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非依赖事先植入的信仰这一“精神锚点”与“稳定剂”;
再加上持续投入的治疗物品进行缓冲,仅凭深瞳号本身的侵蚀能力;
成功率恐怕连两成都难以达到,且反噬将剧烈得多。
但在航行进入本区域之前、“三灾”降临前这段有限的时间里,这已是沈白所能交出的最优答卷。
每一个成功转化的子体;
都意味着一具绝对忠诚、兼具一定战力与执行力、并能完美贯彻他意志的节点。
他们是他在血肉战场上延伸的触手,是指挥外围乌合之众、维系防线不溃的可靠基石;
也是他在现有计划中敢于在某些环节行险一搏的部分底气所在。
...
海面之上,动态开始变化。
以圣血号为锋矢,猩红教廷的剩余舰队开始在这片被黑纱笼罩的“安全区”内缓慢移动起来。
它们并非逃离,更像是在进行一场有计划的“清扫”。
如同牧羊犬驱赶羊群,又像是高效的收割机;
主动驶向“三灾”肆虐更剧烈、幸存者与怪物更密集的区域。
有趣的是,那悬浮于圣血号上空、散发着静谧黑纱光芒的漆黑汲灵杯;
在舰队开始移动后,似乎反应慢了微不足道的半拍,才晃晃悠悠地;
如同被一根无形丝线牵引着,跟上了圣血号的步伐。
它始终保持在舰队中心上空,将移动的船队稳稳笼罩在自己的庇护之下。
而随着舰队这种主动的、带有挑衅意味的移动;
那黑色光纱笼罩范围的边缘,景象开始变得极具冲击力,甚至称得上惊悚。
大量的雾状触手、形态愈发狰狞的畸变海兽与雾兽;
以及更多被“低语惘风”深度侵蚀、陷入半疯或开始不可逆畸变的幸存者船只……
它们仿佛同时接收到了某种无形的信号,如同嗅到浓烈血腥的饥饿鲨群;
开始从四面八方的浓雾与怒涛中,朝着这片移动的“宁静绿洲”汇聚、扑来!
……
而对于那些本就离沈白舰队不远的幸存者而言;
这移动的“安全区”无疑是黑暗中最诱人的灯塔。
他们驾着残破不堪的船只,或仅仅抱着几块浮木,在雾兽的追逐与低语的折磨中早已濒临崩溃。
当他们怀揣劫后余生的、几乎要哭出来的庆幸。
嘶哑呼喊着,拼尽最后力气冲入那令人心安的黑色光罩;
以为自己终于得救,以为迎接自己的会是食物、清水,或许还有一句安慰时
等待他们的,是骤然调转的、闪烁寒光的狰狞炮口;
是绷紧的弩机弓弦发出的刺耳声响;
是甲板上那些肤色暗红的“神恩者”抬起的手臂,以及他们口中吐出的、冰冷无情的攻击指令!
...
“开火!目标正前方,散船集群!”
“瞄准船体吃水线!打沉它们!”
“弩箭覆盖甲板区域,不留活口!”
命令简洁、高效,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而操作这些致命武器的,很多正是那些刚刚被收留、分配到岗位上的“后备人员”自身。
求生的本能、对“神恩者”权威近乎条件反射的服从;
对外来者可能挤占自己好不容易得来的“安全空间”的潜在敌意与恐惧……
种种复杂甚至阴暗的情绪交织在一起,让这些人在最初的惊愕和一丝不忍之后;
下手变得异常狠辣和果决。
仿佛只有消灭这些“外来者”,才能证明自己的价值;
才能巩固自己在这片“安全区”内那岌岌可危的位置。
...
“轰!”“砰!”“嗤嗤嗤!”
炮弹轰鸣着冲出炮膛,在浑浊的海面上炸开一团团夹杂着木屑与血肉的火球。
重型弩箭撕裂空气,上面的人影如同被割倒的麦子般倒下。
一艘艘满怀最后希望的破船;
在接近教廷舰队数百米外,甚至更远的距离,就被猛烈的火力轰得千疮百孔,木屑纷飞。
船上的幸存者惨叫着,如同下饺子般跌落冰冷刺骨的海水;
有的直接被爆炸的冲击波撕碎,有的被穿透船体的弩箭钉死;
更多的则在绝望的扑腾中,迅速被海水中暗藏的乱流卷走;
或是被紧随而至的、汲灵杯那无形却有质的波纹悄然掠过。
“为什么?!为什么不救我们?!我们可以干活!我们可以战斗!”
