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里的长官指的是张宪兵。不是很正式的场合,他们习惯称呼格雷叫“老大”或者“大哥”。
“哪里抢得到哦...这帮牲口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好的装备,一个个跟狗一样!”
莱奥尼没第一时间接话,而是踹了一脚跟前的尸体。
他掰动尸体头上的战术头盔面罩。暗灰色的滤光面罩随着角度变化发出咯哒声。
“看见这个没?你的脑袋上什么时候顶过这种好东西了,不搞一个回去?”
说着,莱奥尼摘下头盔,没想到,头盔的侧面还闪着微弱的红光。
小队长虽然眼馋他手里的头盔,倒不至于和他抢。
毕竟。以前他抢莱奥尼战利品抢的太多了,现在只要一抢,莱奥尼就会找人揍他,没搜刮的战利品还有很多,他没必要专门讨打。
眼见着小队长去别处搜东西了,莱奥尼也就不管他,自顾自伸手摸了摸头盔内衬。
头盔里冰凉的凝胶垫不知是什么设计,摸上去很是爽滑。
而当他指尖划过头盔面罩闪着红光的调节旋钮时,从内能看见暗色的面罩上弹出的全息屏幕信息上面跳动着“未检测到佩戴者生命体征”的字样。
莱奥尼试着戴上头盔,不一会,头盔居然开始显示一些关于他的简单体征数据,包括体表温度和脉搏。
“这东西不会是联网的吧...”
又检查了一会,确认这东西的功能和哈夫克医疗无人机运用的扫描技术差不多,莱奥尼这才放下心来。
“妈的,这帮养尊处优的狗货!”
头盔里还有固定的内嵌式降噪监听耳机,通过头盔,莱奥尼甚至能听见稍远一些的士兵吐口水的声音。
“咱们扛着和阿萨拉人一样的老古董拼命的时候,他们倒好,连护膝都是恒温的。”
“这东西得充电吧?感觉穿腿上很影响跑动啊...”
“管他呢,捡着,这玩意保养关节应该有用,我给躺床上的大爷带两个回去。”
“嘿,快来看!这胖子死的真滑稽,简直就是一头试图上天的猪!”
莱奥尼听笑了。
他摇了摇头,低头继续检查眼前这具尸体的装备。
他把对方的战术手套脱下来,翻出了内面手套掌心的防滑纹里还沾着对方的皮屑。
这手套居然连指节处都装了减震设计的微小弹簧外层!
“这才是哈夫克正规的军队装备啊...”
莱奥尼呢喃着,也不知是该感到羡慕,还是该酸楚。
他们就没被当过人看,连子弹有时候都发不齐。
不过现在不同了,这些装备都归他们了。
“嗷哦!”
突然,有个年轻的士兵吃痛地叫了一声。
他本来捧着件战术背心傻乐,不知触发了什么机关,背心上弹出个凹槽,一个小针突然跳出来,扎到他胳膊上了。
他害怕地拔掉针头,然后跑过来向莱奥尼求助,拿着背心还没站一会呢,就有些飘飘然了。
莱奥尼夺过背心检查,发现,在背心的内侧,有一个“急救装置”,里面内置弹针,大抵是麻醉类药物。
“蠢货。”
莱奥尼把背心一甩,拽着他的衣领,先是对他扇了一巴掌,又踢了他小腿肚一脚,试图让其清醒。
不疼,一点也不疼。
见他还是控制不住浑身发软,眼神迷离,却又害怕的要死,莱奥尼忍不住笑着解释道:“没什么事,这是给当官的配的,怕他们挨枪子儿的时候叫唤,没想到给你小子打上了!”
不得已,他叫了两个弟兄把这迷糊鬼抬上皮卡车。
“弟兄们,都加把劲,别愣着,长官还在等我们的消息呢!”
