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王胜摆摆手，“别这样说，大家都是一起努力的同事，都是为了球队好，只是工作意见上有些分歧罢了。”
“哼，再有分歧也不能只给这点转会预算啊！这不是让我们本赛季的努力付诸东流了吗？！”科森扎依旧是气呼呼的。
众人并没有商量出什么结果，王胜只是以个人庆功宴的名义，把他们聚到一起通个气，相当于拉个小群，让彼此更熟悉一点。
众人心事重重地离开，王胜逐一送走了每个人。
到最后，一直没怎么说话的阿巴多罗终于开口了：“王，你遇到了很大的麻烦？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阿巴多罗作为球迷领袖，跟王胜很早就认识了，就在王胜六年前来到皮亚琴察时，两人就在一次社区活动上聊过几句天，后来断断续续也有一点接触，只是并不算多。
没想到时过境迁，王胜已经变成了皮亚琴察的主帅，而阿巴多罗作为有黑道背景的人，也是一个大型球迷会的老大，基本上不可能甘居人下，为王胜所用的。
而考虑到对方的背景，王胜其实也不想跟阿巴多罗有太深的交情，不要交恶就足够了。
今天王胜请客，宴请的人除了科森扎以外都是球迷意见领袖，把另外几位都请来了，不请阿巴多罗就显得有点厚此薄彼。
王胜摆摆手：“没，就是预算太少了。我怕球迷们对我们的转会运作期望值太高，到时候伤心难过，所以提前给你们透露一点。至于具体的转会策略，那还没定下来呢！”
阿巴多罗笑而不语。
王胜纳闷道：“怎么，你不相信我说的话？”
“我信，我信你说了一半。”
“怎么说？”
“你刚才的举止言谈，让我想起了我父亲。”
“你爸？那可不敢高攀。”王胜有些纳闷，阿巴多罗的亲爹是本地光荣会的高层，自己很像混黑道的吗！？
阿巴多罗学着王胜的语气模仿道：“别这样说，大家都是都是一起努力的同事，都是为了球队好。”
“我有个儿时记忆，印象深刻，当初父亲跟一个组织内的死对头竞争激烈，就差彼此直接火拼了。吃饭的时候我母亲问起这个事，他就跟你一样摆手说着：‘别这么讲，大家都是光荣会的兄弟，都是为了帮会能发展得更好。’他当时的语气跟你一模一样。”
“然后呢？”王胜有点好奇。
“第二天那个死对头就因为车祸死了。”
“……”
“王，我出身于这种家庭，即使没混黑道，光靠道听途说也学了不少，你对某些人有种敌意，我能感觉得到。”
这就有点交浅言深了。
王胜打了个哈哈，“没有的事，你要知道站在总监身后的是老板，我一个新人教练怎么可能跟老板叫板？”
他怕阿巴多罗不信，还专门给自己找了个后路：“大不了我就换一家俱乐部干呗！我收到的邀请都能塞满抽屉了！”
“这个我信。”阿巴多罗点了点头。
他陪王胜走到一个岔路口，一路上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但他始终没从王胜嘴里套出他的真实想法。
分别之际，阿巴多罗终于没忍住，语重心长地劝道：“王，我不管你想干什么，只要想好了就去做，意大利的法律其实很宽松的，很多事情你不做根本不知道是否违法。”
王胜哭笑不得：“想哪去了？你不会以为我要把老板干掉吧！？”
阿巴多罗闻言大笑：“那倒也不是不行！谁让他只出这么点转会预算？”
两人说笑几句，阿巴多罗不许他插科打诨，强行把话题拉回了正轨：“反正我有种预感，你就是个一鸣惊人的人。你的计划我可能帮不了太多，但可以给你提供一个方向：你老板在西班牙的税务麻烦不小，你知道是为什么吗？因为他把线上业务的公司注册在了英属维尔京群岛，西班牙税务局目前还没有发布通告，但有人透露那边认为他明面上的偷税超过两千万，另外还有巨额隐藏收入，要判他十年监禁，罚款三千万。”
“你爸消息这么灵通？这都能查到？”王胜眉头微挑。
“这不是从我爸那拿到的消息，是我自己的渠道。”阿巴多罗嘿嘿一笑，话题猛转：“王，我听说你国内的小女友来了，你可不要让她跟克兰希碰面呀！她做的纪录片在球迷中广受好评，不少人在抱怨没有意大利语版旁白，只有字幕。”
“啊！？什么小女友？”王胜一脸懵逼。
“就是那个跟你来自同一个地方的亚洲女孩啊！她看你的眼神连钢铁都能融化。”
王胜这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方雨彤，赶紧否认道：“啊？她只是我的学妹！”
“啊对对对，学妹。”阿巴多罗脸上露出一副男人都懂的促狭表情。
