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不，我只会大吃特吃！”
两人彼此调侃几句，这才进入正题，皮亚琴察的招牌高位防守策略。
这套体系放到现在，对很多同组的对手而言其实已经是明牌了，大家都知道皮亚琴察会这样踢。所以王胜现在也不介意在节目上讲一讲这套战术的执行逻辑。
毕竟克兰希这档节目跟德国的《Das Aktuelle Sportstudio》差不多，本质上是找很多业内人士为球迷们科普一些战术知识。
说起战术，王胜肚子里是有干货的，他虽然没学过播音，但是有多年的自媒体经验，口播功底不错，几乎没有停顿和卡壳，意大利语又相当标准，常年生活在皮亚琴察耳濡目染之下带一点北部地区的口音。
而克兰希的则很轻松地跟上了王胜的节奏，她的意大利语更加标准一些。
两人对话口齿相当清晰，一男一女，一问一答，语速节奏适中，让观众们听起来非常舒适。
就在方雨彤他们一起吃饭的披萨店里，不少顾客也是皮亚琴察的球迷，纷纷抬头听着电视机上王胜的讲解，纷纷发出“喔！”的感叹声。
看了王胜执教的十几场比赛，很多球迷都是图一乐呵，连王胜踢的是什么战术都搞不懂。
所以这档节目才有其存在的必要，有生存的空间。
就是让这些不懂球的人能够迅速理解教练的战术，然后拿去跟熟人吹牛逼装懂球帝。
周建明和许超都懂意大利语，七嘴八舌地给剩下两人翻译王胜的话。
这三个大老爷们都是球迷，看这档节目很快就入了迷，他们极少在电视上听到如此硬核的战术解析，纷纷感慨他喵的足球传统强国就是不一样。
而方雨彤就有些尴尬了。
她根本不是球迷或者说根本就对足球不感兴趣。
方雨彤不懂意大利语，即使有周建明帮忙翻译，她也完全感受不到这档节目的魅力何在，整个披萨店里仿佛只有她一个人格格不入。
她只能看懂画面。
很显然，王胜是一个相当健谈的人，他讲起战术来口若悬河，偶尔一点小幽默抖包袱的时候又能逗得克兰希花枝乱颤。
但这家伙防自己跟防贼一样，在这名金发美女面前面前却挥洒自如，这种巨大的反差感，明确的区别对待确实让人不快。
她下意识地讨厌克兰希这个人。
但又不得不承认，克兰希今天的打扮真的很漂亮。
丝袜、包臀裙、短西服、衬衫、嘴角含笑，金发、干练的高马尾，透过精致的窄框眼镜能看到她妩媚的双眼。
同为女人，她都能感觉到她惊人的魅力。
相比之下，王胜则有种指点江山却又温文尔雅的儒将气质，他把自己的战术特色结合实战录像娓娓道来，让这些球迷们听得如痴如醉。
“好般配哦！”方雨彤嘟着嘴，感慨道。
第15章 成为球迷
尽管相识已经有段时间了，克兰希早就领教了王胜的口才，但如今她依然惊叹于王胜的表达能力。
目前已经有四位教练登上克兰希这档访谈节目，她每次都要准备大量的稿件，提前规划好问题、话口以及应急方案，引导嘉宾流畅表达出自己的想法。
但王胜不一样，他的讲话自带逻辑，仿佛一张PPT摆在面前一样，深入浅出，让她相当省力。
克兰希最终还是问出了那个她困惑已久的问题：“王，你有进修过播音专业吗？为什么比很多职业解说员都要专业？你退休以后直接来我们电视台上班好了！”
王胜前世参加过全运会，是国家一级运动员出身，退役之后确实在传媒大学专门学过播音专业，又从事了多年的自媒体工作，所以口条非常利索。
他心想：“我也很难跟你解释上辈子的事啊！”
所以他只能敷衍道：“小时候对这方面略有兴趣，所以自学过一点，可能是比较有天赋吧。”
但这话只能糊弄傻子。
