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他也由此确认了一件事:
九个球形空间。孔潇白不在任何一个里面。
他的位置,是
沈白再次低头,透过变清晰的底部薄膜,看向那巨大无匹的、沉睡般的类人形头颅。
果然。
孔潇白就站在那颗头颅的正上方应该是天灵盖的位置。
……
他脚下,那艘惨白纸船已经缩小到仅能容一人站立,
如同一枚渺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白色棋子,落在这巨神般的“渡船”头顶。
而他那所谓的“渡船”,此刻终于展露了全部面貌。
那是一个巨大的人形。
它的轮廓近似于神话传说中的某种巨像
有粗壮到不可思议的四肢,有宽阔如山脉的肩膀,有低垂的、被环形隆起骨质物遮挡的眼睑。
它的背部,向上延伸出九根不规则的、跟枯死树干又像石化脊椎似的柱状结构。
每一根柱子的顶端,都连着一个半透明的球形空间。
九个空间,九枚文字,九位持戒者以及他们麾下的所有人。
...
“诸位,现在我们就要开始进入新的天地了。”
孔潇白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他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腔调,语气变得郑重。
“为我们自己祈福吧。”
“希望我们……能够走到‘对岸。’”
话音刚落,他按在魔像头顶的那只手,微微用力。
此刻,那巨像低垂的头颅,在孔潇白的意念驱动下,缓缓抬起。
那遮挡眼睑的环状骨质物,如同远古神庙的沉重石门,
发出无声的轰鸣,向两侧滑开。
下一刻,巨像的眼睑,睁开了一道缝隙。
……
三百六十章:进入.....那悚然的心跳声!?
...
通过巨像那微睁的眼睛,可以看到;
那眼眶里没有眼珠,没有瞳仁,只有两个巨大的、如同刀刻斧凿般的文字,填满了整个眼眶:
零。
零。
左眼是零,右眼也是零。
那空洞的、没有任何感情的“零”,俯视着脚下的一切。
然后,魔像发出一声“嘶吼”
沈白听不到任何声音,但他“感觉”到了那嘶吼,
它穿透了空间薄膜,穿透了汲灵杯的圣光护罩,穿透了他周身流转的红雾,直接在他的灵性深处炸开。
那不是愤怒,不是痛苦,甚至不是任何情绪。
那是宣告宣告一个被囚禁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囚徒,终于获得了短暂的“行走”权。
巨像迈开双腿。
那一步落下,踩在那虚无的空间裂缝边缘,却发出了如同巨钟轰鸣的、震撼心灵的巨响。
然后,它抬起双手,十指张开,如同要推开一扇沉重的巨门。
那双手,那双粗糙得如同风化石柱的手稳稳地按在了裂缝两侧的边缘。
裂缝边缘跳跃的幽蓝电弧,如同无数锋利到极致的刀刃,疯狂切割着魔像的手掌。
但魔像的皮肤只是泛起一层极其淡薄的灰白光晕,便将那些电弧尽数挡下。
它开始用力。
裂缝的边缘开始变形、扩张。
幽蓝的电弧更加疯狂地跳动,却无法阻止那双手将裂缝一点一点撑开。
“这个东西……这么硬的吗?”
沈白下意识地啧了一声。
他可是亲身看到过这裂缝的威力。
直到现在,他船舱里还收藏着当初从这种裂缝切割后,“捡”来的战利品
那块至今未能完全解析的空间裂缝生物残骸。
那种连空间本身都能撕裂的力量,此刻却在这魔像手中,如同虚设。
不止沈白,好几个见过这裂缝威力的人,此刻看着魔像的眼神都变了。
嗡
明明没有任何声音,但所有人都在那一瞬间,“感觉”到了一阵剧烈的嗡鸣。
裂缝,被撑开了。
不,不是撑开,是“撕开”。
跟撕一张单薄的白纸似的,刺啦
魔像迈步,踏入裂缝。
那深邃的、令人灵魂战栗的黑暗,如同巨兽的咽喉,将他们一口吞没。
...
但出乎所有人意料,里面并非一片漆黑。
相反,这里甚至比裂缝外的迷雾海更加“明亮”。
无数细碎的、散发着柔和白金色光芒的光点,跟夏夜的萤火虫似的,
又像深海里的发光浮游生物,在无尽的虚空中缓缓旋转、漂浮、闪烁。
它们没有固定的轨迹,没有统一的节奏,只是以一种奇特的、
仿佛被某种巨大引力场牵引的韵律,周而复始地运转着,一圈一圈,永不停歇。
“嗡”
又一声“嗡”鸣,响在每个人耳中或者更准确地说,是响在灵性深处。
它没来源,没方向,却又无处不在,就跟空气本身在共振似的。
沈白下意识回头。
来时的裂缝,已经消失了。
那里只剩一片同样旋转着光点的虚空,跟前面毫无二致。
但在他“余光”的角落里,他分明看见了一堵墙
一堵由浓稠到近乎液态的灰白色雾气构成的、无边无际的巨墙。
那雾很奇怪,当你正面看时,它只是淡淡的、飘渺的光雾,跟普通雾气没什么区别;
但余光里,它却浓稠得仿佛能吞噬一切,连光线都无法逃逸,看一眼就让人心里发毛。
前方,是无尽的旋转光点,没一丝雾气。
后方,是浓郁的、无法回头的浓雾。
来时的路,断了。
孔潇白站在巨像头顶,面容沉凝如铁。
他不再有方才那轻佻欠揍的语气,不再有扬眉吐气的得意。
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下,摁在了巨像的头颅之上那两个巨大“零”字之间的位置。
巨像背后的九根柱状结构,其中一根
连接着穹顶刻有“南”字球形空间的那根骤然发亮。
一道极其细微、却凝练到仿佛能洞穿维度的光柱,
从那球形空间的底部射出,如同一根纤细的丝线,刺入前方那无尽旋转光点的深处。
它歪歪扭扭,七拐八绕,却坚定地指向某个沈白无法理解的“方向”。
巨像,迈开脚步,跟随这道光柱,走入那未知的、由光点构成的虚无长廊。
………
时间,在这片光之长廊中失去了意义。
也许是几分钟,也许是几小时。
沈白紧盯着前方那道光柱,以及光柱尽头那永远无法触及的未知。
他掌心的望远镜,已经吃了好几颗“信徒”自愿供奉的眼珠了,但他依然没观测出太多东西。
那些光点看着近在咫尺,实际上可能隔着一整个星系;
某道裂缝可能看着就在前面,却永远追不上。
然后
“咚。”
“咚咚。”
心跳声。
那不是任何人的心跳。
那声音来得极其突兀,仿佛是从无尽的虚空中、从那些旋转的光点深处、从所有人灵魂的缝隙里,凭空生出。
它不急不缓,沉重而清晰,每一声都像巨锤敲击在耳膜上,又像重鼓擂在胸腔里。
所有人,在同一瞬间,听到了这个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