王胜感觉有些百口莫辩。
“听她说你在祖国颇有知名度，那边老板也多，张康阳、李勇鸿都是投资过意大利足球的大老板。为什么不尝试谈一个老板过来入股皮亚琴察呢？这样你才能彻底站住脚。收购是不可能收购的，伊凡戈麦斯很看重在意大利的业务发展，他想把线上业务跟未来要开的场子合并到一起落在意大利，跟西班牙那边彻底拆分，所以刚好用得上皮亚琴察足球俱乐部1919这个跳板，不会轻易放手的。”
跟阿巴多罗聊了没多久，王胜就汗流浃背了。这人百无禁忌，什么都敢说，王胜也不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有几分真几分假。
也不知为何，他就认定了王胜是在打老板的主意，直接就开始给王胜出谋划策上了。
其实王胜还真没想那么远。
身为一名教练，撼动这位身家数亿的大老板是几乎不可能的一件事，他疯了才想去跟戈麦斯直接交锋。
王胜现在其实根本没有什么头绪，他更多的还是在碰。
他的初步想法还是很有路径依赖的，其实是尽量掌握媒体和球迷舆论，给自己拼命造势，把自己跟球队形象彻底捆绑在一起，让老板至少有投鼠忌器的顾忌。
毕竟大区电视台那边也给皮亚琴察做了纪录片，这部更官方、更细节的纪录片用细腻的镜头记录了皮亚琴察夺冠路上的许多细节，眼看就要上映了。这时候再稍微推波助澜一下，让老板和总监不太好直接解雇自己。
以目前这个引援资金来看，皮亚琴察想保级是根本不可能的，现在这个数字就纯粹是卡普利亚蒂在劝退自己。
如果发现自己无法被劝退，解雇自己又会造成不小的利益损失，他天真地以为双方还是可能达成妥协的。
一方面王胜有点放不下皮亚琴察这家俱乐部，他深知这支球队原班人马是个什么水平，自己带队捏合一下还是有机会留在意乙的。
换个人来，哪怕是一位成熟的意乙主教练，从头做起没个五百万引援也很难保级，因为他大概率不会用卡波费里这样的球员，需要半个赛季去把球队糅合在一起，而做好这些估计已经深陷降级泥潭了。
另一方面王胜也很想在实战中踢几场意乙见识一下深浅，看归看，踢归踢，完全是两码事。
如果真踢不了，冬窗再考虑其他的选项比如去一家意丙球队重整旗鼓也有机会，毕竟自己还年轻，有试错的空间。
但阿巴多罗的话确实让王胜打消了这个天真的想法。
如果老板只是需要皮亚琴察这家足球俱乐部作为跳板来收购土地，把一部分说不清楚甚至原本就来自意大利内部资金投入意大利的话，他是没必要在乎这支俱乐部本身的成绩的。
只要不掉到意丁彻底惹了众怒，什么都好说。
那现在皮亚琴察身在意乙，容错率大大的，自己之前所想的就实在太过天真了。
不管自己能给这支球队带来多少利益，能带来多少赞助，对老板来说都不是什么值得投鼠忌器的事情。
但反过来讲，阿巴多罗给他透露这些半真半假的消息，也让王胜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如果阿巴多罗说的是真的，那他就更不能走了。
他对自己的判断相当有信心，戈麦斯拿皮亚琴察做跳板的计划十有八九是要完蛋的，到时候说不定还真能把戈麦斯熬走。
而在那一天来临之前，王胜要做的就是打点好各方关系，维持一个“皮亚琴察的救世主”的公众形象，坐在岸边等着敌人的尸体顺流而下。
但前提是从其他方面求证阿巴多罗所言的真实性。
就在他沉思之时，一个电话打了过来。
他刚一接起电话，对面就传来陈志修的大嗓门：“哥，你都好久没关注我这边的进展了！这趟意大利我去定了！你是不是得提前跟我妈联络一下感情啊！我妈当年对你比对我可好多了！”
当初陈志修的母亲王义柔对王胜是相当好的，后来小姑子跟嫂子吵翻以后两家几乎断绝了来往，连从小一起长大的王胜跟陈志修都没什么联系了。
他更好奇的是陈志修，似乎在自己专注决赛的这段时间里有了不小的进展。
“有什么进展？说来听听！”
“我已经锁定了一个散布谣言的人，并且通过起诉平台和第三方和解拿到了不少关键证据，这个人确实就是哥你说过那个汪树卿！这狗日的从欧洲回来没多久就开始找各大公众号爆料了！我把证据已经发在你邮箱里了！”
王胜之前给陈志修说过策略，打击这些纯跟风的自媒体是影响不到造谣者的，但是可以通过他们顺藤摸瓜。
刚好赶上近期严打黑公关的机会，汪树卿这波也是撞到铁板上了。
所以王胜选择先利用白噪弹战术把水搅浑，用自己提供的黑料去摸索对方的公众号矩阵，锁定一些台前目标。
再通过话术诱导对方可以收钱撤稿，反手用这个收钱撤稿的证据去起诉，把一两个证据充分的以敲诈勒索的名义拘留调查。
