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宪兵下了车,蹲在这辆T-72B主战坦克的履带板旁查看。
他用指尖摸了摸坦克锈得发褐的主动轮齿,顿时染了一手红褐色铁锈渣。
站起来踢一脚,渣滓就簌簌往下掉,积成一小撮红棕色的粉末。
“米哈伊尔,你说,咱们要让这堆废铁重新喘口气,得扔多少哈夫币进去?”
“长官,您该问的不是要花多少钱,而是这堆东西值不值得让咱们掏腰包。”米哈伊尔的俄语听上去颇为饶舌,像是把方言口音都带出来了。
“您看这炮管,镀铬层全磨没了,炮闩里的复进机被打坏了我曾经接受的一项坦克修复工程,炮膛里塞的都是‘野狗’骨头,那也比这玩意儿强点。”
“值不值得,得看雷斯那伙人晚上敢不敢睡安稳觉。”张宪兵踢了踢坦克侧面的反应装甲模块,这玩意已经松脱了:“米哈伊尔,你给我算笔账就说这辆坦克,从能开动到能打炮,修复它得费多少工时?”
张宪兵的问题再次让米哈伊尔犯难了。
光靠他一个人,修复整辆坦克,没个一年半载估计干不完。
他没有第一时间给出答复,而是爬上坦克,掀开坦克的驾驶舱盖。
一股混合着机油、霉菌和老鼠屎的气味涌出来,他像闻香水似的深吸一口,从身上掏出检修用的手电,然后试着爬进去查看内饰情况。
过了好一会,他重新爬出来,仿佛一个缺氧的患者在寻找氧气面罩一般。
连着干呕了好一会,米哈伊尔缓过神来,思索了很久,才和张宪兵汇报道:“工时得看您要什么成色。”
“目前它的情况比我想象得要好一些,不提主炮修复,您要是想让它能响,架个机枪,糊弄着吓人,当个固定火力点,需要的物资开清单给您,您能给我凑齐,两天就行。”
“要是我想让它恢复主战坦克的战斗力呢?”
“您要是想修复主炮,让它能扛住125mm滑膛炮的后坐力,炮塔旋转角度达标,那得把发动机、变速箱、液压系统全拆开了看。”
米哈伊尔跳下坦克炮塔,扯着坦克侧面车体框架缝隙的漏出的电缆往外拽。
胶皮老化的线缆发出微弱黏腻的撕裂声,露出里面锈成铜绿色的铜丝,米哈伊尔忍不住无奈一笑:“您瞧瞧,这电路系统,我估计,全车线束至少有七成得换。”
“您知道军用电缆得多少钱一米吗?带防磁屏蔽的那种,4800哈夫币!”
“一捆电缆按一百米卖,那得多少钱?而且这坦克不算炮塔里的分支线路,光主线束就得走十五米!军用电缆还只有哈夫克集团内部能搞到。”
当然,这种无奈是对于米哈伊尔之前的经历来说,以张宪兵的权限,搞点军用电缆还是没多大问题的。
如果对局中摸到的四格“移动电缆”是米哈伊尔所说的这种“军用电缆”的话,他更是可能零元购就给米哈伊尔搞到手了。
张宪兵没有回应,而是又围着坦克看了一圈,走到坦克尾部时,敲了敲外挂的备用油箱。
油箱的铁皮发出空洞的回响。油箱底部早被弹片划开个三角形的口子,边缘蜷曲着,卷着几朵枯萎的金属花。
“那复进机呢?你再过来看看,发动机被打坏没,这些玩意要是都换新的得多少钱?”
