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呀,姐姐?告诉我为什么!”
“这段时间你明明好多了
罗莎姐姐给的安神叶,南丁格尔姐姐配的净心药剂,你都按时用了;
晚上能睡得久一些,发作的次数也少了……”
蒂莉的情绪激动起来,声音陡然拔高,里面满是孩子般的恐惧与依赖:
“如果你再去杀那么多人……沾上那么多血腥和……和不好的东西,你会变得更严重的!
就像上次那样,甚至更糟!
姐姐,我们已经失去奈特阿姨了……
我不能再失去你了!你要是再出事,我……我一个人怎么办呀?没有你……”
说到最后,声音渐渐低了下去,细若蚊蝇,终被抑制不住的哽咽与抽泣打断。
她像是用尽了所有力气,肩膀塌了下来,只是不住地流泪。
大颗大颗的眼泪滚落,砸在陈旧的书桌木板上,洇开一片片深色的圆痕
...
“奈特阿姨”这四个字,像一把冰冷的钥匙,瞬间打开了凯特心底某个被层层锁住的匣子。
“咔哒”一声,锁开了。
刹那间,凯特脸上那努力维持的温柔、那刻意表现的镇定、那对妹妹的怜惜……
所有属于“正常凯特”的情绪,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的瞳孔骤然收缩,嘴角不受控制地向后咧开,露出牙齿;
整张脸因为某种极致的憎恨与暴戾而扭曲变形,显得异常狰狞。
一股暴戾、怨毒、混杂着无边痛苦的情绪猛地冲上头顶,她几乎是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一句低吼:
“那些男人……那些肮脏的、该死的、该被剁碎了喂鱼的臭虫!
都该死!”
声音嘶哑,带着金属摩擦般的刺耳感,完全不像她平日的声音。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吓了蒂莉一跳,她惊恐地后退半步,眼泪都忘了流,惊恐地看着瞬间陌生的姐姐;
当看到姐姐眼中那熟悉的、让她心碎的疯狂之色开始闪烁时;
对姐姐安危的本能担忧立刻压倒了一切恐惧。
她忘记了害怕,猛地扑上前;
用自己冰凉的小手死死抓住凯特那只已经紧握成拳、指节发白的手,声音带着哭腔和急切:
“姐姐!姐姐!你怎么了?别这样!
药!快吃药!就在你腰上那个小袋子里!快!”
好在凯特的失控只持续了极短的刹那。
因为当她的视线触及妹妹苍白惊恐的小脸时,她浑身剧烈一震,仿佛被一盆冰水从头浇下。
眼中的憎恨和疯狂迅速褪去,狰狞的表情被强行压抑;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懊悔、后怕和极力维持的平静。
...
她猛地伸手,动作有些慌乱地从腰间一个贴身的小皮囊里掏出一颗指甲盖大小、泛着幽蓝光泽的药丸,看也不看,直接扔进嘴里。
然后抓过桌上一个打开的水晶瓶(里面是某种淡蓝色的澄清液体),仰头灌了一大口,将药丸送服下去。
药丸入腹,似乎立刻起了作用。
几秒钟后,凯特急促的呼吸平稳下来,脸上最后一丝戾气也消散无踪;
她急促地喘息了几声,眼神重新恢复了清明,只是脸色苍白得厉害,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
“姐……姐姐?”
蒂莉眼泪还挂在睫毛上,但此刻也开始了小心翼翼地凑近,抓住凯特有些冰凉的手,声音里满是担忧和害怕,
“你刚才是……是又‘那个’了吗?”
“没事……没事了,蒂莉,不用担心,姐姐没事了。”
凯特反握住妹妹的手,用力捏了捏,试图传递一丝温暖和安定,
她的声音也恢复了最开始时的柔和,只是带着一丝疲惫和沙哑。
她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擦去妹妹脸上的泪痕,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你看,姐姐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有罗莎和南丁格尔帮忙调制的药丸,还有李先生和公爵先生提供的药液,姐姐会控制住的,不会有事的。
别哭了,乖,再哭就成小花猫了。”
蒂莉的眼泪却流得更凶了,但这次不再是单纯的恐惧;
更多的是心疼、后怕,以及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她不再站着,而是顺势跪了下来,把脸深深埋进凯特并拢的膝盖之间,瘦削的肩膀轻轻耸动,小声啜泣起来。
...
