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斟酌了一下用词,
“那种‘护食’般的排外感,还是能感觉出来,藏都藏不住。
好像他们那个‘猩红教廷’是什么了不得的圣地,咱们这些外人想挤进去,是沾了天大的光似的。
有些话,他也是点到即止,不肯深说,问急了就翻脸。”
李四儿听得连连点头,眼神专注。
“首先,这加入的门槛,有点子邪乎。”张三伸出食指,强调道,
“筛选贼拉严格,但具体的标准是啥,没人说得清,好像全凭上头人的眼缘和……某种感觉。
有人前面所有检查都过了
体格子啊,问话啊,甚至还会点手艺活之类的可偏偏就卡在最后一步。
他们管那叫‘觐神’的环节。”
“‘觐神’?”李四儿眨巴着眼睛,满脸困惑,“那是干啥的?跳大神?还是给咱们喝符水?”
“谁知道呢?”张三儿耸了耸他那瘦削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听天由命的意味,
“反正那家伙也说不清楚,只说一切全凭那个舰队总管李剑白;
还有那个总是冷着张脸、但又莫名让人觉得有点……咳,有点勾人的修女模样的女人说了算。
他们说行就行,说不行,前面过了多少关都白搭。”
“另外,就算咱俩运气好,全通过了,”
张三竖起一根手指,
“也不是直接进那个‘猩红教廷’的核心。
听那意思,是先扔到‘外围舰队’里干活、观察。
往后是升是降还是当炮灰,那就难说了。”
“我的娘……”李四儿缩了缩脖子,有点泄气,
“那……那咱哥俩这德行,能行吗?
别好不容易在这冷风里排了半天队,冻得跟孙子似的,最后临门一脚让人给撵出来……那多丢人。”
“谁知道呢?看命吧。”
张三倒是看开了些,脸上那些老成的皱纹舒展了一点,
“不过眼下躲在这儿,图的不就是个暂时安全吗?
在这片被教廷圈起来的地盘,除了他们自己人,你看谁敢炸刺?
甭管最后进没进去,起码这几天不用担心屁股了。
你……总不想再体验一把吧?”
他斜眼瞥向李四儿。
李四儿脸色一变,下意识夹紧双腿,连连摇头。
...
随即,他好像猛地想起了什么极其重要的事情;
眼睛倏地一亮,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
他再次紧张地、鬼鬼祟祟地朝四周看了看,确认安全后;
一把将张三儿那颗瘦长的脑袋用力薅下来,凑到离自己嘴边最近的地方;
用几乎只剩气流摩擦的、极度压抑的兴奋气声说道:
“对了三哥!有个事儿,天大的事儿!
之前咱俩逃命跑得太急,跟丧家犬似的,我打听到个猛料,一直憋着没机会跟你说!
绝对劲爆!跟这猩红教廷有关的!”
“哦?”张三挑了挑他那稀疏的眉毛,这回是真有点意外了;
上下打量着自家这个一向有点憨直的兄弟,
“可以啊李四儿,真长进了?
还知道偷偷打听情报了?还是说……你其实偷偷卖了点别的啥?
比如……用你那还没丢的‘沟子’换来的?”
他故意用怀疑的眼神,再次扫过李四儿圆润的身材。
“滚你丫的!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李四儿气得用他厚实的胳膊肘不轻不重地顶了张三肋下一下,疼得张三龇了龇牙。
李四儿也顾不上,再次确认周围无人注意,才继续用气音,神秘兮兮地说道:
“你别看现在好像风平浪静,大家都挺配合教廷的规矩,让排队就排队,让检查就检查,对不对?
我告诉你,最开始那几天,可不是这样!
暗地里,不知道多少人眼睛都红了,跟饿狼似的!”
他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仿佛在回忆当时听到这消息时的震撼:
“你想啊,这教廷刚划下这片地盘的时候;
虽然没明着强迫所有人都必须加入,但那传教的架势、交易点的设立;
还有他们舰队那种鹤立鸡群的规模和精气神,已经摆在那儿了。
最关键的是什么?是肥啊!”
