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雷没忍住笑了。
如果他和张宪兵不熟，他肯定要用非常难听的话狠狠嘲讽对方，而现在和张宪兵熟了，他就没必要浪费那么多口水了。
他只问了一个问题：“您杀得完阿萨拉人吗？”
张宪兵放下军用望远镜。
雷斯那家伙已经开进了钻石皇后酒店，车队把酒店周围满满当当围了一圈。
他没有回答格雷的问题，而是看着他的眼睛问他：“格雷，你的家人还好吗？”
听的出来，张宪兵在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上去温和。
而格雷也没什么好受刺激的，就实打实回道：“好着呢。我那死鬼老爹就盼着我打钱给他买酒喝。我妈当初离婚早，和不知道哪个老板跑了，想必现在日子过得也潇洒。”
“如果你现在饭都吃不饱，天天生活在痛苦和绝望中，你还会想着给你父亲打钱吗？”
“叮”
“唰”
格雷用自己的纯金打火机点了支烟，一时间没回话，他眼神看天，似乎是想起了某些经历。
“我管他死活！我只求他自己别饿死了就行。”
“那你觉得，阿萨拉卫队人人都能吃饱饭吗？”
格雷吐出一口烟，脑袋飞速运转，开始回忆自己冒充阿萨拉卫队的时候：“应该...能的吧？”
“那他们所有的士兵，家里人都能吃饱饭吗？”
“您不会是想管他们家人的口粮吧？哪能这么干啊...”
格雷已经感觉到不对劲了。
以哈夫克集团的能量，养活一整片连带长弓溪谷的地区的阿萨拉人都未必是难事。
可是，无利可图啊。
就连哈夫克曾经大力支持，发展过的旅游业，也因为以雷斯为首的阿萨拉卫队在这里的暴力活动而迅速衰竭。单纯以利养人，最后的结果很可能是阿萨拉人把提供给他们的好处吃干抹净，反手再给哈夫克集团抽一耳光。
不然长弓溪谷也不会像是现在这样，大多数阿萨拉人都因为生计而迁徙了，甚至还留下了荒废的村庄。
“一个宗族，总该有年长的，有权威的小部分人吧？”
“阿萨拉过去的那些土地主呢？”
“难道他们消失了吗？”
格雷顿时睁大了眼睛。
“哈夫克要建立一个资源平等的社会，凭什么这些人能占据更多的资源呢？对于那些阿萨拉卫队的士兵来说，宗族难道比他们的血亲更重要吗？”
“我们为什么不扶持他们反抗那些压在他们之上的人呢？”
格雷只是没文化，不是没脑子，他已经明白张宪兵要做什么了，但是以他的认知水平，他只觉得张宪兵这方法太恶毒。
阿萨拉只是内乱，它的王公贵族又不是死完了，而阿萨拉卫队的斗争也不过是在保王派和叛军之间。
就连阿萨拉卫队的“暴君”尤瑟夫法西姆，在推翻阿萨拉王室后，自己还当了一段时间国王。
真要掀起阿萨拉底层人民的反抗...阿萨拉的战火还能停下来吗？
不过，他们这个两百人不到的小雷达站，或许达不到那么宏大的叙事。
张宪兵现在才成为一个小小的地区负责人，这样的人物在阿萨拉能找出五六十个，他距离真正左右哈夫克集团的权利中心，还差的很远。
格雷不再继续质疑张宪兵的策略了，他知道该怎么做。
只要张宪兵不是在说大话，能及时解决他执行过程中的需要，他保证能让阿萨拉卫队乱成一团。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格雷是个好用的部下，但是张宪兵有更多的方式来达成自己的目的。
穆默那两个青年，张宪兵用一箱上好的肝酱罐头就成功“收买”了他们那些罐头味道挺腥的，张宪兵觉得，它们和猫罐头最大的不同大概就是含盐的程度。
他同时放出了自己的部下阿卜杜勒和五个人机阿萨拉士兵。
他们本该待在阿贝德镇和那里的新任“卫队长官”拉希德一起训练新兵，张宪兵匆匆来到长弓溪谷的时候把他们捎上了，在夺回雷达站和后续的战斗中不方便出场，而现在，他们有了更好的用处。
穆默他们会为张宪兵提供更多摇摆不定的阿萨拉卫队成员信息，而阿卜杜勒会率领人机士兵们融入阿萨拉卫队之中。
剩下的就交给时间...
