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王义柔一面吐槽:“你表哥学钢琴学得好好的,毕业了非要转行去搞什么足球!这也就是在意大利吧,要是在国内,学足球有什么前途?”
一面允许了陈志修的跑路。
她知道,自家儿子管了一年纺织厂,差点把这家祖传的纺织厂干黄了,所以心态爆炸,颓废了很久。
所以她才偷偷拜托自家哥哥,找王胜劝劝陈志修。最近陈志修在他表哥的支使下好歹有点事情做了,她是乐见其成的,所以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王义柔嘴上依旧不饶人,自顾自地抱怨道:“你们哥俩唉,一个出国几年不回来,一个不成器,将来我这厂子要没人接班可怎么办呀!”
陈志修第一次听到这话时心如刀割,但是随着他母亲一遍一遍的絮叨,这些说辞他已经听麻木了,只能逃也似地跑了出去。
他心里琢磨着,先去帝都图个清净。
刚到帝都,他赶紧找个地方住下,然后打算把事情办了,就在帝都滞留一阵。
毕竟自己最大的爱好就是玩玩游戏,自己喜欢的游戏有个比赛激战正酣,巴厘岛major打完就是利雅得大师赛,看比赛的时候听亲妈絮叨那是最难受的!
给表哥跑腿还能收拾那几个不开眼的公众号和记者,比在家可舒服太多啦!
他这一趟还肩负着另一项重任,就是去会一会汪树卿。
作为“王胜国内业务全权代理人”,他想去看看这个被自己吓出神经衰弱的中年记者到底怎么想的。
王胜跟汪树卿已经取得了联系,王胜希望他反水站出来帮自己指证周建明为幕后黑手。
但是两人盘算了半天,发现怎么搞也牵连不到周建明。
王胜是要扮红脸的,那他陈志修就要扮个黑脸,好好诈一诈这个汪树卿到底有没有利用价值,手里是有证据没拿出来,还是干脆就没证据?
其实汪树卿还真就没有这位周主编亲自下场干预的证据。
早些时候他还不拿王胜这码事当回事,也没多留个心眼。
最近半个多月风云突变,周建明发现王胜有较真的想法,担心汪树卿可能会被王胜抓住痛脚,他的沟通措辞谨慎了许多。
他在王胜这个问题上讲话都是以旁敲侧击为主,避免粘锅。
这时候汪树卿想录音也抓不到什么有用的把柄了,所以就算听了老婆的建议,想把周建明卖给王胜,他都不知道怎么卖。
他急得欲哭无泪。
很快,汪树卿就接到了陈志修的电话:“老汪啊!我陈志修啊,我现在人在帝都,你有兴趣跟我见一面不?”
汪树卿心里一抖,嘴上依旧故作镇定:“怎么?你要来线下威胁我吗?我告诉你!中国可是法治社会!”
“别他妈跟我装了!”陈志修在家里是只小猫咪,在王胜面前也相当听话,但在王胜的指点下,他早就看破了汪树卿的心态,所以用这幅虚张声势的模样真是一拿捏一个准,雄风抖擞,扬眉吐气。
他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咱俩也算打过几次交道了,老熟人了!我听说你在找别人去我哥那说情?那你不如找我实在一点,哥们来给你出出主意,没有中间商赚差价,怎么样?”
汪树卿耳根子软,谁跟他说话他都觉得有道理。
这人转念一想,既然陈志修话里话外是真想跟自己见个面,去见见他陈志修又能如何?还能真把自己绑了去不成?
毕竟他最后到底还是拉下脸皮找了方雨彤帮忙说情,这张老脸都丢光了。他低声问道:“你在哪里,我现在就过去找你!”
“茶城旁边的小红庙南里,这边有个护国寺小吃,我就在旁边的XXXX饭店X包厢,你直接打车过来吧!”
第98章 开炮
汪树卿赶到的时候,菜已经上齐了,陈志修一个人坐在包厢里吃吃喝喝。
“来啦,坐。”陈志修这人当了一年厂长,别的没学会,整天跟厂里的人打交道,这股居高临下的劲倒是比他妈还足。
汪树卿凑过去,拉开椅子坐上去,屁股只坐到一半,身体略微前倾。
两人也没甚交情,所以陈志修也不绕弯,随便聊几句,碰杯喝一口,就开始直奔主题:“关于王胜的事,老汪你怎么想的呢?”
