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掠夺生命以延续自我’的生存本质?这似乎仍太表象了……”
沈白的手指无意识地轻叩着椅子的扶手,
“难道是‘化万血为己用’的贪婪与包容?不,这个阶段的理解,应当更基础才对……”
“还有,为何是‘饮者’呢?为何不叫吸血者、喝血的人……
‘饮’这个动作背后,是‘纳入’,是‘转化’,还是……‘成为’?”
沈白思索着,目光渐渐幽深。
...
沈白陷入更深的思忖:
或许,他需要更深刻地体验“饮”的本质?
不单是喝下血酒、汲取力量那么简单,而是去理解、去感知血液中承载的
除了生命力,还有什么?
记忆的碎片?情感的余温?天赋的烙印?甚至……命运的一缕轨迹?
他回想起饮用不同人血酒时的细微差别:
莫妮卡的血液带着一种柔滑的灵动与强烈的渴望;
娄贵彬的血则充斥暴戾与痛苦转化后的沉厚,隐隐透着一股“防御性”;
李剑白的血酒相对“清澈”,泛着未知的冰冷和对海洋的亲和。
还有董妙武的......
这些特质似乎都被他吸收了,融入了身体与灵性之中;
却只是安静地驻留,如同图书馆里分门别类码放的书册,并未产生奇妙的化学反应,催生出崭新的事物。
他也无法主动触及、调用这些“特质”。
“或许,我所缺的已非‘量’的堆积,而是某种‘质’的飞跃?
或是一个特殊的‘契机’
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痛饮’?目标不是力量,而是……理解?”
他暂时找不到答案。
每次深究,都像是在迷雾中摸索,仿佛临近,却又空茫无获。
沈白感到一阵烦闷。
这种前路未明的滞涩感,在日渐紧迫的时间映衬下,尤为令人焦躁。
...
更让他心烦的,是前几天那次失败的实验。
通过这段时间断断续续的集会交易,他好不容易才凑齐了两份配置【奠基者】秘药的材料
这配方得自当时的沉尸森林,也就是四臂巨人所在之处。
然而由于信息并不完全,不明具体的服食环境要求,他无法凭借红雾模拟出理想的条件。
但他等不及了。
巴布鲁那套四臂巨人铠甲虽强,但终究是外物,况且那铠甲内不间断的呢喃声已日渐清晰。
尽管巴布鲁身为子体状态特殊,至今未见异变,可谁又能保证继续下去不会发生意外?
毕竟,当初那四臂巨人曾言;
留下传承与铠甲本就是为了延续其族群的序列。
或许,唯有出现一位真正的传承者,某些答案才会随之浮现。
于是,他选择了舰队中一名这段时间表现最为突出、意志极为坚韧、对猩红教廷也展现出足够忠诚的前退伍老兵
一个曾在那些“黑面”手中煎熬月余而未死、尚能保持基本理智的汉子。
在许诺高额贡献点(足以保障其在舰队未来一段时日的生活)的前提下,对方自愿接受了服食测试。
过程很短,结局惨烈。
服下那碗浑浊、散发着土腥与铁锈味的秘药后不到半小时;
那名老兵便开始浑身剧颤,双眼充血,眼白迅速被血丝爬满。
紧接着,粘稠的、掺杂着细小沙砾的暗红色血液从他双耳汩汩涌出。
他双手死死抓挠自己的喉咙与胸口,指甲在皮肤上犁出一道道血痕;
喉咙里挤出不似人声的、介于嚎哭与嘶吼之间的破碎音节:
“救……救他……要去……必须去……先祖……呼唤……岩石……岩石在哭泣……大地在搏动……”
随后,可怕的变化开始了。
他裸露在外的皮肤迅速变得灰暗、粗糙,浮现出类似风化石板的纹理与深如沟壑的皲裂
裂纹之下并非血肉,而是更深暗的、宛如泥土与岩石混合的物质。
他的四肢关节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怪响;
体型开始不规律地膨胀又收缩,仿佛有某种东西正在他体内疯狂冲撞、挣扎。
...
