摊主要退陆小姐80哈夫币,她没要,说她很满意,然后摊主又把这钱拿给和他骂仗的阿萨拉男人,请他帮自己吆喝,那人答应了。
两个人在众人的称赞之下和解,皆大欢喜,更有人夸赞那位出手阔绰的客人。有了这么一番事,这纺织摊凑热闹买东西的人也多起来。
陆小姐和随从们在赞扬中离开了织毯摊。前方忽然传来一阵悠扬的笛声,循声走去,只见在集市的东南角围了一圈人,一个穿着红色长袍的艺人正吹奏着乌德琴,旁边的鼓手敲打着手鼓,节奏明快而热烈。
几个穿着彩色服饰的舞者随着音乐扭动腰肢,银饰在阳光下闪烁,铃铛声与音乐交织在一起,形成一首鲜活的市集交响曲。
一个戴着兜帽,背着背囊的怪人,站在人群外围。
那是刚来不久的旅者。
他看着舞者脸上灿烂的笑容,唱啊跳啊,恍惚间想起那些曾凑到他身前的阿萨拉孩子们。
他们也曾用树枝奏响乐器,用破布做舞衣,在贫瘠的土地上寻找快乐。
可当他再去看他们时,只听到他们的父母说,把他们送给了哈夫克贪婪,可以抚平那些父母骨肉分离的伤痛。
不同时景的歌声,竟在这悠扬的琴声里悄然重合。
笛声渐歇。他觉得自己不能再在这里待下去了舒适的生活,会缓慢磨灭猎人敏锐的直觉。
“咔嚓”
突然的快门声让他瞬时警觉。
只见,一个外国女人拿着数码相机,对着她眼前的景象按下了快门。
照片里,人们的笑容鲜活而生动,银铃的叮当声、小贩的叫卖声、艺人的琴声,仿佛都被定格在了画面里。
一阵微风吹过,戴着兜帽的男人消失在人海。
戴好面具,赛义德离开了这座新兴的村子。
它叫亚提村,安奈哈鲁-亚提,是这里的人们新取的名字,意思是“白昼到来”。
他打听到,哈夫克打算在超星车站,对一些抓捕的阿萨拉人进行公审。许多集市买完东西的阿萨拉人都跑去凑热闹了。
看杀头也算是阿萨拉人的娱乐项目了,历来如此,从坏国王杀到好国王,从狗军阀杀到哈夫克这并不是说哈夫克是什么好东西。
众所周知,阿萨拉最有名的集市,其中央广场的前身就是个刑场。
现在,这些可能要被杀头的人中,包括与阿萨拉卫队的交战中抓捕的俘虏,受指使密谋埋放炸药的矿工,还有混进群众当中在集市犯罪的坏人。
赛义德打算尽自己所能,从刑场救下一些同胞。
他从背囊中掏出带来的PKM机枪检查,而背囊更内侧,两个额外的供弹链箱中压满了子弹。
...
“塔里克易卜拉欣,奸害妇女,杀剥人皮,当场抓获,证据确凿枪决!”
“穆斯塔法纳赛尔,虐侮儿童,纵火烧杀,旁人指证,证言符实火刑!”
车站内的墙壁上,一块幕布投影了哈夫克部队在战斗结束后,对阿萨拉卫队非人行径拍摄留取的罪证。
每一桩宣判都正气浩荡,每一次审判,对于围观的阿萨拉平民来说,都是最公正的判决。
旅者依旧到来。
然而他无法对那些钢枪荷弹的哈夫克士兵升起怒火,他那用于发声的枪械在此时沉默。
他看着那些罪证昭昭的阿萨拉人被押走,任他们迎来他们的刑罚。
阿萨拉卫队...
他们究竟保卫了什么?
凄惨的火烧,荡不尽罪孽。
雷鸣的枪响,当头劈下!
刑罚毕,那充任法官的阿萨拉籍哈夫克士兵继续宣读:
“赛义德!”
