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个表示同意的,居然是凯特!
她站在“双子号”的船头,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眼神却异常冰冷坚定,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没有多余的解释,只是陈述一个决定。
众人目光齐刷刷地看向她,眼中都带着难以掩饰的讶异、不解,甚至……一丝怀疑。
凯特的情况,大家或多或少都知道一些。
她自身精神状态不太稳定,有严重的创伤后应激障碍和偏执倾向,极度厌恶男性。
她的舰队实力在众人中也不算顶尖,甚至在之前的航行中损失不小。
但她居然第一个表态,而且还是主动前往最危险的外界?
再说,她不是“厌男”吗?这外面的两个人,可都是确定无疑的男人啊......
凯特本人对于众人投射过来的、包含各种意味的目光,没有任何回应。
她只是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海风吹拂着她额前的碎发。
仿佛外界的一切评价、猜测、疑惑,都与她无关。
只有在她船上那个绝对隐秘的空间内,她的妹妹蒂莉,双手紧紧捂住了自己的嘴巴,防止自己哭出声来。
大颗大颗的泪水,如同断线的珍珠,从她清澈的眼眸中滚落,沾湿了手背和衣襟。
她娇小的身体因为极致的悲伤、恐惧与无力而微微颤抖。
她当然知道姐姐为什么要冒险,为什么要第一个站出来。
不是为了什么狗屁“伙伴情谊”,也不是为了那虚无缥缈的“共同目标”。
而是为了抓住任何可能增加“筹码”、提高最终“成功率”的机会!
哪怕这个机会需要她用命去拼!
而这一切疯狂与决绝的背后,根本目的只有一个
为了能带她,或者说,为了能增加送她离开这片绝望海域的机会与概率!
...
“我也可以去。”
沈白的声音缓缓响起,打破了因凯特表态而再次陷入的微妙寂静。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重伤”下的勉强与沙哑,但语气却异常坚决,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
“孔兄所言,确是实情。灵杯不全,万事皆休。此刻确需有人冒险一试。”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务实”:
“但正如孔兄所言,时间紧迫。
我伤势未愈,强行出手,战力难免大打折扣。
若要前往,我需要一些能够快速恢复部分战力、应对高强度突发战斗的特殊物资作为支撑……”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几人,最后落在孔潇白身上,意思很明显。
“比如……高质量、高活性的特殊血肉,强效的临时爆发药剂,或者……
某些能短时间内大幅增强灵性抗性或防御的遗物。”
他提出的要求合情合理,甚至可以说是“趁火打劫”,但在这种关头,也无人能指责什么。
毕竟,让人去卖命,总得给点卖命的“本钱”。
至于他选择同意的理由,倒是没那么复杂:
最主要的,当然是为了那最终的目标逃出“牧场”,看到真实世界。
董妙武手中的汲灵杯是计划关键,不容有失。
同时也为偿还董妙武先前相助的人情那份因果,他并未忘记。
当然,是否真要“真身”前往,则是另一回事。
或许……可以像现在这样,派个“替身”跟着去看看?
...
听到沈白也同意去,并且开始光明正大地索要“行动经费”,尤利乌斯眼中挣扎之色一闪而过。
他似乎想借此机会,与沈白“并肩作战”,近距离观察(或试探)这个“异端”首领;
或许还能找到机会“感化”或“净化”?
又或者……他内心深处,那属于“神教”领袖的责任感与某种偏执,也在驱使他不愿落后于人;
尤其是在这种“拯救同伴(钥匙)”的“大义”面前?
犹豫了几秒,权衡了利弊,他也沉声开口,声音带着神职人员特有的肃穆与沉重:
“……吾主教导,不可抛弃迷途的羔羊。纵使前路险恶,光明亦需有人持守。
我,代表神教,可以前往。”
孔潇白眼中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满意。
虽然愿意同行的算上他自己也只有四人,但沈白是实实在在的实力派
在这群人里排进前三甚至前二都绝无问题。
并且尤利乌斯和凯特也不弱,再加上自己,这股力量应该足以应对大部分情况了。
“好!感谢三位的深明大义!危难时刻,方显英雄本色!”
孔潇白朗声说道,脸上重新露出那种混合着赞赏与“感动”的表情,
“既然如此,我们稍作准备,立刻出发!抓紧时间!”
