佩戴防毒面具呼吸并不好受,张宪兵深吸一口气,滤毒罐里传来轻微的“嘶嘶”声。
明亮的灯光斜斜地打到地板上,照出空气中浮动的细小尘埃那是瓦斯释放后,屋内硝烟与灰尘混合的痕迹。
根据通讯器里德穆兰的指引,张宪兵很快找到了那个所谓的消防栓箱。
他打开铁皮门,里面的水带卷得整整齐齐。
接着,他敏锐察觉到在箱内的角落有一条不明显的缝隙。几番摸索,他找到了一个夹层,扣着边缘打开一看,里面果然露出个银色的钥匙串。
“钥匙拿到了。”他对着通讯器说道,声音被面具闷得有些发沉。
“立即前往主控室。”
继续遵照德穆兰的指示,他找到通风系统主控室的房门,用钥匙打开第一道锁,不知是不是长久未使用的缘故,钥匙连着锁芯突然崩裂,碎片弹在墙上,发出“叮”的轻响。
“还好打开了...总监,这有道密码锁!”
接下来,张宪兵按德穆兰说的,输入了雷达站的建成日期“0721”,密码锁的锁舌“咔嗒”弹开时,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在面具里回荡。
推开门的瞬间,张宪兵总感觉有股味道溢了出来,他下意识地屏住呼吸,然后就看见了主控室内的情况。
里面比想象中的要更破旧,控制台的玻璃面板裂了道口子;地上散落着几截断电线,一眼能看见铜丝裸露在外。
“找到夹层入口了吗?”德穆兰的声音里带了点不易察觉的急促:“在控制台后面的金属板上,有个巴掌大的暗扣,按下去。通风系统的手动开关就在夹层里,红色的,像根小旗杆。”
张宪兵继续遵照指示打开夹层。
“夹层太狭窄了。”张宪兵对着通讯器说,他打开手电探照夹层里面比想象中狭窄,只能容一人侧身通过。
一进去,能看到墙上挂着排银色的罐子,似乎是净化空气用的活性炭滤罐;角落里的机组像台小型发电机,表面蒙着层防尘布,布上印着哈夫克的标志,边角已经磨破。
而德穆兰说的红色开关,正孤零零地立在机组侧面,开关柄上缠着圈黄色警示带,带字的地方写着“非紧急勿动”。
“拉杆旁边应该有个按钮,一并按了,那是空气净化系统的开关。”
张宪兵拉下拉杆,然后深吸一口气,手指轻轻落在边上的按钮,稍一用力,按钮“噗”地陷了下去。
夹层里突然传来震耳欲聋的轰鸣,像是有台巨大的风扇被点燃。张宪兵感觉脚下的地板在震动,主控室的通风管道开始“嗡嗡”作响,积在管道口的灰尘簌簌落下,落在外边阿萨拉卫队士兵的尸体上。
“系统启动了。”他对着通讯器说。
那些连接滤罐的管子正在微微颤动,管壁上的压力表指针缓缓上升,像条正在苏醒的蛇。
防毒面具的视窗又蒙上了层雾。张宪兵抬手再擦时,发现滤毒罐的外壳已经发烫吸附毒气的化学反应正在加速,这防毒面具的滤毒罐撑不了多久了。
“机械显示,二层浓度22.7%,浓度正在降低。”德穆兰同步说道。
张宪兵赶忙从通风系统主控室中走出,从楼梯下到二层总控室。
路过一众阿萨拉士兵尸体时,他注意到总控室会议桌下有个被踩扁的军用水壶,壶身上印着阿萨拉卫队的标志,壶口盖上还留着牙咬的痕迹想必是阿萨拉士兵中毒时想喝水,却连拧开壶盖的力气都没了。
“你先撤回来吧。再等十分钟,浓度降到0.1%以下就可以清场了。”
...