就像王胜在Discord连麦的几十个人里，听几句话就能准确分辨出克兰希是媒体工作者一样，克兰希这种科班出身的记者和主持人，也很容易辨认出同行来。
王胜这家伙，怎么看都跟自己身上有同类的味道。
正是这一点，让克兰希对王胜颇为好奇。
一个音乐学院毕业生，转行从事足球六年就能担任主教练，从一众意丙主帅中脱颖而出今年的意丙最佳主帅大概率在菲拉皮沙洛主帅韦基和王胜之间二选一，王胜的舆论优势还大一点。
毕竟菲拉皮沙洛虽然阵容不算豪华，但去年就排名A组前三了，韦基的一飞冲天是有迹可循的。
但王胜可是带着一支开赛10场不胜，积分垫底的皮亚琴察一路杀入升降机附加赛区，第25轮结束的时候甚至达到过前五。
他的执教成绩太耀眼了。
就这样一个人，还会剪辑视频这一期访谈里，王胜的所有实战素材都是他自己剪的，看得出丰富的AE和PR使用经验。
当然，作为一名分析师，会剪视频，甚至技术精湛了一些也说得过去。
但王胜才27岁，还有如此专业的播音技巧，这就让人相当费解了。
他哪来那么多精力呢？真有人生而知之吗？
两人相谈甚欢，45分钟的访谈时间很快就走到了最后，克兰希拍拍手，促狭地说道：“王，我给你准备了一份惊喜。”
“什么惊喜？”王胜有不好的预感。
镜头一转，演播室侧面的幕布打开，一架钢琴出现在王胜面前。众所周知，王胜的钢琴水平是能从皮亚琴察音乐学院毕业的程度，只是谁都没见他演奏过。
王胜苦笑：“我真弹不好啊！”
但克兰希不依不饶，非要他来一首，她知道，很多观众其实都很好奇王胜的钢琴水平。
他的音乐天赋只能说平庸，王胜也志不在此，所以当初差点毕不了业，还专门苦练了一阵。
几年不弹，手生得很，能记住的曲谱也不多。
最后王胜拗不过他，赶鸭子上架弹了一首肖邦的练习曲《冬风》，这算是他比较有把握的一首了。
一曲弹完，王胜自觉有点难堪，但克兰希还是相当捧场地鼓起了掌。
等到节目结束，确认摄像头和麦克风全部关闭以后，王胜才苦笑道：“怎么还搞这么一出突然袭击啊？”
克兰希笑道：“弹的还不错，左手基本功挺扎实的，别荒废掉呀！”
她是DAMS专业（艺术、音乐与表演专业）毕业的，在音乐方面也有些研究。
“瞎弹罢了，错了好几个音。”
“你不知道今晚的节目播出以后，会有多少人来点评你的钢琴水平。王，相信我，这对提高你的影响力很有好处，不管你弹的好坏。
你要知道，很多球迷是不看网络直播的，他们只看电视，听广播。但他们会花真金白银地掏钱去看你的比赛。你不能只出现在足球行业内的这些网络媒体上，要去这些人经常看的节目上面前露脸，才能有效树立自己的公众形象，所以你需要一个足球以外的噱头。”
“好吧，你说得确实有道理。但是对你的节目话题性也很有好处？”
“正确！”克兰希用葱白修长的手指打了个响指，“但是对我们来说是双赢，不是吗？”
方雨彤也看完了节目。
作为一名观众，平心而论，她真心觉得王胜和克兰希这两人还真是有点郎才女貌的感觉，赏心悦目。
但作为一名记者，想到自己的工作，她就很苦恼了。
因为领导要她主动接近他，套近乎，拉关系。
……
第二天一早，方雨彤就找到了领导，聊起此事。
经过这几天的工作，她基本上已经明白了周建明那些言下之意，有些话是不能明说的，但她又不是傻子，再迟钝的人也该懂了。
她打了退堂鼓。
周建明不乐意了：“你以为当初王胜对我的态度很欢迎？到现在咱们不也是过来完成了采访吗？事在人为懂不懂！我们记者工作不都是这样干的吗？哪有不挨白眼的？小姑娘做事要有一点主观能动性啊！”