“二哥是我啊!我是张伟!爹和大哥咽气前说过你要护着我的……我错了,我不该听小芳的鬼话跟你分船”
“你们这帮魔鬼!披着人皮的畜生!海世神饶不了你们!”
“那就一起死吧,杂碎!反正也活不成了!!”
...
绝望的怒吼、恶毒的诅咒、歇斯底里要与敌偕亡的疯狂嚎叫,瞬间压过了微弱的求救声。
这些本就游走在崩溃边缘的幸存者,最后一丝理智被这残酷的“迎接”彻底点燃、焚尽。
求生的欲望在瞬间异化,扭曲成最极端的、想要拖着一切共赴地狱的疯狂。
他们不再规避炮火,不再寻找掩体,反而赤红着眼,嘶吼着操纵残破到近乎解体的船只;
如同扑火的飞蛾,朝着教廷船队发起决绝的自杀式冲锋!
然而双方的差距太过悬殊。
在相对完好的战舰、充足的弹药与有组织的火力面前,这种悲壮而疯狂的冲锋;
往往在距离舰队尚远时,便已化作海面上一团团绽开的血色浪花与漂浮的碎片。
这一小股试图反抗的幸存者,如同雪花落入沸水,迅速消融;
但也完成了他们在这残酷仪式中的最终使命
化为汲灵杯口那缕暗红血丝中,微不足道却又必不可少的一抹淡痕。
...
舰队继续在沈白的意志下,向着“材料”更密集的区域航行。
红雾如同最忠诚的侦察兵,为他勾勒出“猎物”的分布图。
又航行了一会儿,清理了几波零星的抵抗。
很快,更“有趣”的景象出现了。
那些纯粹的雾兽,以及那些在低语和畸变中完全失去理智、只剩下吞噬本能的海兽怪物;
它们似乎对汲灵杯本身散发出的某种气息,存在着一种源自本能的忌惮。
它们大多只在黑纱光芒范围的边缘外徘徊、逡巡;
用贪婪的复眼或疯狂的眼眸死死盯着光罩内的“活物”,发出焦躁的嘶吼;
用触手或利爪试探性地拍打着那无形的屏障,却不敢真正越雷池一步。
然而,那些从更远处赶来。
经历了雾兽层层追杀、风中低语无休止的折磨,早已身心俱疲、伤痕累累;
好不容易在绝望深渊中看到这片移动“安全区”的幸存者船只,则是另一番景象。
...
因为时间和“三灾”强度不断增强的关系,此刻的他们;
船体残破得如同乞丐的衣裳,桅杆折断,帆布破烂如絮。
船上的船员大多带着伤,许多人伤口已经溃烂发黑。
更关键的是,很多人身上已经出现了肉眼可见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畸变特征
多出一两条胡乱挥舞的、骨质或肉质的手臂;
面部异化,口器突出,眼球移位或增生;
皮肤上鼓起不断蠕动的肉瘤,或是覆盖上湿滑的鳞片、坚硬的甲壳;
肢体扭曲成反常的角度,但却仿佛蕴含着怪异的力量。
“低语惘风”不仅侵蚀了他们的理智,扰乱了他们的神志;
更如同最恶毒的催化剂,异化、扭曲了他们的身体。
然而,这也却赋予了他们更强的生存韧性、更悍不畏死的疯狂,以及……更诡异难防的攻击性。
所以,当他们挣扎着冲出浓雾,看到这片风平浪静的“净土”;
看到里面那些船体相对完好、人员整齐、甚至甲板上还有人影在“悠闲”走动的教廷舰队时。
从绝望中迸发的往往不是感激或求救;
而是被这刺目反差彻底点燃的、最极致的愤怒、嫉妒与掠夺欲!
“为什么?!为什么你们没事?!凭什么!”
“救救我……不!把你们的船给我!把食物给我!”
“杀!杀了他们!把一切都抢过来!那是我们的!”
“都得死!反正都要变成怪物,那就一起烂在这里吧!”
“穆光,你觉得…你能杀死我!?让我杀你一千遍也不够!!”
...
咆哮、诅咒、癫狂的呐喊声中,这些幸存者驾驶着破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