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什么“一切尽在掌握”、“静候我之号令,切莫擅动”,摆出一副算无遗策的先知派头。
结果呢?号令是来了,可外头的变化明显是跑得比他那张嘴快多了!
这“时机”到底是这家伙算出来的,还是用眼睛瞅出来的?
...
“屮!等你那破通知到了,黄花菜都凉了,老子(老娘)坟头草都三尺高了!”
类似的怒骂,几乎在同一时间,于这片被结界笼罩的海域其他几个角落响起。
董妙武那燃烧着森然鬼火的白骨舰桥上,传来毫不掩饰的怒骂;
在他对面不远处的,夏尔马那双因“血肉饥渴”而布满血丝的眼睛,此刻更是猩红一片;
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也不知是因为计划的突兀,还是单纯被外界弥漫的、越来越浓烈的“鲜活”气息所刺激;
就连南丁格尔身旁,那一向冷淡的于诗安,都对着化为灰烬的纸人残渣,几不可闻地冷哼了一声。
骂归骂,脏话可以后面再补,但所有人的行动却还是没有慢上半拍的。
沈白更是没有像一部分人一样破口大骂。
因为对他来说,信任孔潇白的“准时”和“周密”?还不如相信母猪能穿着高跟鞋上树。
他早就做好了“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尤其当变化由孔潇白主导时”的心理准备和物理准备。
毕竟沈白对孔潇白那套“信任”早就打了折扣,私下里的预案和部署远比表面上看起来的要多、要早。
所以,几乎在纸人信标彻底失去活性、化为灰烬的同一瞬间
不,甚至还要更早一些
早在“风起雾涌”的征兆刚出现时
他就已经通过深瞳号内本体的意志,将早已预备好的指令,通过子体网络和红雾,同步下达至舰队的每一个“神经末梢”。
命令极其简洁,只有一个词;
精准的传递到每一个子体、每一个小队长、每一艘被标记船只负责人的意识中:
“开始。”
没有冗长的解释,没有战前动员。
因为这一切,早已在这段时间无数次的推演、预案和秘密指令中,演练过无数遍。
随着这声无声的“开始”,整个散布在第七子区域各处的、打上猩红教廷印记的舰队;
如同一台沉睡的巨兽被瞬间唤醒,又像一台精密而残酷的机器,轰然启动,开始执行预设的程序。
...
若能从极高的、穿透那愈发厚重铅灰色雾层的视角俯瞰这片被称为“第七子区域”的海域;
将会目睹一幅极具冲击力且令人心悸的画面:
狂风正在尖啸着编织死亡的旋律;
浓稠如实质的灰白色雾墙如同活过来的巨兽肠道,开始缓慢而不可阻挡地蠕动、合拢。
墨色的海面不再平静,不安的隆起和混乱的漩涡开始显现,仿佛海底有什么庞然巨物正在翻身。
而在这天灾显化的恐怖背景下。
百余数艘悬挂着猩红旗帜、大小不一的船只;
却像是受到了某种绝对意志的召唤,同时放弃了它们原本的位置和任务
无论是正在对难民进行“筛查”的登记船;
还是在边缘区域进行“交易”或“传教”的小艇;
抑或是作为固定支点的几艘功能船。
所有船只都毫不犹豫地调转航向,风帆迅速调整至最能利用此刻紊乱气流的角度;
部分船体两侧甚至伸出简陋的辅助桨轮,开足马力,
破开逐渐汹涌的波浪,朝着区域中心那个预设的坐标
圣血号与螺壳号所在的核心水域全速汇聚!
他们似归巢的工蜂,从四面八方冲破风浪,义无反顾地涌向中心。
航迹精准交错,却奇迹般地未发生碰撞,展现出极高的协调与纪律。
整个过程没有半分拖沓,不见一丝迟疑,仿佛早被设定了程序;
一旦收到信号,便必须在规定时间内抵达指定位置。
...
李剑白和美刚快步走出螺壳号的船长室,来到上层那相对开阔、此刻已被狂风灌满的甲板。
呼啸的风几乎要将人卷倒;
风中裹挟着咸腥与一股越来越浓的、似腐烂又似带电的怪异气味。
抬头望去,胡静已立于沐泉号船头
狂风将她赭红色的修女袍吹得猎猎作响,发丝凌乱飞扬。
她面色沉静,眼底却映出翻涌的雾墙与越发不祥的海面。
见二人就位,胡静朝他们微微颔首。
紧接着,她脚下的沐泉号
那艘承载着养殖舱室、教廷圣水,并为舰队提供部分新鲜食物与药材的特殊船只
船体陡然传出低沉而连续的“咔嚓”碎裂声!