“……”方雨彤一脸为难。
周建明皱着眉，思考了一阵，才问道：“小方啊，你是不是不喜欢做足球记者啊？”
“啊！？领导，我没有！”
“你虽然是新闻专业出身，但是看得出对足球不太感兴趣。做足球记者可能确实缺点工作动力。将来有机会我跟领导说说让你转岗吧。”
方雨彤虽然确实想转岗，但是还是矢口否认：“绝对没有！我一直都想做好足球记者的！”
周建明叹了口气：“小方啊，我看过你的个人资料，入职的时候职业发展规划写的是想做一名调查记者，是吧。”
“是的，主编。”
“你这样的工作态度，真给你机会，你真能做好调查记者吗？”
“……”方雨彤不服气，但现在她这个工作表现也确实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来。
周建明知道这样下去工作没法开展了，决定给这个小年轻上一课：“我是樱花大学新闻系毕业的，我有个同学，跟你一样，刚毕业的时候唯一的志向就是想做调查记者。”
方雨彤一脸疑惑，不明就里，但她只能安静地听领导讲。
“后来他刚一毕业就进入了一家很权威的媒体，直接就当上了调查记者，很羡慕吧。”
方雨彤当然羡慕了，那也是她研究生毕业之前的憧憬，很可惜毕业以后被现实摔得粉碎。
“但他跟我讲，自己做的十几个专题报道，也就一两个能公之于众的，有些话不能说，有些调查也调查不下去，他去暗访有些农产品问题，人家托老同学上门看望，然后偷偷往沙发底下塞两万块钱二十年前的两万块钱啊！他一个工作没几年的本科生，家境也不好。要是真敢收钱，那说不定就万劫不复了。”
方雨彤其实并不知道，那时候她还很小，对钱没太多概念。
但她听父母闲聊说起过，当时的钱比现在值钱多了。
“后来他假扮力工去调查黑煤矿的事情，被人看出破绽以后用麻袋蒙了脑袋，活活打断了两根肋骨，在医院住了几个月。你以为调查记者真那么好干？”
“你只能看到所谓‘无冕之王’的名头很威风，你知道他们为了那一个专题，背后要付出多少吗？遇到点困难就退缩，就这样还做想做调查记者？！”周建明冷笑道，“那你可太天真了。”
方雨彤听得无地自容。
但她还是没忍住，好奇这位前辈的境遇：“那他后来怎样了？”
“他后来小有名气，帮人打广告捞了一笔钱，移民去美国了。”
“……”
这个结局确实有些黑色幽默，周建明也有点绷不住，苦笑道：“反正如果你吃不了这个苦，趁早转行算了能吃这个苦的也都转行了，都什么年代了还调查记者。”
方雨彤沉默了。
由于还要拍摄一个训练开放日，他们这一行人还要在皮亚琴察呆两天。
周建明还要亲力亲为，看看能不能跟王胜找机会再聊聊天，多了解一下，多出点素材。
方雨彤彻底陷入了迷茫。
继续做记者？她不知道路在何方，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真的做好，更不要说调查记者。
不做记者？她又不知道自己应该做点什么，真的跟家里说得一样，找个门当户对的如意郎君才是正事，相夫教子就这样过下去？
她又有些不甘心。
所以有天工作会议，她私下里向两位同僚请教：“你们是为什么加入这个行业的呢？”
许超笑笑：“因为喜欢啊，因为我是球迷。”
“确实，得先做个球迷，才能做好足球记者。”
“那当然！”
交浅不能言深，方雨彤当然是没法跟领导和同事把自己的困惑讲太细的。
夜里，她忽然想起了一个可以请教的人。
“学长，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