第129章 煅出真金
“赛义德法鲁克!不辨是非,受人指使,密谋炸毁哈夫克雷达站,谅其学识低浅,家中不易,且其村人担保画押签字者四十六人,又未造成重大损失,及时悔悟,罚没其作案工具,另无偿担任其村庄联络员,为期两年。”
阿萨拉人中,赛义德这个名字是十分常见的,也可以叫赛依德,塞伊德,都是音译,一个意思。
只能说这个名字基数够大,也是真有说法,容易出英雄好汉。
审讯名单出来的时候,张宪兵也被这家伙的名字吓了一跳。
好在公审现场并没有出现另一个叫赛义德的,背包里放着大机枪和两个大弹鼓的猎人。
这个被判罚的赛义德只是个老实巴交的矿工。
张宪兵其实也在现场。他戴着头盔,把遮光面屏放下来,假装自己是个无名小卒旁观。
判决的时候,民众没有异议,那就正常宣判,有异议,他面屏一抬就站出来做青天大老爷。
他举行公审的目的不是为了执行法律正义,而是为了那些围观的民众。
他又不是什么法究,判刑也只是挑一些代表性的案子出来,为表听民意,顺民心,赚名声。
横竖这里他说了算。
只要不是不可饶恕的案情,都有回转的余地。
就比如这个姓法鲁克的赛义德,按理说他要炸雷达站,算得上穷凶极恶。而当时,他的表现算不上什么暴徒他其实并不清楚雷达站具体是哪座建筑,就带着一群人呆呆傻傻地走了雷达站正门,见大门岗只有一个没好好穿制服的阿萨拉籍哈夫克士兵,还给对方打了根烟问路。
怪有礼貌的。
可以说一群人背着炸药包郊游来了。
然后就被阿萨拉籍士兵好声好气地劝了两句,说不通,士兵在通讯里暗戳戳叫大部队来,当场拿下。
没有激烈反抗,没有自杀爆炸袭击,还很不解地问站岗的阿萨拉籍士兵为什么要叫人抓他。
要说放炸弹这种行径,不严惩不能以儆效尤...
张宪兵专门派人去周边的村子问了一圈,有没有认领这些犯人的,本来大家为了明哲保身,说谁都不认,直到他的名字报出来,有人站出来了。
大家都认识他。
这个人曾经有过用风镐,八个小时采铁矿三十七吨的传奇经历。
他还带头传授挖矿经验,放采矿场称得上技术骨干。是个在和平时期可以成为劳动模范的人物。心肠也好,好事多劳,纯粹是看不惯阿萨拉人过的苦,觉得应该把哈夫克除掉,才被人一忽悠,带队背了炸药来。
听说他要被判刑了,消息一出,四里八乡的阿萨拉人都被摇出来了,乡里乡亲都要来请愿,要为他作保,就连一些老头老太太都求别杀他。
事情报到张宪兵这里,他就让士兵通告,扬言此人犯了大事,本该杀头的,如果那些人愿意担保,必须留名签字画押,以后万一再出什么事,连他,还有这些人一块杀。
话说到这种地步,画押作保的还能有四十多个,更别说还有本就和他一起来被抓的那些人、
张宪兵一合计,可别杀了吧,这不就是活的民意基础吗?