凯特没有阻止她,只是更温柔地、一下一下、有节奏地抚摸着妹妹柔软的金发;
就像小时候哄她睡觉时那样。
指尖穿过发丝,感受着那熟悉的、阳光般的触感,这触感让她狂跳的心慢慢落回实处。
但目光却越过她的头顶,投向舷窗外那片被结界笼罩、依旧灰蒙蒙的天空;
声音低柔,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坚定:
“姐姐答应他,去做那些事……也是没办法的选择,蒂莉。”
她顿了顿,似乎在寻找能让妹妹理解的说法,
“事情已经走到这一步了,就像驶入了没有回头路的狭窄海峡,我们只能向前;
迷雾海不会给我们第二次机会,那个‘牧场主’更不会。
我们必须抓住这次机会,不管它看起来多么……残酷。”
她低下头,看着妹妹因为哭泣而微微发红的耳朵和颈侧细腻的皮肤,眼神变得坚定又柔软:
“但姐姐答应你,姐姐会努力控制住自己的,不会让自己陷入彻底的疯狂;
不会变成……连你都认不出来的怪物。
我也会尽我所能……少杀一些人。但有些事,必须做。”
最后几句话,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只有她自己能听见,仿佛是说给自己听的誓言:
“姐姐一定要保证你的安全……不惜一切代价。
无论如何,姐姐一定要……一定要把你安全地、好好地送出去;
送到一个有阳光、有干净食物、不用每天担惊受怕的地方。一定……”
最后几个字,轻若蚊蚋,除了她自己,或许只有贴近她膝盖的蒂莉能隐约捕捉到一点余音。
...
“姐姐,”
蒂莉抬起头,眼睛红肿得像桃子,鼻尖也红红的;
她紧紧抓着凯特的手,声音带着孩童般的固执和依赖;
红肿的眼睛望着凯特,用力摇了摇头:
“我不要也不会,一个人离开。
我只要你一直、一直陪在我身边就好。我们在一起,去哪里都好……”
凯特心中一痛,却无法再给出更多承诺。
心底最柔软的地方仿佛被轻轻撞了一下,酸涩与暖意交织翻涌。
但她没让情绪再次失控,只是更温柔地揉了揉妹妹的头发。
蒂莉吸了吸鼻子,抬手用袖子胡乱抹了把脸,眼泪和鼻涕都擦在了粗糙的亚麻布袖口上。
随后,她像是从刚才的情绪宣泄里稍稍缓过神来;
小巧的眉头蹙起,带着困惑与明显的不满看向凯特:
“还有……姐姐,我怎么觉得……你刚才答应那个纸片人,答应得太轻易了!
简直像他说什么,你就应什么!”
“嗯?还要问哪些吗?”
凯特被妹妹突然转变的话题弄得一怔,眼神还有些茫然地望着她;
似乎尚未完全从方才的情绪里挣脱出来。
...
“能问的事情有好多好多啊!”
蒂莉的语调升高了一些,带着一种“你怎么这都不懂”的急切;
她甚至松开凯特的手,开始比划起来,
“比如那个仪式到底具体怎么进行啊?是不是就光杀人填杯子就行了?
有没有什么特别的步骤、咒语、或者需要摆放什么东西?
关键的时候要注意什么?杯子满了会不会有动静?我们怎么知道它满了没有?”
“还有他说的那个‘通道’,打开之后对面到底是什么情况?
是一片新的海?还是一个岛?还是直接就到陆地了?
安不安全?会不会一过去就掉进怪物的老巢?或者有更可怕的规则?”
“还有最最重要的”蒂莉竖起一根手指,表情异常严肃,像个正在分析案情的小侦探,
“他说的能解除我们身上那个该死的‘牧场主’契约的方法到底是什么?
他刚才可是一点口风都没露呢!
这才是我们最该问清楚的事情啊!
总不能稀里糊涂帮他杀完了人,结果他告诉你‘方法就在通道那头,你们自己过去找吧’,那我们不是白忙活了?
还可能被他当枪使,最后什么都得不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