张宪兵并不懂军工,也看不懂坦克受损需要更换的部件,只能想到什么问什么。
“新的就别想了。”米哈伊尔闻言,直接跳下坦克,来到车尾。
他用手指戳了戳发动机舱盖的观察窗,玻璃早就震碎了,只剩下个黑黢黢的窟窿:“这种老型号都不知道退出主流市场多少年了,想修就只能找车件拆。”
酒店周围不缺报废坦克,听到得拆换车件,张宪兵就继续带着米哈伊尔考察,又确认了其他两辆报废坦克的战损情况。
“这辆的主炮能不能换到第一辆上?还有里面能换的零部件。”
张宪兵指着的坦克的炮塔歪在一边,整体连炮管看着倒是都还完好,只是车身侧面有片装甲被炸药炸得凹陷进去,像块被踩扁的铁皮罐头。
“应该没什么问题,不过我建议修复刚刚检查的第二辆坦克,那辆的发动机是好的。”米哈伊尔凭着经验继续说道:“只从理论来说,把毁坏的炮台去除,那辆的底盘甚至还能开回去慢慢改装。至于这辆,侧面应该是被RPG炸的,看着吓人,其实没伤着核心部件。”
“要是把这三辆拆了,零件凑一凑,能拼出一辆完好的不?”
米哈伊尔:“理论上能。但是至少得花一个月,并且人员和修复装备都有很多的要求。”
张宪兵望着这第三辆坦克,沉默着思索了片刻,还是问道:“修出一辆好的坦克,最坏的情况得多少钱?”
于是,米哈伊尔掰着手指头数:“单计算拆车件的装备,保底估计得350万哈夫币。”
“加新备件,补齐螺丝之类的小零件,稳妥些算150万哈夫币。”
“人工费...我尽量现场培训,不算。”
“场地费...咱们如果占着酒店这块地,不用花钱,但得派兵守着,这方面的开销就得问您了。所以我建议把第二辆的底盘先搞回去,慢慢计算。”
“坦克弹药方面,少说得备二十发炮弹,一发坦克炮弹...40万哈夫币。”
“加起来,一千万哈夫币都打不住。”
米哈伊尔顿了顿,又补充道:“这还不算中途出岔子,比如零件被偷了、丢了,或者修到一半被雷斯的人砸了场子。”
“一千万...够招一个连的士兵了。”
“可不是嘛。”米哈伊尔踢了踢脚下废铁件:“养辆坦克比养一个坦克连的人还贵。但有时候,一辆能跑的坦克,能顶得上一个营的兵。”
张宪兵没接话,走到这辆坦克的炮管前,伸手握住冰凉的炮管摇了摇,炮管纹丝不动。
“那就修。”他突然说:“不过不是立刻开始修,我们现在人手不足。”
“需要的拆车装备,我大不了去找总监要,用完了再还回去,哈夫克集团家底那么厚,也不差我这点。”
“像你说的,先把第二辆底盘搞回去,慢慢改装,炮弹的事情再考虑,对付阿萨拉卫队,未必用得上主炮。”
“到时候我自己掏钱买点备件零件用,也就两百万的买卖...这修车买卖到底值不值,还得修好了才知道至少,坦克修好了,就是我们自己的。”
第61章 两个青年
长弓溪谷的报废坦克有很多,张宪兵主要和米哈伊尔检查了“交易桥”东南方的坦克,酒店东南角和西南角的坦克。
再从酒店东南角往北看,还有一辆坦克,然而张宪兵没有再在上面费功夫。他这次主要是评估坦克修复的可能性,已经有结果了,就没必要再留在酒店附近徒增风险了。
张宪兵把步战车留了下来,让米哈伊尔开车,其他载具原路返回。他登上步战车,然后让米哈伊尔沿南方公路,继续向蓝港码头行进。
蓝港码头这个风水宝地,野生物资刷点多。楼内一楼正中桌台上会刷钥匙卡,沙发上会刷医疗物资,二楼吧台、桌子上都能刷香槟,码头停着的游艇上也会刷香槟,还有个塔楼,楼顶上会刷些物资。
张宪兵就是奔着香槟来的,不管有没有,反正顺路来看一眼,不行再坐步战车跑路。
蓝港码头的建筑北有一个升降机,张宪兵启动升降机,就这样翻墙溜了进去。
翻墙下来,进楼的走廊是有玻璃的,如果是游戏,玻璃砍一刀就碎了。而对于张宪兵来说,踹一脚碎玻璃也不是什么难事。
但是他没有。
他听见人声了。
切换麦小鼠形态,张宪兵掏出飞刀,踩着很轻的脚步,悄悄向楼内潜入,然后,他渐渐听见了聊天声:
“...唰哗哗,就溅了一地血,谁想到最后关头,竟然给它跑了!给我钩子都搞坏了!不提我了,你呢,你收获怎么样?”