远处传来“二当家”的吆喝声,这个实打实的土匪头子声音里难掩喜悦,莱奥尼感觉他快要为了这次截获列车,从格雷手中倒戈向张宪兵了。
他这个人没文化,却不知从哪学会了一句“枪是战士的情人”,而在好枪遍地的当下,他简直就是掉进那什么窝了。
列车上的物资实在太多了,皮卡车全部装满后,还有一半没运走,更别说这些死掉的士兵尸体也要带回去了。
简单商议了一下,莱奥尼先带着一批物资返回,“二当家”继续驻守这里。
列车出事的消息很快被人递到了安全总监的桌上。
德穆兰收到消息的第一反应是张宪兵和列车上的人打起来了。
而在查看了大致信息后,她才怀疑是雷斯的手笔。当德穆兰急电打到雷达站时,她发现张宪兵竟然在雷达站的总控室里翘着腿睡大觉!
德穆兰直接将加密通讯接入了雷达站总控室的屏幕,刺目的蓝光将张宪兵的脸照得发白。
佯装睡着的张宪兵顿时打了个假激灵坐起来。
他等候多时了。
看见屏幕上德穆兰那张宛如覆着冰霜的脸,他擦了擦嘴角挂着的口水,又连忙用袖口胡乱抹了把脸。
“士兵,铁脊车站的事,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德穆兰的机械合成音沉重无比,每个字都砸得人耳朵疼:“医疗部门的运输列车脱轨,随行人员无一生还,曼德尔砖再次被人劫持,你竟然在这睡觉?!”
张宪兵打了个哈欠,自然地从怀里掏出刚运回来的曼德尔砖:“总监您这话说的...阿萨拉卫队在长弓溪谷铁路沿线活动猖獗又不是一天两天了。列车也不是我押运,我怎么可能知道他们什么时候会出事?”
“在出事的第一时间,我就派人去接应他们了。可是我的人赶到时,只看见一地尸体和被劫持的车厢万幸,曼德尔砖追回来了。”
“我是懈怠了些,打了个盹,可我这两天实在是为阿萨拉卫队的事忧虑,为集团忧心得睡不着啊!昨晚我可是站了一晚上岗,生怕出了什么岔子啊,总监!”
德穆兰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这家伙还是这样满嘴油舌。
曼德尔砖追回来了,损失就控制在可以接受的范围内。
“行了!真不像样。”
加之她为了计划,将长弓溪谷势力重新洗牌,雷达站兵力本就吃紧,张宪兵如此也是无可厚非。她也没必要对自己的下属太严厉。
她当然知道阿萨拉卫队活动猖獗,只是,这次死的是医疗部门的人,尤其是埃拉巴恩斯那家伙虽然性情乖戾,却是集团高层某位董事的远房亲戚。
“曼德尔砖的状况呢?”她话锋放缓,语调柔和了几分。
“完好无损。”张宪兵把曼德尔砖从各个角度展示给德穆兰。
全息屏幕那头沉默了片刻,德穆兰的目光在张宪兵脸上逡巡,像是要从他吊儿郎当的表情里挖出点什么。
“现场清理干净了?”她忽然问。
“您放心,赶跑了阿萨拉人后,我让人收拾了,拔的干干净净,连颗牙都没给他们留下。”
张宪兵龇着大白牙,接着乐道:“不过说起来,那列车上可怜的同事们,身上的装备可真够意思,全息头盔、碳纤维步枪,还有带麻醉针的战术背心简直比我们手里这些破烂强十倍,总监啊,您能不能把这批装备直接拨给我们?毕竟我们可是冒着生命危险保住了集团财产啊。”
德穆兰没接话,屏幕突然切到了铁脊车站的卫星图像。
画面里,几具尸体正被人抬上皮卡车,远处的列车残骸还在冒着黑烟。
“我会派调查组过去。”她冷冷道:“在此之前,管好你的人,别给我惹麻烦。”
通讯切断的瞬间,张宪兵脸上的笑立刻垮了。
他郁闷地踹了脚桌子:“啧,事情办的不干净。”
躲在屏幕视线之外的莱奥尼递来平板,低声道:“刚刚用您的权限在集团内网查到的消息,医疗部门同样派出了调查人员,联合调查组的直升机已经出发了长官...那些列车残骸要不要再处理一下?”
