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裂缝,依然悬在海天之间,如同一只不闭的、通往未知的巨眼。
并且,那道空间裂缝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扩张。
它原本只有数百米。
此刻,已经超过千米。
而且,还在扩张。
每分钟扩张近百米。
而这个正在化为死域的区域,已经没有人了。
所有活着的人,都进去了。
所有死去的人,也都已经“消失”了。
剩下的,只有雾兽、畸变体、以及这片被遗弃的海域无休无止的疯狂。
然后
“哗啦。”
极其轻微的水声。
在这片海啸如雷、兽吼如潮的混乱中,本不该有人注意到这微不足道的水声。
但那些雾兽,同时停下了动作。
它们不再互相撕咬。
它们不再疯狂咆哮。
它们齐刷刷转头,看向那水声传来的方向。
那里,一个人影,从海水中缓缓上浮。
他……好像没有穿衣服。
或者更准确地说,他的身体表面,覆盖着一层流动的半透明水膜。
那水膜并非画上去的,而是从他皮肤深处渗出,如同第二层皮肤,又如同某种介于存在与虚无之间的胎膜。
他的脸,看不清。
有五官的轮廓:眉弓、鼻梁、唇线。
但这些轮廓,都像隔着一层毛玻璃,无论你如何努力聚焦,都无法捕捉到任何确定特征。
最奇特的,是他的手腕和脚踝。
那里,套着镣铐。
不是普通的镣铐。
那是由某种介于光与影之间的材质铸就的、表面流转着无数细密符文的枷锁。
符文在流淌,如同活物,时而聚拢,时而散开,时而又组成全新的图案。
镣铐在收紧,如同呼吸,一下,一下,仿佛有生命。
他抬起头。
那模糊的、无法聚焦的视线,穿透重重雾兽、穿透漫天风浪、穿透那道悬挂虚空的巨大裂缝
落在裂缝边缘,某处空无一物的虚空。
他突然发出了一阵奇异的声响。
那声响,不是语言,不是嚎叫,甚至不是任何生物能够发出的声音。
它是一种频率。
是只有某些特定存在才能接收的、超越语言的信息。
而这片海域的雾兽,全部听到了。
它们的眼睛,不管是真实的眼球,还是雾气凝聚的伪瞳,都在同一瞬间,转向了他。
那眼神,不再是空洞的。
那眼神里,是服从。
是敬畏。
是狂热。
他发出的那阵奇异声响,是命令。
然后。
三千米。
五千米。
八千米。
一万米...裂缝开始迅速扩大!
那镣铐之人,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那些雾兽,正前仆后继地、如同飞蛾扑火般,疯狂地冲向那道裂缝。
不管多么庞大,不管多么强悍,
只要触碰到那道裂缝跳跃着幽蓝电芒的边缘,便在瞬间化为雾气,消散无踪。
但它们依然在冲。
前仆后继。
无穷无尽。
仿佛那道裂缝里,有什么东西,在呼唤它们。
直到
“啪。”
一声清脆的、如同响指般的声音。
时间,不,不仅仅是时间。
一切。
扩张的裂缝。
前仆后继的雾兽。
嘶吼的低语惘风。
狰狞起伏的海面。
那些雾兽口中正在凝聚的攻击。
那些畸变者挥舞到半空的手臂。
甚至那些正在消散的雾气、正在迸溅的血肉、正在碎裂的船只残骸。
一切,都在这一瞬间,被静止了。
如同被按下暂停键的录像带。
唯一没有静止的,便是那个浮在海面上的人。
他好似对眼前这个静止的情况见怪不怪。
然后,他开口。
那声音……很难形容。
它不是从喉咙发出的,更像是从那层流动水膜与皮肤的缝隙间渗出的。
带着淡淡的讥讽。
带着淡淡的疲惫。
...
“恭喜你啊,又‘不参与’的送出去了一批所谓的‘逃脱命线的人’。”
他顿了顿。
“可是,这已经是多少批了?它们真的能给你带来帮助吗?你认为那条路是那么好走的吗?”
没有回答。
他等了几秒。
然后,他轻笑。
那笑声里,是依旧的讥讽。
“哦,你苦心孤诣,趁着...盗取了这么多条‘新命线’,
结果就给们这么不声不响地、随意下注、随意取用……”
他的话,语焉不详,前后断裂。
仿佛有些东西,不能明说。
又仿佛,有些东西,他明知答案,却还是想刺一下。
依然没有收到回答。
但这一次
那虚空之中,不知何时,亮起了一道白光。
那白光极淡,极远,仿佛在不可触及的维度尽头,又仿佛就在他眉心三寸。
虽然微弱,但它存在感极强。
如同亘古长夜中,唯一不曾熄灭的、遥远的星。
他看着那道白光。
那模糊的、无法聚焦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啪。”
第二声清脆的响指。
随着这声响指落下,
那正在疯狂扩张的、已经超过万米的巨大空间裂缝,如同被缝合的伤口,迅速愈合!
不是缓慢收缩。
是瞬间。
从万米,到千米,到百米,到十米,到一米......
到彻底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