“我?我当时可是抄家带户的,一网下去,老的小的全抓起来了。”
“这么厉害,你没用‘那个’吧?大杀器!”
“我要是用了,别说这一片了,整个长弓溪谷的都得死绝!”
出声的人似乎坐在东边的沙发。张宪兵仔细查看四周,并没有发现别的人存在,他就踩着西边楼梯上了二楼。
轻步来到二楼的吧台,张宪兵没找到香槟,只看见桌上刷了个柠檬茶。
顺手拿了,张宪兵接着从吧台这边的楼梯探视着缓缓下楼。
他看见聊天的两个人了,似乎是阿萨拉卫队的成员。
两个人在沙发上坐的很近,双手都放在肚子上惬意地躺着,武器各自放在左右两边,都是霰弹枪。
张宪兵收起飞刀,掏出手枪来,举着,快步下楼,走向他们。
听到有脚步下楼的动静,这两个人不仅不警觉,还开玩笑道:“听听这破楼,是不是被老鼠打洞了,怎么还有人踩楼梯的声音呢?”
“老鼠”
当半袭黑衣,白色高马尾的神秘面具人站在他们面前时,其中一个家伙还嘀咕道:“乖乖,老鼠成精了。”
“...”
“啊?”
“啊啊啊!”
“女侠饶命!女侠饶命!”
两个人举手投降,张宪兵就边举着枪,边拿掉他们身边的霰弹枪。
“你们刚刚在聊什么?”
当听见意料之外的男声时,两个人的反应更加激烈。
“啊啊啊啊,爷爷,不是,神仙!饶命啊,我们不知道这是您的地盘啊!”
“回答我的问题,你们刚刚在聊什么,什么钩子血流一地,什么大杀器?”
两个人对视一眼,然后心有灵犀地互相指着对方:“是他!”
“他怎么了?”张宪兵也不知道该问他们谁,手枪就随便指了一个。
另一个当即喊道:“他在您的地盘上钓鱼啊,神仙!”
“钓鱼?”
得到这个答案,张宪兵真是无语地想捂脸。
“那鱼呢?”
两个人面面相觑,又说不上来了。
一个人指了指墙角的鱼竿,然后另一个人有样学样,指了指另一个角落的抄网。
只见其钓具,不见其鱼。
还真是钓鱼佬。
“行吧,我知道了...你们两个,是阿萨拉卫队的人?”
见两个人肯定的点头,张宪兵觉得阿萨拉卫队真是未来可期。
怎么还发展上空军了呢?
“阿萨拉卫队让你们来这里做什么?”
“那个,不是卫队让我们来的,我们是自己偷偷来的。”
“对,卫队的人最多到东边的破村子里做东西,一般不会来这边。”
东边的破村子...荒废村庄?
“做什么东西?”
“做一些首饰,说是要拿去卖...”
“你们怎么不去?”
“我们...我们这不是来钓鱼嘛...”
张宪兵一开始还觉得这两个家伙是故意装傻,想把他当傻子骗。
没想到这两个家伙是真傻,问什么答什么,都不用套话的。
“你们这么闲,怎么不去帮雷斯去打雷达站?”
“雷斯...雷斯?神仙,您是说,雷斯回来了吗?!”
听到雷斯的名号,其中一个阿萨拉士兵比见到张宪兵的反应还大,表情更是恐慌的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