并非爆炸或解体,而如同积木被有序拆解、沙塔渐次倾塌;
庞大的船身在数秒内迅速“分解”为无数大小不一、泛着微光的碎片!
与此同时,一道虚幻的红雾之桥自螺壳号方向骤然延伸,精准地铺至胡静脚下。
胡静毫无犹豫,纵身跃上雾桥,脚步轻捷而迅速地向螺壳号甲板奔来。
在她身后,沐泉号分解而成的灵光碎片尚未坠入波涛;
便被一股源自螺壳号的无形吸力牵引,化作道道或明或暗的流光,宛如归巢的萤火,径直投向螺壳号船体
更准确地说,是投向甲板上美面前那几口早已打开的特制金属箱。
箱中堆放的并非武器或物资,而是一摞摞看似寻常的航海手册。
那些流散的船体灵光,竟如乳燕投林般,纷纷被其中的一本手册吸收、容纳。
箱内纸页无风自动,发出细碎的哗啦声响,仿佛正在默默书写、记录着什么。
...
胡静很快登上螺壳号宽大而厚重的甲板。
美与李剑白早已严阵以待。
美手持记录板,在稀薄的红雾稳固身形的协助下;
目光锐利地扫视着从四面八方不断汇聚而来的船只与人影。
李剑白则一手按着剑柄,身形在摇晃的甲板上稳如磐石,仿佛对颠簸恍若未觉;
同时【概率之瞳】悄然开启,持续评估着汇聚过程中可能出现的风险节点。
“胡静,速度。”
美头也不抬,语速快而清晰;
同时抬手一指甲板上几个用醒目的、仿佛鲜血涂抹的红色涂料标记出来的区域,
“按三号紧急预案执行。
引导所有转移人员,根据原属船只编号尾数,分流进入对应标记的舱门,绝对禁止交叉和拥堵。
各船船长或指定负责人,携带重要物资清单、特殊物品或伤员标识的,统一走三号通道;
在通道口进行简易检查和登记后,由专人带入深层舱室封存。重复一遍流程。”
胡静点头,立刻转身,对着刚刚在红雾之桥尽头显出身形、还带着惊魂未定表情的第一批到达的舰队成员;
用她那特有的、温和却不容置疑的声音清晰地重复指令。
...
随着胡静成功“转移”并接管部分引导工作;
此刻因为距离较近、先一步聚集到螺壳号周围的其他船只
大多是人员经过了筛选,并且船只功能相对单一、防御较弱或纯粹作为运输、侦查用的辅助船只
也开始了同样的、令人瞠目结舌的“分解-转移”操作。
与此同时,四面八方的猩红教廷所属船只不断抵达螺壳号附近海域。
它们仿佛约定好了一般,在接近到一定距离后,船体便开始发生类似的“分解”现象!
有的像沐泉号一样整体崩散,有的则是船体的一部分(如上层建筑)化为光点,有的则是......。
这奇异而高效的“回收”景象;
让远处一些尚未被卷入混乱、正惊恐观望着“三灾”变化的幸存者目瞪口呆。
他们不明白这些完好的船只为何要自我分解;
更不理解那些人为何要急匆匆地跳上那艘看起来像个超大号海螺的怪异船只。
分解的船只碎片,无论大小多少,最终都被那几口看似平凡的箱子所捕获、吸收。
而船上的人员
无论是早已加入的一些骨干成员,还是后期归顺表现尚可的成员;
亦或是刚刚通过初步筛查、还没来得及深刻理解教廷意义的新人
都在各自队长、船长或指定负责人的带领下;
借助那些临时凝聚的红雾踏板、绳索;
甚至直接从正在分解的船体边缘奋力一跃,拼命地朝着螺壳号甲板扑去。
...
起初,面对这突发的天地剧变与如同逃命般的疯狂汇聚,短暂的混乱与本能性的恐慌在所难免。
几个新近归附、在慌乱间忘了规矩的小头目;
出于求生本能与对未知的恐惧,下意识地想要抢占更靠近舱门、看似更“安全”的位置;
或试图带着亲信挤开他人,推搡与低声争执随之而起,场面眼看就要失控。
一直如雕塑般伫立、唯有眼中虚幻数据流转的李剑白,眸中寒芒骤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