雷斯为了庆祝重回钻石皇后酒店，同时掩饰自己对雷达站的作战失利，特地在酒店举办了一场盛大的音乐会。
据说他要为观众上演一出高深莫测的小提琴演奏，并吹嘘他的小提琴是名家之作。
张宪兵对此表示赞同，并对他的扰民行为不予理会。
也不知道阿萨拉卫队是哪位大能出手了，把长弓溪谷地区的大部分公用频道污染，全接上了阿萨拉卫队的音响，而在雷达站，物理上就能收听从酒店传来的音响声。
不影响雷达站这边开饭。
张宪兵去厨房打饭的时候，他召唤的德穆兰已经在厨房里坐小桌吃饭了。
堂堂哈夫克集团安全总监，屈在那么一小撮地方优雅地吃饭，着实让人有一种反差感。
老太可爱捏。
可惜晚上她就要消失了。
张宪兵打了份罐头牛肉炖西红柿，又要了盒罐头饼干，就凑过来一块吃饭。
哈夫克增援来的厨子做菜都是欧美风，伙食不是糖量超标就是口味太重，就连炖料西红柿都是一股糖味，牛肉还好，略咸口，软烂。
饮品机更是重量级，机器旁边放着少了半桶的糖，在饮品中糖分充足的情况下还任人添加。反正张宪兵是不想喝那个糖水。
“你倒是有闲心思在这吃饭，阿萨拉卫队那群跳梁小丑快要骑到我头上来了。”
看见张宪兵了，德穆兰饭也不吃，就在这讲他。
她看上去并不生气，反倒是有种打趣的意味。
“总监，咱们人手不足啊，您要是现在给我两千兵马，我把长弓溪谷全给您打下来。”张宪兵见她没发火，蘸着点牛肉汤汁就开始嚼饼干。
“两千？你是在和我过家家吗？”
她轻蔑一睥，旁人眼中，这千种风情，又不知该与何人说了。
“嘎吱嘎吱”
饼干很硬，在嘴里吃起来像刑具。
张宪兵他一时间没法回应德穆兰，只能更加用劲嚼嚼嚼，快嚼成大狗了。
可能是因为在吃饭吧，德穆兰对他这种粗鲁的行为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愉，反倒眉角间带着些轻松。
张宪兵对她的神情只感觉心里发毛。
老太这是吃错药了？还是脑机端子烧坏了？
“你不会还以为你瞒的很好吧，张宪兵总经理？”
“咳，咳咳咳”
张宪兵好不容易把饼干团咽下去，这话就呛到他止不住咳嗽。
“您...”
等他能说话了，刚说一个字，又被德穆兰打断了。
“我已经知道，为什么我没有任何关于你的记忆...因为这个世界还有另一个德穆兰（我）。她和我一样，也有一个可爱的女儿，而你是她忠诚的部下，显然，你把她们照顾得很好。”
张宪兵只觉得脑袋里一阵酥麻，这种被当面揭穿，还被人误解了一部分的情况，实在是令人有些难以应付。
“只可惜我没有像你一样的部下...不，现在或许不同了...这对哈夫克的事业很好。”
她唠叨得像个大龄妇女，那种高不可攀的冷漠被她的轻松带过。
只可惜她的面上很难再出现笑容了。
存在两个德穆兰，这种事对于她本人来说，或许暂时难以说清好坏。
可是对于哈夫克集团来说，简直是如虎添翼，而对于那些震慑于她手段的人来说，绝对是最可怕的事情...
这是一场多么美妙的梦啊！
“但是，总监，您的时间不多了。”
“是么...”
命运的时钟敲响后，灰姑娘不得不逃离舞会。
德穆兰并不奇怪。
让另一个和原身完全相同的人出现在同一个世界，这种技术，即便是在号称掌握改变人类社会的科技力量的哈夫克集团，也未曾听说过。
“我还有多久时间？”
“从昨晚与您相见，到今日，您总共有二十四个小时的时间。”
德穆兰听完，沉默着思索良久。
她突然开口，对张宪兵请求道：“麻烦你照顾好卡米。”
“是，我会的。”
她起身，抬手，仿佛看见自己化作虚无消失。
“我吃饱了。”
她扔下这么一句，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张宪兵不懂她的想法。
不过他能理解，毕竟，任谁突然被告知，自己不剩几个小时就会从这个世界消失，都不能保持平静吧...
...
和童话中或多或少存在的不合理的逻辑一样，灰姑娘逃走了。
然而她会留下一只水晶鞋。
第63章 队员晋升
“长官，这是在处理尸体时统计的牺牲人员名单，已经和总部逐一核对完身份信息了，麻烦您签个字。”
张宪兵吃完饭，刚刷完餐具，一个瘦瘦高高的哈夫克小队长拿着个平板就找上了他。
准确的说，他是队长级别的士官，手下并不管着人。
自格雷为张宪兵效力后，他就把自己的得力属下都和张宪兵介绍了，张宪兵没记清楚这些人的姓名，倒是认了个面熟。
现在这位是格雷手下的文书，他的学历在这群人中是最高的。也不知道他学的是什么，据说差点拿到博士学位，可惜后来学术造假被捕了。格雷的部队目前所有重要文书事务全由他处理，重要程度大概能排四把手的位置。
张宪兵接过平板，看上面统计的满满当当六十多个人名，就问了句：“这么多人吗？”
“是，包括那些身上没有装备的无武装人员，都以在作战中牺牲报告上去了，他们的骨灰已经分装完，随列车发走了。”
对方这么一说，张宪兵倒是确认他有在好好干活，因为那些没装备的哈夫克士兵，装备都被他拿来武装海湾小队了。
“嗯，好，你叫什么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