杀鸡儆猴以后跟其他自媒体和解，以此拿到幕后主使者的证据，最后抓大放小。
王胜要的不仅仅是打击汪叔卿本人，而是彻底摧毁对手的公信力，让对方丧失网络话语权，这对于一个媒体人约等于互联网死亡。
他要抓住对手的把柄，然后按着头逼迫他大庭广众之下认错道歉或者干脆送进监狱，名声扫地。
汪树卿也不可能想到自己居然如此应激，用这种手段去反击。
跟上辈子做自媒体不一样，这一世他人在海外，想要跟人网络对线维护自己的清白是很困难的一件事。
只有这样才能震慑其他自媒体人，告诉他们自己不是好惹的，没流量了你可以去骂国足，可以去吹日本校园青训，可以去编故事扯什么某小国业余球员闯进世界杯，至少犯不上找王胜的麻烦。
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
其实他原本锁定的目标是周建明，可一切证据都表明，这件事就是汪树卿自己推动、自己干的，在他酒后失言引起第一次争议以后选择了主动拥抱黑流量。
而周建明除了乐见其成以外似乎没有任何把柄可以给自己留下，这条老泥鳅真是滑不溜手。
第93章 气急败坏
第二天一早，他就看到了方雨彤，她的纪录片已经剪完了不少，打算让王胜帮忙掌掌眼。
这毕竟是关于皮亚琴察的视频，王胜欣然应允。
“布翁乔尔诺，学长！”方雨彤见面第一句话就把王胜逗笑了。
看得出来她是在学习意大利语的，但是这个发音还是不太靠谱，她说的是意大利语的“Buongiorno”，意思是早安，是一种比较正式的问好。
但是这个这个词gio发的是“焦”的音，方雨彤的发音更接近于“乔”，而且正常后面的r要发出颤音，方雨彤也不怎么会小舌颤音，听起来就有点怪怪的。
王胜好为人师，直接指出了她的发音问题，让献宝一样的方雨彤好没面子，只能拿出自己的第二件宝贝，就是纪录片。
开篇第一幕就是一个王胜的背影，配上音乐中的鼓点，王胜皱了皱眉：“既然是球队纪录片，第一幕这里肯定要放俱乐部元素啊，球队的logo、球场之类的，这里还是要分清一点主次。”
方雨彤第一时间就开始噘嘴了。
好心好意拿来给王胜看看，叫他知道自己做这个纪录片主要是给他做国内宣传的，一群意大利本土球迷都夸得天花乱坠，正主还在这挑上毛病了！
接下来王胜就一个镜头一个镜头地复盘纪录片的第一部分，逐一指出问题。
方雨彤毕竟初学剪辑，能逐步上手并且剪出这样一部大部头已经很不容易了，做出来的东西哪里能跟王胜这种两辈子干了十七八年剪辑的人比？
王胜挑毛病挑得很认真，讲得很细致，所以方雨彤也能理解他讲的都是对的。
但谁家新人处女作能扛得住十几年老资历的逐帧挑刺啊，她握笔的手愈发用力，抓得指节都有些泛白，最终还是选择一声不吭，老老实实记下了这位学长的点拨。
等她回到现在住的宾馆，终于忍不住，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抹眼泪。
王胜很欣赏方雨彤的悟性，她作为一名剪辑方面的新人，能做到这种程度已经不容易了，但是还是太缺少经验，需要迅速成长。
当教练当习惯了的王胜把她当成了自己麾下的球员，把她现在能理解的绝大部分知识点都快速讲解了一遍。
方雨彤也明白，所以她只能一边哭一边在笔记本上修改视频。
……
王胜这边的主要精力还是放在引援方面。
阿巴多罗提供的信息点醒了他，让他意识到不能抱有如此天真的幻想，幻想老板、总监和自己最终会因为球队的利益而妥协。
因为球队本身的利益对他们来说根本不重要。
但反过来讲，总监卡普利亚蒂跟老板戈麦斯也不是完全同进退的。
对卡普利亚蒂来说，王胜是个跟他多次交恶的，非常有个人决策能力的主教练，会严重影响他“代替老板掌握这支球队”的掌控力，但如果在王胜风头正盛的时候直接辞退他，那又会违背自己“一切为了老板的利益，忠诚！”的形象。
所以他不会粗暴地赶走王胜，而是会给王胜穿小鞋，希望通过软刀子劝退这位功勋主帅。
但回到伊凡戈麦斯这边，几十万一百万甚至两百万的预算对他来说又不算什么，只要不需要他注资就够了，他只想拉着前主席伯伦吉和大股东里戈利这两个地头蛇，一起收购地皮。
王胜了解到的是，他的地皮收购工作是以柏伦吉基金会为主体进行推进的，至于皮亚琴察俱乐部本身，或者说卡普利亚蒂和王胜本赛季打得头破血流，他并不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