这种人得拿来当典型的。
不就是放个炸药么,哪怕全程是他策划的,也有受人教唆的诱因嘛,这下知道错了,好好在哈夫克长官的治下过安生日子,大家都和和美美嘛。
也就有了现在这样的轻拿轻放。判决完,当庭释放,法鲁克奔向自己的妻子和孩子们,一家团圆,然后表示对乡亲们的感谢,对哈夫克长官宽宏大量的敬意。
用鸡血签下的民意书被大大方方展示出来,让人知道这件事没那么容易,也让法鲁克知道,他自己一条命连着几十条人命,别做傻事。
“阿尔本穆斯塔法,私制炸药,售卖谋利,造谣生事,制造恐慌,贪图享乐,荒淫无度抄没其家产,释放其家女婢三人,发放安置费,按意愿各自遣返乡里其本人发往断喙山矿场服劳动改造,改造期六个月,由村庄联络员赛义德法鲁克监督。”
这个就是教唆法鲁克去炸雷达站的人。
他自己当时没去,事情败露被供出来了。
张宪兵派兵上门抓他的时候,他还在家里造小孩,大兵踹门进去,鸟都吓飞了。
问过了他家里的女人,都是自愿的,有的图钱,有的图鸟儿...也是该大难临头各自飞了。
他有不少钱,也坑了别人不少钱,现在这钱,除了给他家女眷分的三分之一,其余三分之二都到张宪兵手上了。只能说抄家很爽。
他本人胆子不大,一问就竹筒倒豆子般,把他如何受了阿萨拉卫队的好处,如何教唆人的说了。
一查,这给他好处的阿萨拉卫队人员,很不凑巧死在了钻石皇后酒店还是被张宪兵两盾下去撞死的不至于满身窟窿,好歹留了个全尸。
人死了,闭环了,结案了,他的小命保住了。
家里三个女人拿了判给她们的家产,除了那个小的图钱的脚抹油溜了,另两个不走,还愿意和他过日子。
一个阿萨拉男人有两个女人,并不违背民风民俗,而法律上只要定一位正妻不重婚就行。还有两个女人和一些家底,他以后日子勤快点未必不能东山再起。
民众对这结果倒也有些意见,他们觉得这家伙还是过的太好了。
然而哈夫克都没赶尽杀绝,他们也不好多说什么。
放炸弹的其余从犯都尽数放归了,单留了个案底,和那些作保的人一个处置方式,都没搬上台走公审的流程。
处理完这两批犯人,就剩最后一个人了。
“瓦利德本塔里克,集市偷盗,拦路劫包,逃逸三里,追捕归案。查其年纪尚轻,其父塔里克教子无方,其母早亡,无人作保,罚其悔过三月,暂扣雷达站,由阿萨拉籍哈夫克三级士官阿卜杜勒教导。”
这一回总算是推出了一个争议比较大的人物。
十五岁的少年瓦利德的宣判一出,他的父亲塔里克立刻在人群中大闹起来。
这个连给孩子做担保都不愿意的父亲,现在大声喧嚷,认为其子是其附庸,哈夫克无权扣押,并且,哈夫克集团阴暗可怕,肯定会把他儿子送去别处折磨。
阿萨拉人中有不少赞同他的,觉得不能把一个少年就这样交给哈夫克。
也有极端的,觉得生了儿子就是孝顺自己,哪怕去偷去抢也是应该的人。
这些愚昧的声音很大,然而绝大部分人,那些理性者只是默不作声。
张宪兵把面罩一抬,背着手缓缓踱步到月台前。
“长官!”
随着负责宣判的哈夫克士兵一声惊呼,整个车站的哈夫克士兵都拍枪立正。
他们立正的动作很整齐,而拍枪并不整齐,声音沥沥拉拉,却丝毫没有给人一种散漫的感觉,反倒像是随时准备打开保险,来一场血腥的镇压。
人群被这一下吓得不敢出声了,就连闹事的少年父亲,都像只要冻死的臭虫一样缩回了人群之后。
“稍息。”
一声令下,一声哨响,士兵们的动作放松了一些,情势也变得没那么紧张了。
“刚刚,何人在此喧哗呀?敢不敢站到我面前,当着我的面说出你的看法!”
张宪兵捏腔作调,用轻蔑的语调挑衅着人群,高高在上,完全不把人放在眼里。
人群交头接耳,却无一敢发声。
“哼,孬种!你们说我要害他,敢躲在人后说,不敢站出来认?”
张宪兵目光如鹰,直死死地盯着少年的父亲,对方被这视线盯得如鸵鸟般在人群里缩进了脖子。
“可是在我看来你们不愿管他,那才是害了他!”
而少年呢,看着张宪兵万人之上,看着他那曾倨傲无理的父亲,再不能用亲情孝义约束他,看着那些人们,在此刻说不出一点狗屁道理,心里突然像是被打开了什么。
眼见着张宪兵向他走来,少年的双腿下意识的有些微微发抖,心里又怕,却又有些欣喜。
“来吧,孩子,说说你为什么要偷人东西,为什么要抢人家妇女的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