“处理个屁!”张宪兵抚摸着曼德尔砖,冷道:“我就不信了,那些调查组敢在雷斯眼皮子底下去扒火车残骸!”
医疗部门...净是些吸血的蛀虫。
正说着,格雷从总控室外开门走进来了。他脸上的抓痕结了层血痂,左臂缠着绷带,走路还有些一瘸一拐的,看见张宪兵就嚷嚷:“长官,那批物资清点完了,最值钱的就是两箱神经抑制剂脑机出故障时给人用的那种。”
“放储藏室锁好。”张宪兵抛给他个水壶,正是莱奥尼捡来的那瓶:“尝尝这个,医疗部门的官老爷们喝的好酒。”
格雷拧开壶盖,一股醇厚的酒香立刻漫了开来。
他猛灌了一大口,喉结滚动着,像喝水一样爽快。
放下水壶,他抹把嘴,喘口气,然后突然骂了句:“他娘的,比监狱里的消毒水强多了!”
莱奥尼这时继续补充信息道:“我查了埃拉的档案,她曾经利用她所在的那个医疗设施的设备违规生产管制兴奋剂,运输并贩卖,挨过集团通报,却并没有受到严厉的处罚。”
“而我们在列车上也找到了三箱可疑的没贴标签的针剂,我怀疑这个家伙还在做这种事。”
张宪兵挑眉:“有点意思。这女人敢在哈夫克集团眼皮子底下搞小动作,留档了还不被清理掉,背后肯定有人撑腰。针剂...带我去看看。”
第67章 弄假成真
“真不知道另一个我是怎么忍受你的记性的。”
一楼雷达站会议室内,“限时”的安全总监德穆兰,正翘着腿坐在会议室前排正中的椅子上,悠然享受着下午的“咖啡时光”。
如果公务不是很繁忙,她习惯在下午三点多喝上一杯浓缩咖啡,这能保证她接下来半天时间的精力充沛。
她放松时的体态有股力量感。捏住杯柄的手指微微发力,放下茶杯时,轻拢杯盖,热咖啡的蒸汽萦绕,仿佛权力化形流于她的指尖。
本有些廉价质感的制式会议椅,在她的御下莫名增添了几分贵气。
张宪兵侍应在旁,像是打临时工的咖啡馆实习生。他凝视着德穆兰的指尖,自是希望能从她手中漏出些什么
...
张宪兵这回贸然决定的冒进行动,可谓是后患无穷。
从长远来说,这是极不利于他个人的。如果真被查出来什么,不仅他在哈夫克集团的前途尽毁,还可能会有牢狱之灾。
或许事情刚办完的那一刻,张宪兵心里还有些后悔的情绪,可是在权衡利弊后,他反倒觉得采取行动是必要的。
首先,颜面问题无关痛痒,军心涣散关乎存亡。
他的身份不会因为外来的挑衅而改变。他接受任命,成为雷达站的最高长官,代表了哈夫克集团在长弓溪谷的颜面。
不把他放在眼里,就是蔑视哈夫克。
在列车上那些家伙大言不惭,目中无人之时,即便张宪兵不当场亮明身份压死他们,姑且让他们离开,秋后算账也够这些人喝一壶的。
以他的身份,大可以格局打开。
可如果任这些过路的家伙骑在他头上,在他们对他的部下极尽侮辱后,还能放他们全身而退,那就不是格局的问题了。
大敌当前,内匮外危,军士折辱,断刃寒心。
断送了士气,无异于自毁长城。
而率众者,谓之“长”;执权者,谓之“官”所谓“长官”,不过是众人愿意服从的领导者。
他想要服众,就必须采取行动。
匹夫血溅三尺怒,受辱不争,这位置他又凭什么坐的住?
意志层面为其一,物质层面为其二。
收益太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