他彻底失去了理智,猛地转向在一旁冷静观测记录的美和担任护卫的健太;
喉咙里发出一声非人的咆哮,带着碎石摩擦般的刺耳声响,扑了过去。
速度极快,力量大得惊人,一拳砸在健太匆忙架起的金属臂膀上,竟然发出金铁交鸣的巨响。
健太不得不全力出手,金属手臂变形出尖锐的利刃,才勉强将其压制住。
但就在制服他的过程中,那名异变的老兵用尽最后一丝清醒(或者说疯狂);
喉咙里挤出几个模糊、拗口、音节极其古怪的词:
“阿肯纳……斯卡……”
然后,他的头颅
那已经有一半石化的头颅
如同内部引爆般,“嘭”地一声闷响,炸裂开来。
不是血肉横飞,而是炸成了一蓬混合着暗红血块、灰白碎石和尘土的血雾。
沈白因孔潇白的紧急通讯和外围巡逻队接连发现三只可疑“宝箱”的警报,未能全程关注实验进程。
但好在美凭借超凡的记忆与感知;
在事后近乎完美地还原了受试者呓语中那几个破碎的音节。
三百二十九章:“在下张清明,奉孔先生之命,特来恭迎沈爷您的大驾。”
“阿肯纳斯卡”。
沈白在寂静中反复默念着这个古怪的音节。
“阿肯……纳斯卡”。
这个词,它是否与四臂巨人临终前念叨的“吾主”有关?
那名濒死船员口中想要去拯救的“他”,又是谁?
是四臂巨人信仰的神,还是某个被封印的“先祖”?
是一个名字、一处地点、一种呼唤,抑或是这一序列本身所蕴含的某种信息乃至诅咒?
“这得自四臂巨人的序列,序列七名为群山之子”……“先祖”……“岩石在哭泣”……“阿肯纳斯卡”……
沈白将这些碎片拼凑起来,发现其隐约指向了一个令人脊背发凉的结论:
这秘药所通往的,绝非良善之地。
那四臂巨人影像所低语的“吾主”,很可能正是这个“阿肯纳斯卡”或者其相关的其它。
并且这一序列的根源,似乎与大地、山脉、岩石有着某种深沉而恐怖的联系
实验者最终的土石化异变与头颅爆裂,也印证了这一点。
但有一点令沈白十分在意:
在这片茫茫大海的世界中,他所见过最大的陆地,也不过是些零星散布的岛屿。
那么“群山”、“大地”、“山脉”……这些概念究竟指向何方?
难道这片被称为“养殖场”的海域之外,存在着……
……
由于一共只凑齐了两份材料;
此次尝试不仅平白损耗了一份秘药,还折损了一名本可能成为骨干的忠诚老兵。
在即将抵达汇合点、前途未卜的当下;
沈白不得不暂且搁置了让巴布鲁服食另一份秘药的打算。
风险太高了,不确定性也太大了。
或许,必须先更深入地了解那个“阿肯纳斯卡”究竟是什么存在;
或是找到确切的、与之对应的服食环境,才能再次尝试。
否则,恐怕只会制造出另一个死状凄惨的怪物。
正因为脑子里塞满了这些亟待处理的事务和烦心的瓶颈;
对于莫妮卡那些若有若无的“展示”和小心思,沈白看在眼里,却暂时无心回应。
就像看一场编排得还算用心的默剧,知道演员在卖力表演,期待观众的掌声,但观众自己正被更棘手的问题困扰着。
就先让她在深瞳号里,按照他设定的节奏“适应”和“学习”吧。
那些教典,那些卷宗,那些日复一日的孤独,本身就是一种筛选。
偶尔透过雾屏“观赏”一下,也算在紧张谋划和瓶颈焦躁中,一点微不足道的调剂吧。
……
时间在迷雾海的航行中无声流逝,如指缝间漏下的细沙。
又过去两天。
根据孔潇白不断更新、愈发频繁的讯息,汇合点的人数已突破九百,且增长仍在加速
如今每日都有数十甚至上百人陆续涌入。
虽说罗盘的散布范围极广,但真正能穿越重重险阻、避开海兽与同类的劫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