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他们又怎么能领会哈夫克先生的真正意图？
她清楚，先生绝不愿意仅仅屈缩于阿萨拉，他试图改变这个世界的格局，而阿萨拉是先生得以施展抱负的根基，这些人的行为，正在动摇哈夫克集团的根本。
人事部门是墙头草，财务部门是迎风树，这些部门的站位，德穆兰都有办法解决，而德穆兰自身掌握着“天网”计划的宏伟蓝图。再加上张宪兵平定多个地区，又为其解决了阿萨拉卫队制造的大部分动乱问题，德穆兰于集团中的地位几乎不可能被撼动。
可随着哈德森财团的介入，哈夫克先生有意用埃隆索哈德森制衡集团内部的派系力量，这释放的信号不得不让德穆兰警觉。
她不得不让张宪兵去接手瓦解的哈姆克军队，稳定查尔瓦特的局势，避免其他部门的干涉致使动乱的发生。
一方面，如果阿萨拉能维持当前稳定的状况，哈夫克集团将会极大成功推进天网卫星的铺设。随着Relink脑机的深度研发，曼德尔超级算力的结构优化，这些先进科技使得哈夫克集团极有可能以和平的方式，代表阿萨拉，与多个友好国家展开合作。
另一方面，哈夫克集团军事化进程加速，全球所有哈夫克武装的最高指挥权，除了哈夫克本人，名义上，只落在德穆兰这个保守派一人手里。
哈夫克授予了她强大的武装权力，似乎是想让她成为哈夫克集团的利刃，可这位南征北战的女强人，却也是收敛北极星锋芒的刀鞘。
结束了通讯，在领会德穆兰的意思后，张宪兵不禁开始思考。
“只要能保证那里的阿萨拉人不再追随激进的阿萨拉卫队暴乱，其他随便我怎么做？”
他用雷达站的系统登入自己在哈夫克网络的权限，同时呼叫自己的HK416小姐用曼德尔算力协助，开始搜索关于查尔瓦特城的资料。
“嘶，哈夫克集团建立零号大坝导致的城市衰败？”
这第一条，就让张宪兵意识到，自己以哈夫克集团的上位者身份介入地区局势，很容易遭到当地人反感。
查尔瓦特古城，曾经是阿萨拉重要的陆河水运枢纽和商贸重镇，经济极其繁荣，被称为阿萨拉最光荣的“赭色明珠”。作为陆河水运中游核心码头，由此出发，向下延伸的河道沿岸有连片的绿洲与渔村。
2029年大坝截流后，下游水位下降90%，淡水河的河床完全裸露，仅有雨季有短暂径流，码头和渔村完全废弃，遗留大片盐碱地。区域气候干旱少雨，植被面积大幅减少，野生动物数量骤降。当地人依赖的渔猎生存方式被完全破坏，而生存所需的淡水牢牢被建设零号大坝的哈夫克集团所控制。
2030年阿萨拉卫队运动达到顶峰，同年尤瑟夫推翻前国王政府，自立国王。
至今已经过去五年了。
“416，你觉得，控制了零号大坝的我，能改变当地人对哈夫克集团的看法吗？”
张宪兵的脑子里已经有了一个浅显的思路，发散了许多或许有用的想法，他现在急需一位参谋把那些想法收拢深挖。
“当然，指挥官。”
HK416不愧是曼德尔砖量级的武器，她结合如今的形势，为张宪兵分析道：“根据集团的线报，哈姆克的主力被G.T.I击溃后，残部化整为零，躲入古城内神庙、工事及下游河床废墟。而瓦解他们战斗力的最佳方式，就是切断他们的水源。”
“不是，我是想...算了，你继续说。”
张宪兵是想通过调节零号大坝的开闸流速，使下游生态得以改善，让查尔瓦特的阿萨拉人因为变好的生活环境而消解暴乱的倾向，可HK416显然有不同的算法。
