渐淡去。
娄贵彬胸口那个被匕首贯穿的伤口,边缘处已经不再渗血,肌肉组织正在以肉眼几乎难以察觉的速度缓慢蠕动、愈合。
虽然速度很慢,几乎不可见,但确实在动。
“当然,这个‘自我痊愈’的前提非常苛刻。”
胡静站起身,走到旁边的工作台前;
拿起一块浸过消毒药水的干净软布,仔细擦拭着指尖可能沾染的污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