十分钟后,利爪屏幕上的气体检测仪跳成绿色,指数显示:0.09%。
“浓度安全了。”
担心毒气残留,直到气体净化基本完成,张宪兵才摘下防毒面具,当他摘下面具的瞬间,一股混合着消毒水和机油的味道涌进鼻腔,带着些许活性炭的清新。
一楼,哈夫克士兵们站在大门口闲聊着,他们的靴子下意识踢动地上的弹壳,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像一串迟到的凯旋铃。
张宪兵走到德穆兰身前,欣喜地说道:“总监,雷达站,我们拿回来了。”
第49章 疏纵部属作莽将,亲泽家人为心腹
该向德穆兰报告了。
不是身边这个对他欣赏有加,谈吐间都气质非凡的德穆兰,而是要打电话过去,脾气臭臭的会骂人的德穆兰。
暂且不知道两位德穆兰之间有什么关系,张宪兵也不敢让她们轻易相见...大概这就是所谓的王不见王吧。
也是充分体会到了背着正主藏第三者的心情了。
张宪兵走出雷达站主楼。
雷达站范围内的阿萨拉卫队基本肃清,张宪兵倒不用太担心在楼外遭黑枪。
所有士兵都已收拢进主楼。出发前算上他一共二十八人,重新清点人数时只剩下二十三人,张宪兵自己带过来的哈夫克士兵都还在,也就是说,有五个倒霉蛋永远睡在了雷达站。
谁也没那个心思去寻找他们的尸体。
主楼内的尸体还未清点完,先前的毒气,少说干掉了一半的阿萨拉卫队士兵,所有哈夫克人员正在忙于确认他们的生命体征,免得有人中毒不深,醒转过来造成不必要的伤亡。
考虑到其他士兵们的心理健康,张宪兵让两个人机士兵拿匕首给阿萨拉卫队的尸体挨个抹脖子,顺带赚点经验。
之后打扫雷达站将会是个大工程,步战车也得修理,防御还得加固...口袋空空啊。
钱啊,没有钱。
之前德穆兰联络的那名士兵的手机还在张宪兵身上,他掏出来,对着通话记录里的那个空号又拨了回去。
对方接的很快,显然是在等着他。
张宪兵还未开口,那头的德穆兰先问责来了:“我就知道会这样,狂妄自大只会毁了你现在吃到苦头,想起来向我求情了?”
张宪兵挠了挠头,回身看了一眼自己刚刚拿下的雷达站,有些纳闷。
之前在酒店的时候不是还对他们的情况了如指掌么,怎么现在不知道雷达站的情况了?
寻思着雷达站不能光靠他一个人出力维护,再加上兜里一分钱没有,张宪兵还是低下自己骄傲的头颅,向德穆兰求情道:“总监,我需要支援...”
“哼,做不到自己说出的大话,就趁早滚回来!”
得亏电话那头的德穆兰看不到张宪兵的表情,不然她一定会被张宪兵假扮她说话那龇牙咧嘴的丑态惹怒。
当然,现在已经有够生气的了。
“总监,我怕是回不去了...”
雷达站都拿下了,回去干嘛,他还想着当站长嘞。
“我早就料到你支撑不到列车赶到,故而派了一架直升机过去接应你,不,应该说是抓你回来...现在算算,剩下的路程大概还有七分钟,你自己把握机会吧。”
德穆兰的合成音令人不太好分辨她的情绪,不过张宪兵还是感受到了对方的失望。
什么嘛,嘴上那么凶,这么在乎他的死活?
“总监。”他又唤了一声。
“够了,我不想听你废话。”
“我有件事想向您请示。”
“怎么,感觉自己没多少时间,要交代遗言了么?”
此刻的德穆兰边打着电话,边处理一些冗陈的无关紧要的公务。
没什么重要情况的话,她这时候已经可以下班了。
平日里这个时间她都会和自己的女儿煲一会电话粥,今天不知怎么,卡米不像往常一样向她倾诉烦心事了,只是简单聊了几句,就甜甜地劝她早睡,和她说了晚安。
大概是交到了朋友吧...
时间空了下来,她倒是有那个闲心去欣赏自己这个不听话的部下,如何为他的愚蠢付出代价。
“情况是这样的,总监,我们在雷达站消灭了大量的阿萨拉卫队敌人,而其中有一部分被雷达站自主的毒气防御系统杀死,这些人的尸体该如何处置?”