汪树卿赶紧解释道:“这件事我也是身不由己啊,当初不过是喝多了一时口误罢了,然后周建明劝我抓住这个热点,我一时头脑发热,所以……”
“那你有周建明劝你的录音吗?或者聊天记录都可以。”
“……”汪树卿坐在那愁眉苦脸,吭哧瘪肚半天,最后憋出俩字:“没有。”
陈志修皮笑肉不笑地看了他两眼,整个人往后靠在椅背上,双手一摊:“那不就结了?你想改邪归正,总要做出点名堂来,要不怎么能体现出你改邪归正的决心呢?”
“可是……可是……”
“老汪,你不会以为低个头道个歉,这事就算过去了吧!?你知不知道给王胜的名誉造成了多大的影响?”
“陈兄弟,你这就言重了呀!”
“言重?”陈志修翻了个白眼,突出一段文绉绉的话来:“现在是互联网时代,公众人物的形象都是标签化的刻板印象合集。就你这一句王胜不待见中国人,就相当于给王胜贴了个汉奸的标签,他就算现在放弃意大利的事业回国执教,这个标签也摆脱不了,总有愿意相信的人会去信,你知道吗?”
这些东西是王胜教他的。
当时陈志修听得云里雾里,根本不理解是什么意思,王胜就给他解释道:
“现在的互联网环境呢,信息茧房问题是很严重的,人们喜欢听什么样的观点,大数据就会把大量同类型的内容推送给他。
这就导致大部分人根本没法客观、中立地观察一件事的全貌。
只要汉奸这个标签给我贴上了,那就会有人信,信了以后他收到的绝大部分内容都是关于批判我的,不管我怎么辟谣,对他来说都没有意义,因为他听不到,就算听到了也是在一大堆迎合他的观点中的少数声音。
所以原本我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中国人,一个留学生,我喜欢自己的同胞,喜欢中国菜,喜欢老家的生活。
我留在外面打拼的唯一原因就是我喜欢足球,而中国足球确实扶不起来。
我根本没有这方面的标签,正的反的都没有。所以他们把我拉进了这个标签,不管事情真假对错、舆论倾向优劣,这种行为本身就是对我名誉权的一种损害。
就算我现在按着他们的头让他们道歉澄清,也会有人坚信是我现在夺冠升级了,足协希望拉拢我所以无形的大手发力了,永远会有这种阴谋论存在。”
但这话放在汪树卿的耳朵里,却如振聋发聩,根本用不了那么多话去解释。
他毕竟是个媒体工作者,从纸媒工作一点点开始接触互联网,很多东西一点即透,茅塞顿开。
他喃喃自语道:“所谓的互联网时代原来是这样的吗……”
汪树卿忽然意识到,他似乎永远无法跟王胜和解了,因为人家真的记这个仇,而且自己也无法弥补这个形象损失。
他的双眼渐渐聚焦,看到的是陈志修略带戏谑的眼神。
“所以,王胜那边根本不想……”
陈志修点了点头:“你是没有资格跟王胜谈和解的,除非你有办法把周建明拉下水。”
“可是,你们也不一定就能把我送进去吧!?”汪树卿鼓起勇气反问道。
“确实啊,你可以跟我们赌,我们就是抓住了这个风口浪尖的时候来推动的,你好好想想,你赌得起,你的家人,你的老婆孩子,父母,赌得起吗?”
陈志修嘿嘿一笑:“你知道的,对我们来说,你不过是个小虾米,弄你只是顺带的。能把你送进去更好,送不进去也无所谓,我们把这些东西发在网上足够让你这个大记者身败名裂,失去媒体公信力,以后也一样吃不上这碗饭。你都四十多了,《京华体育报》要是弃车保帅,你觉得自己很容易找下一份工作吗?”
最后他举起杯中酒,向对方示意一下,一饮而尽,这才说道:“这场赌博对我们而言只有赢或者大赢特赢,而对你只有输多少的问题,不存在任何赢面。”
汪树卿一时语塞。
“但是呢,老汪,我知道你也不是什么坏人,只是一时糊涂,走了歪路。”
“对对对,确实,我也不想……”汪树卿点头如捣蒜。
“那这样吧,我们保持联系,你先想办法去套套周建明的话,看看能不能录个音什么的,成不成再说。”
“他是个老狐狸,不可能在这时候给我把柄的呀!”
陈志修哈哈一笑:“你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呢?万一真有用呢?”
汪树卿大老远的从惠新西街开车来到护国寺,就听了这么个建议,他心中的失落溢于言表,只能点头道:“好吧,那我先去试试。”
等他起身离开,准备走出包厢的时候,陈志修才突然开口:“你别怕,放平心态去试试,不行的话我这还有最后一招,只要你老老实实听话,我保你平安。”
汪树卿猛然回头,眼中露出希冀的神色,然后又慢慢失去了光彩,喃喃道:“我不指望那么多……走一步算一步吧。”
……
站在餐厅二楼,目送汪树卿离开,陈志修打开手机,还在跟王胜通话中。
“志修,你可以呀!”王胜在那边笑道。
“表哥,你这是夸我还是损我呢?我听不出来呀!”
