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以最快的速度整理好那点微薄的行装
几件换洗衣物、私下存留的高能量食物、一把保养得极好的战术匕首,还有一本笔记。
她用防水布将它们紧紧裹好,缚在背上。
整个过程指尖都在轻颤,但她强迫自己定下心神。
深呼吸,一次,两次。
二十分钟后,她准时出现在沐泉号甲板B通道口。
那里空无一人,只有走廊里昏黄的应急灯光,与空气中永远萦绕的淡淡海腥和那股未知的腐烂气味。
她静静等待着。
是李剑白会来领人,还是美修女?甚或是那位沉默得令人心慌的李巨基?
但谁都没有出现。
来的是一团红雾。
它无声无息地在通道中央凝聚,由稀薄至清晰,不过短短几秒。
轮廓大致是人形,却边缘模糊,不见五官与细节,只是一团悬浮的、微微涌动的暗红色雾影。
它静立在那里如果“站立”这个词能形容一团雾的话。
身处沐泉号,更清楚这红雾代表着谁,莫妮卡压住心头瞬间涌起的惊悸,恭敬地俯身行礼。
红雾身影没有言语,只微微一颔,示意她跟上。
一路寂静,穿过熟悉的船舱走廊,最终来到沐泉号尾部空旷的甲板。
夜雾浓稠,海面墨黑。
此处空无一人,唯有舰队划开波浪的微弱水声。
没有接驳的小艇,也不见任何船只的踪影。
...
“这位大人,”
莫妮卡忍不住轻声开口,声音在空旷的甲板上显得格外单薄,
“我不是该前往圣血号吗?接应的船……”
红雾人影没有回应任何言语。
它只是轻盈地飘上冰冷湿滑的船舷,随即朝着下方被浓雾吞噬、暗沉汹涌的海面,做了一个明确无误的“跟随”手势
然后,纵身一跃。
消失了。
那一刻,莫妮卡的心脏仿佛真的停跳了一拍。
她瞳孔骤缩,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危险的猜测与本能的恐惧。
跳海?直接跳进这片危机四伏的迷雾海?
黑夜、浓雾、深不见底的水域任一因素都足以致命,何况三者叠加?
但震惊只维持了极短一瞬。
她对自己的水性有足够自信
海军世家的出身不是摆设,她七岁就能在泳池里游个来回,十二岁跟着父亲出过海。
更重要的是,这里是舰队核心区域,那无处不在的稀薄红雾……
那位大人的目光,绝不可能忽略此地。
这是一个测试。
必须是。
赌了。
她一咬牙,跟着跃上船舷。
船栏冰冷刺骨,咸腥的海风扑面而来,掀起她额前的碎发。
她深吸一口气
那口气吸得很深,直到肺部发疼
随后朝着刚才红雾人影消失的那片漆黑水面,纵身跃下。
赌了!
入水刹那,寒意如万针齐刺。
海水比预想中更加冰冷、滞重;
仿佛无数粘稠的手自黑暗深处伸出,缠绕四肢,将她向下拖拽。
……
入水后视野一片昏黑。
她努力睁大眼睛,只能勉强辨识出前方不远处那团人形红雾
它散发着微弱的暗红色光晕,如同深海中一盏诡谲的灯笼,正稳定地朝着某个方向移动。
它的移动方式很奇特,并非游动,更像是在水中“滑行”,拖出一道淡淡的红色尾迹。
莫妮卡没有犹豫,摆动双腿奋力跟上。
体感大概游了两三分钟,或许更短
在水下,时间感总会变得模糊。
就在她气息开始紊乱、肺部发出缺氧的警告时,前方幽暗的深水中,毫无征兆地浮现出一片巨大无比的阴影!
那轮廓绝非寻常鱼类或海兽……庞大、沉默、带着某种几何状的棱角……
巨大的恐惧瞬间攫住了她,险些令她憋着的那口气骤然溃散。
她下意识想要后退、向上逃离,可身体刚一动,便彻底僵在了原处。
前方的红雾人影,对那片骇人的阴影视若无睹,笔直地朝它“滑”去。
不,不是“游去”。
更像是……“回归”。
...
她强抑心悸,逼迫自己继续向前,同时凝目细望。
随着距离拉近,那阴影的轮廓逐渐清晰
那是一艘潜艇!
通体呈现暗沉如凝固血液般的深红色,线条流畅而诡异;
宛如一头沉睡于深海之中的巨兽,无声地悬浮在幽暗的水中。
直到此刻,莫妮卡才真正体会到认知被彻底颠覆的眩晕。
圣血号、喷浪号、那些强大的特殊船只……原来都只是冰山一角?
这艘散发着悚然气息的红色潜艇;
难道才是教廷真正的核心?才是主教大人的座驾?
一念及此,她竟觉得理应如此。
像主教那样神秘而强大的存在本就该有这般出人意料的反转。
紧接着,又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窜出:
或许,就连这也并非全部?
眼前这艘强得令人窒息的潜艇,会不会也只是一个“幌子”?
如同圣血号是海面舰队的幌子一般?
这想法令她心底发寒,却又点燃了更炽烈的火焰
她此刻所触及的,究竟是何等层次的力量?
她强行按捺几近失控的心跳与呼吸,加速向前游去。
...
然而接下来的过程,却平静得令人意外。
没有突袭的海兽,没有诡异的水流陷阱,那艘潜艇也只是沉默地存在,并未做出任何反应。
预想中的“忠诚考验”或“能力测试”一概没有发生。
一切平凡得近乎诡异
她就这样毫无波澜地靠近了那艘暗红色的潜艇。
越近,压迫感越强。
潜艇外壳并非光滑金属,表面覆盖着细微如血管或神经丛般的纹理;
其间偶有极暗淡的红光一闪而逝,宛若某种沉睡生物的心跳。
她甚至能感受到一种极其微弱、带着节奏的震动,正透过海水隐隐传来。
游抵潜艇外壳时,莫妮卡的气息已开始紊乱。
水压与低温正迅速吞噬她的体力,肺中灼痛难忍。
先一步抵达的红雾人影转过身,面对她点了点头一个出奇人性化的示意。
紧接着,它陡然散开,向前一“扑”!
红雾瞬间扩张,将她整个人包裹起来。
那感觉并不窒息,反倒像被一层温暖而富有弹性的薄膜覆住,隔绝了海水的刺骨寒意。
随后,这层红雾薄膜传来一股柔和的推力,将她轻轻“按”在潜艇外壳上。
下一刻,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
红雾在与舰体接触的部位迅速“凝实”;
并非变成固体,而是形成了一种奇特的力场,将周围的海水无声地排开;
撑开了一个勉强容纳一人的、无水的临时腔隙。
莫妮卡置身其中,甚至得以短暂呼吸
空气里弥漫着红雾特有的、淡淡的铁锈味。
几乎是同时,她面前暗红色的潜艇外壳向内凹陷,无声地滑开一道密封闸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