听到这一长串话,德穆兰批写文件的手停了下来。
她将笔盖合上,拿过一旁的笔记本电脑,解除待机模式,重新验证身份权限
天网系统再次锁定到长弓溪谷。
此刻雷达站总控室的作战系统已经恢复,德穆兰通过后台,简单查看了主楼几个楼道的监控,发现确实如张宪兵所说,阿萨拉卫队倒了一片。
她这才意识到,张宪兵这小子刚刚是怕拂了她面子,故意有情不报。
“哼,倒是被你捡了漏,雷达站拿回来了?”
张宪兵可不敢居功自傲,连忙道:“多亏您愿意相信我,这才趁阿萨拉卫队不备,侥幸打赢了这场。”
“风控系统也被打开了?你倒是有本事,知道该怎么重启雷达站我还以为你是喜欢闻军用瓦斯的臭气,直到闻到神志不清才向我汇报情况呢。”
张宪兵当然不可能说,如何打开通风控制系统是对方亲自告诉他的。
“托您的福,我找到一副防毒面具,并且赶在滤毒罐报废前找到了开关。”
听到这,德穆兰倒是觉得这样的行为符合张宪兵的作风。
岂不是说,他真的靠着二十多人的队伍,把雷斯那几百号人搞定了?
“雷斯呢?别告诉我,你让他逃走了。”
最好是逃走了,要是当场击毙,她又得加班调整方案布局了。
这个张宪兵,虽然行事莽撞,但是办事十分可靠,再加上他不知道她的计划,她还不至于为了一个匪首对他太过苛责。
“我们未发现雷斯的踪迹,总监,很可能是他惧怕哈夫克的智慧,担心遭到伏击,才没有亲自出马。”
德穆兰摩挲着下巴,倒也不质疑张宪兵的反应。
她安插的眼线在十三个小时之前就传来了雷斯动身的消息。雷斯肯定来到了长弓溪谷,而如果他不在雷达站,那必然是要回到他之前的老巢。
之后只要继续等待长弓溪谷的情报人员反馈就行。
“钻石皇后酒店,有留下人手吗?”
“没有了,总监,我们本就兵力不足,刚刚打那一场又栽了五个弟兄,现在这边真的很缺人手...”
“行了,不用和我提醒你的功绩。在我这,阿萨拉卫队那群臭虫,千百只也抵不上一个哈夫克的战士,你该为你的伤亡报告做检讨不过我今天心情好,就不用你写了。”
“感谢您的宽宏大量...”
“等着吧,列车正在运输增援部队,随后我会再派出基建部队加固你那里的防御。现在,在列车抵达之前,你最好给我守住雷达站。”
以前有人和张宪兵说,德穆兰其实是个傲娇毒舌少女,他不太信,现在,他感觉自己有点信了。
看着自己被挂掉的电话,张宪兵有些出神。
“不好,忘记找老太要钱了!”
应付完电话里的德穆兰,张宪兵又回到主楼内,和身边的德穆兰作请示。
“总监,总部派遣了直升机增援,预计在三分钟后抵达,其他增援部队正在乘列车向这边赶来。”
德穆兰闻言,侧脸看向张宪兵,把桌上张宪兵的员工证递还给他:“我知道了。在三楼货架上还有一些信号棒,我已打开直升机平台的灯光,现在派人去接应直升机降落吧。”
“总监,现在长弓溪谷的局势尚不明晰,我们兵力不多,不妨利用直升机进行威慑一下那些宵小之徒?”
“嗯,去做吧。”
这时,张宪兵才注意到德穆兰手里捏着个卫星电话,也不知道她从哪找出来的。
“妈妈,这么晚了,还有什么事吗?你好像不在办公室里...”
听到熟悉的声音,张宪兵意识到德穆兰正处于一个亲情时刻,没功夫搭理他。
“没事,只是想看看你,妈妈最近有些忙,可能明天没法给你打电话了。”
“哦,那你自己保重身体呀,别累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