“你这表达能力,可以的!比我预想的要好!”
王胜习惯了因材施教,他对陈志修这个颓废了好久的表弟还是以鼓励为主,点出对方的优点。
他跟方雨彤最近聊得比较多,对《京华体育报》的几个足球编辑、记者都有了更深入和全面的了解。
周建明这个人,是少有的在传统媒体行业摸爬滚打多年,到现在还能学会玩转互联网流量的聪明人,是个人精。
他对方雨彤其实称得上照顾了,这种热门项目都愿意带她一起参与,其实是很看好方雨彤这个人的,认为她的颜值绝对是做记者的利器,利用得当的话很容易拓宽人脉,捞到一些旁人捞不到的爆点新闻。
但后面方雨彤是最倔的一个,坚决不肯出头对付王胜,这让周建明有点恨铁不成钢,后面干脆把她踢出了项目组。
而许超呢?许超是个老球迷,据他自己说他是罗伯特巴乔的球迷,所以对意大利足坛本身就很感兴趣,而且自己平时也会踢球。
他的文字功底不错,深得周建明的赏识。
但随着汪树卿靠着吃黑流量一战成名,成了周建明眼里炙手可热的流量入口,他则成了项目组内的昨日黄花,很多时候只能给汪树卿打下手。
后来他对此深感不满,也撼动不了周建明在足球频道的一言堂,一气之下干脆出来单干了。
他跟方雨彤有联系,听说最近在自媒体上写一个专栏,主要回顾那些曾经的意甲豪门和巨星。
从巴斯滕、古利特、里杰卡尔德、马特乌斯、克林斯曼、布雷莫、马拉多纳,一直到萨内蒂、斯内德、埃托奥、米利托这批国米欧冠班底为止。
这是个需要考据的大部头。
但他最近很有兴趣来采访王胜,他很好奇一个在中国足球视野里纯粹的圈外人,一个在欧洲站住脚跟的年轻主帅,是如何看待中国足球的。
所以他已经同意了王胜那些相当苛刻的条款,打算自掏腰包坐飞机前往皮亚琴察。
而汪树卿呢?其实他是个被推上风口浪尖的老实人。
他的感觉是对的,王胜是不太待见他们,但不待见的原因是不喜欢国内的媒体行业,尤其是足球媒体。
前世他曾经做过足球运动员,所以对这群从传统纸媒转向互联网的媒体工作者有所了解,他们渐渐参透了互联网的打法,认流量,只认流量。
说句难听点的,他们为了流量连妈都可以不要。
而他们又不怎么懂足球,所以充斥着各种外行臆测,捕风捉影甚至编造新闻都是常规操作。
给王胜留下这样印象的一群人,他怎么可能待见呢?
人是会有成见的,成见本身就是原始版的人脑大数据,是通过刻板印象让人趋利避害的一种生物本能。
所以尽管他努力地公事公办,但对于生性敏感的汪树卿来说,他从跟王胜第一次见面,就能感受到对方似乎是在努力遮掩着内心的嫌弃和鄙夷。
这让他深感耻辱。
但问题是,他又不是一个很聪明的人,只是因为阴差阳错,被同行钓鱼执法录了音,才突然站在了王胜的对立面。
所以当周建明把他架起来,跟王胜打擂台的时候,他一面享受流量收益,拿了不少通告费和奖金,另一方面也不知道如何规避风险和利用流量。
作为一个小人物,他性格方面的优点不多,但缺点跟四世三公的袁本初是一样的:“见小利而忘命,干大事而惜身。”
所以王胜很快就打定了主意,让陈志修从他身上打开突破口。
而陈志修现在只是吓吓他而已,没有说出口的“最后一招”,才是王胜的真实目的。
“流量打法?就这!?呵呵,我来教你什么才叫真正的流量打法。”王胜在自媒体、互联网方面是真正的老资历,是前世因伤退役以后靠这个吃饱饭,甚至自己开公司的主。
随着他在国内互联网上知名度的提升,有些国内流媒体平台甚至跑过来跟卡普利亚蒂探讨赞助球队的可能性,甚至哔站一向并不景气的足球区也尝到了甜头,想跟意大利这边商谈单独购买皮亚琴察的转播版权。
这让卡普利亚蒂根本无法理解:“不就是一个意丙升级到意乙的主教练吗!?为什么中国人会这么看重他?甚至还能有很高的知名度?”
但他对赞助来者不拒,痛痛快快地答应下来,然后跑去找老板邀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