他看向剩下没有表态的公爵、罗莎、南丁格尔、于诗安,语气变得郑重:
“剩下四位,烦请留守此地,巩固防御,接应我们。
同时,密切关注‘节点’变化,做好随时启动仪式的准备!”
“如果我们成功带回汲灵杯,便立刻按照原计划,启动仪式!”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低沉,带着一丝“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悲壮:
“如果我们……未能及时返回,或者……发生了什么意外……
那么,后续该如何抉择,就请诸位……自行定夺了。”
不去的人对此安排没有提出异议。
这很公平,风险与收益(或者说责任)对等。
接下来,在孔潇白的协调下,开始默认为准备前往的四支队伍提供一些力所能及的物资支持。
毕竟,他们是去为大家冒险。
沈白趁机又“敲诈”来不少高品质血肉(常规和部分特殊)、几种效果奇特的临时爆发药剂和防护型遗物(一次性居多)。
这让他再次确认,这帮家伙之前果然都藏着掖着,没把真正的家底全亮出来,不到关键时刻不撒手。
很快,决定前往“搜寻救援”的四人小组准备就绪。
孔潇白的纸船(他会亲自去)、沈白的圣血号(沈白替身和部分精锐会乘坐,深瞳号“水下跟随”);
凯特的“双子号”、尤利乌斯的“圣约号”以及四艘护卫舰,开始缓缓调整方向;
向着孔潇白指定的、他最后“感应”到董妙武二人的大致方位那片区域的边缘驶去。
剩下的船只
公爵的“黑王权号”、罗莎的“荆棘号”、南丁格尔和于诗安的龙舟舰队
则留在中心区域,一面继续休整戒备,一面紧张地关注着那空间“节点”的变化,同时……
也悄然地、心照不宣地,开始做另一手准备。
如果沈白他们取杯失败,或者一去不回……
那么,是各自启动可能存在的、代价高昂的备选方案尝试独自逃离此地?
还是继续等待,直到“节点”崩溃、灾难降临?
每个人心中,都有自己的算盘。
虽然那意味着可能要继续在“牧场主”的规则下挣扎求生,甚至面临更严厉的惩罚……
但至少,活着,就还有希望,还有机会。
...
就在四艘船按照孔潇白的指引,即将驶出这片“宁静水域”的边缘;
船头已经对准了前方那堵厚重如墙、翻滚着恐怖阴影与低语轮廓的雾墙时
一直沉默立于圣血号前甲板上的沈白,突然毫无征兆地抬起了右手,掌心向外,做了一个“停止前进”的手势。
“等等。”
他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透过海风传入了孔潇白、凯特、尤利乌斯,以及他们身边核心成员的耳中。
正准备驱动纸船、一马当先打头阵的孔潇白一愣,脚下纸船的速度下意识地减缓。
凯特和尤利乌斯也几乎同时投来疑惑、不解,甚至带着一丝不耐的目光。
这种时候,每一分每一秒都至关重要,为何突然叫停?
沈白没有解释,只是维持着那个“停止”的手势,目光变得异常专注;
微微眯起那双浅琉璃色的、带着悲悯气息的眼眸,仿佛感知着什么。
他的目光,直直地、一瞬不瞬地,望向正前方那片浓得化不开的、剧烈翻腾的雾墙深处。
仿佛能穿透那厚重的灰暗,看到其后正在发生的、不为人知的事情。
众人虽然不明所以,满心疑惑,但出于对沈白的忌惮、一丝残留的信任,以及……
某种对未知的警惕,都依言停了下来。
圣血号、双子号、圣约号,以及孔潇白的纸船,速度迅速降低,最终完全停滞在距离雾墙仅有百余米的海面上。
但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带着紧张和期待(或是其他情绪);
随着沈白“望”向正前方那片剧烈翻腾、仿佛随时会扑进来吞噬一切的厚重雾墙。
时间,在死寂般的等待与凝视中,一分一秒地过去。
五六分钟,在这种高度紧张、前途未卜的时刻,显得格外漫长,仿佛一个世纪。
前方,除了雾墙那永恒不变的翻滚、蠕动,以及其中隐约传来的、令人心烦意乱的咆哮与嘶嚎,没有任何肉眼可见的异常。
就在尤利乌斯脸上开始露出明显的不耐,嘴唇翕动,似乎想质问;
凯特的眉头越皱越紧,手已经按上了腰间的武器;
孔潇白也准备开口询问,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