李四儿用力比划了一下,小眼睛里闪着光:
“你看看他们这舰队,再看看他们那些人吃的用的!
虽然具体多少不知道,但傻子都看得出来,物资肯定肥得流油!
在这片大家伙都快饿得啃船板的海域,这么一支队伍;
要不是头顶着‘沈白’这块金字招牌,名声和实力带来的震慑力够强,那简直就是……
就是一头摆在饿红了眼的狼群正中间的、超级无敌大肥羊!
能不让人眼热吗?
那帮早就饿急了眼、杀红了眼的家伙,早就该扑上来撕咬了!”
“所以啊,”李四儿的声音更低了,带着一种讲述传奇故事般的投入感,
“当时,就有那么几个自恃实力不错、手下也有不少船只、聚拢了些亡命徒的刺儿头,暗中勾搭到了一起。
他们倒也没傻到直接动手就抢,毕竟沈白大佬的名头和这支舰队的规模摆在那儿,心里还是有点怵的。
他们玩了个‘先礼后兵’的套路”
他模仿着某种腔调:
“先是‘客客气气’地,‘请’了一位在教廷势力范围边缘活动;
负责传话或者交易的成员过去‘喝茶’,其实就是变相扣下了。
然后,他们派了人,正式给教廷这边带话。
话呢,说得还算‘客气’,但意思很明白:
诉说自己这边多么艰难,兄弟们都快饿死了;
久仰沈白大佬仁义之名,希望大佬能‘慷慨解囊’,‘接济’一下兄弟们,大家一起‘共渡难关’。”
李四儿说得眉飞色舞,仿佛亲眼见证了那场谈判:
“这摆明了就是试探虚实,想掂量掂量教廷的斤两,到底是真老虎还是纸老虎。
当时可多人在暗地里瞧着呢!
都伸长脖子等着看戏,想看看这位‘前十大佬’的舰队;
面对这种近乎敲诈的‘请求’,会怎么应对。
是忍气吞声破财消灾,还是……”
他故意卖了个关子,看着张三儿不自觉前倾的身体和专注的眼神,才心满意足地继续说:
“结果你猜怎么着?
……
“我不猜,皮痒了是吧?赶紧说!”
李四撇了撇嘴,没敢还嘴,接着往下讲:
“你猜怎么着……教廷那反应,快得吓人!
而且干脆得让人头皮发麻
他们压根没回话,也没讨价还价,直接派了两艘快船,大摇大摆、一点遮掩都没有;
就开到那几个刺儿头舰队扎堆的区域!”
“两艘船,各下来一个人。”李四伸出两根手指,强调着数量。
“一个浑身裹在狰狞的全身铠里,高得像铁塔,走路哐哐响,手里拎着把门板宽的大斧。
另一个全身罩在宽大的黑布袍中,从头到脚遮得严实,可那体型……
我的天,又高又宽,活像座移动的肉山。”
“这两人登上对方扣着那个成员的船之后;
起初船上还能听到喊杀声、兵刃碰撞的声音、还有短促的惨叫声,但很快,就没动静了,死寂死寂的。
然后,这两人就跟没事人一样走出来,身上干干净净
哦,穿铠甲那个本来也看不出脏净
接着就上了旁边另一艘刺儿头的船。
同样的过程,又来了一遍。”
李四儿的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颤音,不知是因为恐惧,还是因为讲述这种暴力碾压场面带来的某种隐秘兴奋:
“那几家舰队的人也不是傻子,一看这架势,知道碰上了硬茬子;
赶紧呼喝着集结人手,想仗着人多和船上的家伙拼一把。
可船和船之间距离颇近,舰炮不好操作,误伤自己人更麻烦。
所以接舷战和跳帮战是关键。”
“而他们那边,一共凑出了三个‘超凡者’!
再加上一堆敢打敢拼、手上见过血的亡命徒,按理说,怎么也不该输得太难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