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们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
那不是对死亡的恐惧,甚至不是对未知的恐惧,而是更加原始、更加本能的恐惧:
被捕食者发现时的恐惧。
“稳定心神。”
孔潇白的声音,低沉、冷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现在你们做不了任何事情。
一切交给我。你们只需要发挥你们的作用。”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
“而稳定心神,是你们现在唯一能做的事。”
“扑通扑通扑通”
心跳声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密集,如同暴风雨前由远及近的雷声。
然后,在前方那无尽旋转的光点深处,一个庞然的身影,缓缓浮现。
那是一个……类似鼠类的头颅。
至少第一眼看上去是这样。
尖长的吻部,细小的、闪烁着不祥红光的圆眼,以及两根从耳后弯曲向上、如同金属天线般的怪异长角。
但它的身体,绝不是任何鼠类能够拥有的。
那是由无数交错的、如同活体金属与枯死树木揉合在一起的诡异结构,
既有机械的冷硬线条,又有生物组织的扭曲柔软。
它的四肢不成比例地粗壮,爪子在光点映照下反射出幽冷的寒芒。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胸口的位置。
那里有一道巨大的、纵向裂开的伤口;
不,不是伤口,那是胸腔被整个剖开后强行嵌入的一个器官。
一颗心脏。
一颗如同活物般、正在持续跳动的、足有几人高的巨大心脏。
青黑色的血管在心脏表面虬结,每一次搏动,都泵出肉眼可见的、不祥的暗红色光雾。
那些光雾顺着某种看不见的“血管”网络,蔓延至那怪异生物的全身。
“这个玩意儿……”
沈白紧盯着那怪物的双眼
空洞,呆滞,没有一丝神智的光芒,唯有胸口那颗心脏,如同被点燃的油灯,越跳越烈,
“……有点僵硬。而且好像没有神智。”
他看向那颗心脏。
是那东西在操控它吗?
那老鼠头生物,张开布满环形利齿的巨口,发出一声
无声的嘶吼。
沈白听不到任何声音,但他“感觉”到了那嘶吼:阴冷、粘腻、怨毒。
那嘶吼化作实质的精神污染,如同潮水般向他涌来。
但就在这时,他所在球形空间穹顶的“玉”字,猛地闪烁了一下。
一道清冷的、如同月光凝结的银白光芒,从“玉”字中流淌而下,瞬间在他周身形成一层极薄却极坚韧的护罩。
那阴冷怨毒的嘶吼冲击在护罩上,溅起一圈圈涟漪,却始终无法穿透。
紧接着,那老鼠头生物动了。
它四肢并用,以与庞大身躯完全不符的诡异速度,直直扑向巨像!
孔潇白没有闪避。
他摁在巨像头颅上的右手,小指极轻微地弹动了一下。
瞬间,九个球形空间中,那个穹顶刻着“朱”字的空间骤然大放光明!
不是银白,而是炽烈的、焚尽一切的赤红!
一道足有成年人腰身粗细的、由纯粹到极致的火焰凝聚而成的火线,从“朱”字空间底部悍然射出!
那火焰的色泽,是沈白从未见过的不是普通火焰的橙红。
它更接近熔岩核心的那种赤红,边缘甚至带上了一丝近乎白色的灼光。
火线后发先至,如同天神的裁决之矛,贯穿那老鼠头生物胸口的巨大心脏!
“噗嗤!”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
那被贯穿的心脏,跳动骤然停止。青黑色的血管迅速枯萎、萎缩,如同被抽干了水分的藤蔓。
那老鼠头生物的动作,也在扑击的半空中,凝固了。
它像一尊被定格的雕像,僵硬地维持着扑击的姿态,然后
连同那颗枯萎的心脏一同化作无数细碎的、闪烁着微弱荧光的光点,无声地消散在这片旋转光点的长廊中。
“……呼。”
孔潇白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那一直绷紧的肩膀,在这一刻,终于放松了半寸。
他的脸上,浮现出一种极其复杂的表情
不是轻松,不是庆幸,而是某种压抑到极致后,终于找到宣泄的狂喜。
“哈哈哈哈……”
他低声笑起来,笑声越来越响,越来越肆意,甚至带上了一丝癫狂。
“果然如此……果然如此!!”
他抬起头,望向那无尽的旋转光点,望向那些影影绰绰、尚未完全显现的更多身影,
声音哽咽,却带着压抑不住的颤音:
“运气太好了……太好了……之前那些苦,没白遭……没白遭……”
“否极泰来……否极泰来!!”
“我孔潇白……他么的……果然是天命之子……是被命运眷顾之人!!!”
他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形象全无,之前的温润如玉、之前的算计深沉、之前的疲惫绝望,
在这一刻尽数化为这近乎神经质的、狂放不羁的宣泄。
然而,他脸上的狂喜只持续了不到三秒。
他猛地低下头,表情凝固。
他伸手探入怀中,取出一个一直贴身收藏、用层层白纸包裹的人偶。
那人偶约莫巴掌大小,通体素白,眉眼精致,与孔潇白本人有八九分相似
那是他的替命纸傀,是他最后、也是最隐秘的底牌之一。
此刻,那人偶从头到脚,布满了细密的裂纹。
裂纹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从眉心,到鼻梁,到嘴唇,到脖颈,到躯干……
如同烧尽的纸钱,从边缘开始,化作细碎的灰白色粉末,簌簌落下。
几秒后,最后一片纸屑从他指缝滑落。
他的手中,空空如也。
孔潇白呆呆地看着自己空无一物的手心,那因为兴奋而微微泛红的脸颊,迅速褪成惨白。
“……该死的。”
他的声音变得低沉、沙哑。
“我的状态……确实太差了。居然直接中招被影响了。”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那癫狂的笑容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如同溺水者抓紧最后一根浮木的清醒。
“当然,估计也有被那几个王八蛋摆了一道造成的……
沈白、公爵、还有那个不按套路出牌的疯女人……”
他低声自语,一边说一边快速环顾四周。
“不过,就算运气好碰到这个区域的阻隔者正好被魔像克制,
就算它有再大的限制,我也不能再托大了。”
他咬着牙,一字一句说给自己听:
“必须谨慎,再谨慎……”
“那个心跳……”
...
扑通。
扑通扑通。
扑通扑通扑通扑通扑通
他的话,被淹没在骤然暴涨的心跳狂潮中。
这一次,不是一声,不是两声。
是无数声。
重叠的、交错的、此起彼伏的、如同千百面巨鼓同时擂响的心跳轰鸣。
影影绰绰。
铺天盖地。
孔潇白的视野中,那些原本空旷的、只有光点旋转的虚空,
在心跳响起的同时,开始“浮现”出无数轮廓。
有的如方才那老鼠头般庞大狰狞,有的则瘦小佝偻如同风干的尸体;
有的身上布满了扭曲的机械结构与腐烂的生物组织,有的则只是一团不断蠕动的、被心脏强行定型的畸形肉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