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需要极其漫长的时间,以他目前伤势的严重程度和活性消耗来看;
这个周期可能要以‘年’甚至更久为单位计算。
其次,在此期间必须持续有充足的能量和物质补充。”
她将用过的布丢进专门的回收桶,转身看向沈白,接着补充道:
“换句话说,如果不给他吃喝,就这么放着,他最后更可能的结果不是伤重而死;
而是在这缓慢的自愈过程中;
因为能量和物质被彻底榨干,活活‘饿死’或‘枯竭’。”
清理完双手,胡静又从随身的便携医疗箱中取出新的纱布与药膏;
开始处理娄贵彬身上其他较深伤口周围半凝固的血痂和坏死组织。
经过这段时间的练习,她的动作已变得熟练而精准;
尽可能避免刺激到那些新生的脆弱组织。
...
“另外,按照您的指示,我尝试过跟他进行沟通,或者用一些外部刺激来唤醒他的认知。
但没有得到很好的反馈。
您想要的‘跟他聊一下’的想法,短期内……应该是做不到的。”
沈白点了点头,面具下的脸看不出表情,也没有出声回应。
他向前迈步,正式走进了这间临时改造的隔离舱。
这房间不大,约三十几平米,原本是圣血号上用来存放危险样本的封闭室;
墙壁和地板都铺着光滑的、坚固的金属板。
此刻,除了中央那张固定在地板上的简易合金手术台;
角落里还堆放着一些临时搬进来的医疗仪器、贴着不同标签的药水瓶罐;
以及数个装着淡蓝色灵泉水的大号木桶。
...
胡静将最后一块沾满脓血的纱布扔进一旁的铜盆,起身时脚步微晃
连续数小时的高强度战斗和善后对她的消耗也不小,就算靠着灵泉水再加上子体的状态,也有些吃不消了。
她稳了稳身形,朝沈白再次躬身:
“您如果没其他吩咐,我先去准备下一批药膏。
李总管那边也需要换药了。”
“去吧。”沈白淡淡说道,
“顺便让美把那些用雾气封闭的白纸全部送过来。”
“是。”
胡静垂首应命,舱门在她身后轻轻合拢。
...
现在,隔离舱内彻底安静了下来。
沈白在手术台边停下脚步。
这个几小时前还在海面上咆哮怒吼、挥舞着门板巨剑、叫嚣着要同归于尽的舰队首领;
此刻如同被拆散了所有关节的人偶,毫无生气地瘫在冰冷的合金台面上。
他身上残存的衣物早已破烂不堪;
浸透了暗红发黑的血块、焦黑的火药灼痕以及海水的盐渍。
左肩处那个被巴布鲁重击造成的可怕凹陷依然触目惊心,虽然不再流血;
但碎裂的骨头茬子仍有些刺出皮肤,白森森地映着顶灯冷冽的光。
胸口那个被匕首刺穿的伤口,在胡静的治疗和其自身诡异的活性作用下,倒是“收敛”了不少;
至少不再能看到内部组织的剧烈搏动了。
...
沈白看了他几秒,然后抬手,轻轻一挥。
动作很随意,像掸去肩上的灰尘。
但随着这个动作,丝丝缕缕的红色雾气,从他身上、从披着的教袍的边缘、甚至从周围的空气中,凭空浮现。
那雾气起初很淡,像稀释的血水,但迅速变得凝实、粘稠;
在半空中蜿蜒、汇聚,最终形成十几条拇指粗细的、半透明的红色“丝带”。
这些雾气丝带有生命般蠕动着,目标明确地朝着地上的娄贵彬蔓延过去。
红雾先是将他整个人包裹,然后开始细致地“工作”。
雾气尖端变得锋利如刀片,精准地切开破烂的衣物布料。
布料碎片被整齐地剥离、卷起,堆到墙角。
不过十几秒,娄贵彬已被剥得精光,赤条条躺在冰冷的金属地板上。
...
赤裸的身体暴露在空气中。
那具身体布满了伤疤
新的、旧的、深的、浅的,纵横交错,像一张记载了无数暴行的地图。
最引人注目的仍是那些黑色纹路。
它们从胸口中央那处正在愈合的伤口辐射开来,如蛛网般覆盖了大半个上半身,甚至蔓延至大腿根部。
纹路在皮肤下隐隐发光,仿佛有漆黑的熔浆在血管中流淌。
“嗯?这些纹路……似乎是画上去的,并非我之前所想的天然痕迹。”
沈白凝视着那些脉络,心中浮起新的猜测,
“难道这也是一种从外部施加的、稳定的强化或控制手段?
若能侵蚀成功……或许具备复现或利用的价值。”
“有意思。”
他将这一发现暂且记下,继续专注地“检视”下去。
...
他的身体比沈白预想的更为精壮,肌肉线条分明。
即便处于昏迷之中,肌束仍隐隐跳动,仿佛蓄积着随时可能爆发的力量。
沈白还注意到他身上遍布着许多微微褪色的刺青
满背、半甲、花臂,样式纷杂,看样子是旧世界留下的痕迹,并无特殊效力。
粗略检视过后,沈白便不再细看。
他意念微动。
只见那些红雾完成脱衣任务后并未消散,而是分出一股,飘向舱室一侧的巨大圆形舷窗。
这扇窗户是选这个房间当隔离舱的主要原因
它很大,大到足够让深瞳号的触手进出无碍。
窗户本身是厚重的特质晶体,但边缘有可伸缩的密封结构,必要时可以完全打开。
...
此刻窗外是迷雾海永恒的灰白。
雾气贴着玻璃缓缓流动,偶尔能看见远处其他船只模糊的轮廓。
红雾触碰到舷窗边缘的锁扣,轻轻一扭,“咔哒”一声,厚重的钢化玻璃向内旋开。
几乎在窗户开启的瞬间,一直在外游弋的阴影便从外面涌入。
一条触手从雾中探了进来。
触手呈暗红色,像某种深海软体动物的腕足。
它在空中缓缓摆动,尖端微微开合,露出内部一圈细密的、类似于牙齿状的结构。
触手在舱室内缓缓摆动,等待指令。
沈白的目光在触手和被红雾提溜着的、赤条条的娄贵彬之间,来回移动了一下。
短暂的犹豫过后。
他操纵着红雾拎着娄贵彬,把他像甩沙包一样,“噗通”一声,扔进了隔离舱角落里的一个大木桶。
...
那桶很大,几乎一人高了。
桶里盛满了液体
不是普通的水,是今天沐泉号灵泉池刚更换的“初泉”。
那水呈现出一种奇异的渐变蓝色,从桶底的深靛到表面的淡蓝,清澈见底;
水面上还漂浮着几缕淡蓝色的、苔藓状的物质,那是灵泉产物“安息苔”,胡静说能加速伤口愈合、稳定灵性。
娄贵彬整个人泡进灵泉里时,水面“哗啦”一声漫出来,洒了一地。
沈白没管。
他操纵着红雾,让娄贵彬在桶里……涮了涮。
是的,涮。
就像涮火锅毛肚那样,拎起来,浸进去,再拎起来,再浸进去。
动作不快,但很均匀,确保灵泉水能接触到每一处伤口,尤其是胸口那个洞和左肩的凹陷。
涮了大概七八次,灵泉水已经从淡蓝变成了淡粉色
被娄贵彬身上渗出的血和污物染的。
...
沈白这才把他拎出来,吊在自己身前。
娄贵彬现在湿漉漉的,头发贴在额头上,水珠顺着身体往下淌。
但效果很明显状态对比之前,确实好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