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依稀可辨曾是船只,甲板上挤满了同样外露心脏、眼神空洞的船员;
有的体长超过百米,有的只有拳头大小,有的形态尚可辨认,有的已经抽象到令人作呕。
但它们都有一个共同点
胸口,都有一个裂缝。
裂缝里,都有一颗跳动的心脏。
咚咚咚咚咚咚万千心跳汇成一片,震得人灵魂发颤。
“曰。”孔潇白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然后,他的手指开始在魔像头颅上飞速跳动。
巨像背后的九根柱状结构,其中四根
承载着“朱”、“青”、“玉”、“白”四个球形空间的那四根同时大放光明!
朱字空间,凯特所在的空间,火焰大涨!
不再是细若游丝的火线,而是数道、十数道、数十道炽烈火光,
如同防空炮群,交织成密不透风的火网,精准贯穿每一颗暴露的心脏!
青字空间,董妙武的空间,铁砂浮现!
那不是寻常的铁矿砂砾,而是泛着幽蓝寒芒、触之即爆的禁忌造物。
它们在虚空中编织成移动的雷阵,将那些试图从侧翼包抄的怪物炸成漫天光点!
“玉”字空间,沈白所在的球形空间,穹顶的“玉”字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耀眼光芒!
那光芒并非攻击,而是控制
无数道比发丝还细、却坚韧到足以切割一切的银白丝线,从那“玉”字空间中迸射而出,
如同最精密的提线木偶操控者,将其他空间发出的火焰与铁砂增幅、分割、导向,让每一击都精准无比、恰到好处!
“白”字空间,公爵的球形空间,穹顶的“白”字变得通透无比,如同一面被擦拭到纤尘不染的水晶镜面。
镜面之上,如同雷达扫描般,
瞬间浮现出周边范围内所有傀儡生物的数量、位置、运动轨迹、以及每一颗外露心脏的精确坐标!
这些信息,通过“玉”字空间的丝线传导,实时同步给“朱”和“青”两个攻击端口!
四者配合,天衣无缝!
...
魔像踏着沉重的步伐,坚定不移地追随南字空间那缕纤细的、如同风中残烛般飘摇的光柱指引,向着虚空的更深处挺进。
身后,是无数被击碎心脏、化作光点消散的怪物残骸。
身前,是更多源源不断、从光点深处浮现的狰狞轮廓。
孔潇白的脸色越来越白,额头的青筋跟蚯蚓似的跳动,突突突的。
他的手指已经开始痉挛,每一次落指都比上一次更迟缓、更颤抖,跟老年人似的。
但他没有停。
他不能停。
然后
轰!!!
梆!!!
剧烈的爆炸声,伴随着巨像身躯的猛烈晃动,骤然炸响!
孔潇白一个趔趄,摁在巨像头颅上的双手险些滑脱!
他的身体如同狂风中的纸鸢,剧烈地前后摆动,脚下纸船的甲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该死!”
他稳住身形,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惊怒。
“什么东西?!”
他的手指开始急速跳动,更多的灵性被注入“白”字空间,那水晶镜面般的通透穹顶,亮度猛然提升!
然后,他看到了。
在一处极其隐蔽的、被大量旋转光点层层笼罩的角落。
有一艘船。
一艘破烂到几乎看不出原型的船,正从光点屏障后缓缓驶出。
它的甲板塌陷大半,跟被重物砸过一样;
桅杆只剩半截焦黑的残桩,跟烧过的火柴棍似的;船舷布满拳头大的破洞,风一吹呜呜响。
但它船首那门锈迹斑斑的双联装舰炮,炮口还在冒着袅袅青烟,刚开过火。
它的甲板上,站着一个“人”。
不,不是人。
那东西穿着破烂的船长制服,但制服的领口之上,没有头颅。
只有一团不断蠕动、变形的暗红色肉块,跟活物似的,时而拉长,时而收缩,表面还泛着油光。
它们已经没有完整的形态了
身躯和甲板、和缆绳、和破损的船体融在一起,仿佛是被强行缝合的怪物,分不清哪儿是船哪儿是人。
肉块中央,镶嵌着两颗大小不一、节奏迥异的心脏。
一颗跳得很快,咚咚咚咚咚,跟受惊的雀鸟似的。
一颗跳得很慢,咚……咚……咚……,跟濒死的巨兽似的。
一快一慢,交错着跳,形成一种诡异的节奏。
而刚才那发足以撼动巨像的攻击,就来自那艘“船骸”的舰炮。
“轰!”
第二发!
炮弹呼啸而来,擦着魔像的肩膀掠过,轰在后方虚空中,炸开一团幽蓝火光。
孔潇白脸色铁青。
“该死的……距离太远,够不到!”
...
他的声音里,带上了压抑不住的焦虑和愤怒。
他强迫自己冷静,目光疯狂扫视四周
前方,南字光柱依然指向无尽的、曲折的、不知尽头的深处;
后方,那艘双心鬼船如同附骨之疽,不紧不慢地跟着,每次都在恰到好处的距离轰出一炮;
四周,无数心脏怪物依然前仆后继,消耗着他本就不多的火力和精力。
“没办法了……”
他闭上眼,又睁开。
那双因为过度消耗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只剩下一种近乎麻木的决绝。
“只能赌一把了。”
“希望……能在消耗耗尽之前,找到出口。”
“不管哪个出口都行。”
“死外面,总比死在这里强。”
他的手指,落在空字空间对应的那根柱子上。
空字空间,骤然绽放出柔和而深邃的、如同深海鱼群集体发光的幽蓝辉光。
下一刻,魔像巨大的身躯,荡漾起一层如同水面涟漪般的透明波纹。
那波纹从头顶开始,迅速蔓延至全身。
在那层波纹的覆盖下,魔像的身躯变得……模糊了。
不是消失,不是隐形,而是一种“明明眼睛看到它在那里,但灵魂感知却告诉你它不在这里”的诡异错位感。
与此同时,魔像的速度骤然暴涨!
那不是奔跑,不是跳跃,而是“滑行”
如同幽灵在人世,以一种违背物理直觉的流畅,在虚空中划出长长的、弯曲的尾迹。
那艘双心鬼船的第三发炮弹,呼啸而至。
然后,无声无息地,穿过了魔像的身躯。
没有爆炸,没有命中,如同穿过一团不存在的虚影。
双心鬼船愣在原地如果它还有“愣”这个功能的话。
它那无头的、双心的甲板怪物,两颗心脏同时加速跳动,仿佛在困惑,在愤怒,在不甘。
但魔像没有给它继续困惑的机会。
空的能力不能持续太久那消耗太大了。
孔潇白只争取到了短短十几秒的“相位移动”状态。
但这十几秒,已经足够。
魔像如同离弦之箭,眨眼间便冲出了不短的距离。
那艘船骸的第四发炮击,落在了它身后数百米处,徒劳地在虚无中炸开一团幽蓝的火光。
身后,那艘双心鬼船的轮廓越来越小,最终隐没在无数旋转光点的海洋中。
但孔潇白知道,它没有放弃。
下一次,再下一次,它还会追上来。
他只是暂时甩掉了它。
不是永远。
一段时间后。
“……呼……呼……”
孔潇白剧烈地喘息着,胸口起伏得跟风箱似的。
他的脸色,比之前使用“血纸衣”恢复时,更加灰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