“您的兵力恐怕不足以支持对这些敌人发动巷战清剿，还很有可能激起当地人的抵抗情绪，届时地区发生叛乱的风险概率将提升40-50%，我们必须彻底解决掉地区的威胁，再处理当地人的阵痛。”
张宪兵抚摸了一下枪身，赞赏地点点头。
“当地的阿萨拉人没有掌握海水净化技术，还以‘哈夫克在控制阿萨拉的饮水’为由，在2029年末、2033年初和2034年末，接连摧毁了哈夫克集团为当地建设的三座海水净化厂。现在，不论是古城内部，还是下游河床，当地人的生存用水全依赖浅层井水和库存蓄水。”
“零号大坝是一座极为精妙的水利机关...在零号大坝对查尔瓦特地区方向实施精准断流，至多10天就足以让当地的浅层水井彻底干涸，15天就足以彻底引爆哈姆克军队的混乱。”
张宪兵理解了416提供给他的“毒计”。
只要彻底断掉查尔瓦特的淡水，当地人就会和混乱的哈姆克残党自相攻讦。
等他们彻底丧失对阿萨拉卫队的信心，在生存困境与战乱之中，他再以哈夫克集团的名义介入当地局势，及时扭转绝境，就很容易收获人们的好感。
可是，这种计策坏就坏在一旦暴露，就极易将控制大坝的他本身，推到舆论的风口浪尖。
“这并非万全之策，十五天的变化难以预测，德穆兰总监希望我维持当地稳定，而哈姆克残党引发的混乱，无异于把攻击我的话柄递交出去。”
HK416继续从雷达站系统调用哈夫克集团的曼德尔砖算力，为张宪兵分析：“您当前掌握的据点，皆是距离查尔瓦特城路途遥远，您完全可以用部队开伐，辎重滞后等理由暂时撇清集团内部的指责。”
在雷达站主控室大屏幕上，HK416当即为张宪兵生成了几个找借口的备案：
路途艰险，粮草如何输送？
强行治理空耗资源，不如效法哈姆克。
此等艰难重任，纵观哈夫克无一人，唯我愿当先锋。
“...集团内是说的过去了，可下游断水，肯定会有人溯源到零号大坝吧？”
这该如何搪塞，张宪兵倒是有数，就说零号大坝屡遭攻击，安全起见进行大检修，排除风险物，预期停摆十五日。
“您还可以打出‘归还乌姆河，重建阿萨拉’的旗号，独立于集团执行的算力决策，区别于阿萨拉卫队的残暴行径，向外界宣称，为了改善下游生态环境，将会尽自己所能争取调整大坝释放基础生态流量，补偿那些因为流量减少而失去生计的阿萨拉人。”
张宪兵点点头，这种事，最好把老赛也搭上，这样对阿萨拉人来说更具可信度。
这样做下来，当地敌视哈夫克集团的原住民，即便再怎么对哈夫克集团痛恨，至少也会接纳他个人对改善当地生存环境做出的努力。
唯一的缺点就是，会死人。
但凡耽搁一点时间，或者预期的效果延后，将会有大量的阿萨拉人为此白白丢掉性命。
“这样的话，我们是不是可以在切断其淡水的同时，少量空投水资源，加速哈姆克残党与民众的对立？”
“当然，不以救灾维稳的水平，只投放4-5次，投送几百箱饮用水，就可以彻底引发当地抢水混乱。以集团目前的运费计算，成本至多需要320万哈夫币。”
“人命真廉价啊...三百多万哈夫币就能让一座城的人疯狂。”
张宪兵感慨之际，HK416又为其找到了新的资料，用事实数据宽慰他道：“指挥官，您必须要知道，查尔瓦特古城还是阿萨拉东部最大的地下军火集散地，哈姆克将从旧政府军收缴的武器弹药、武装车队，以及哈夫克集团提供的军火援助，转手售卖给周边的军阀和武装组织，以此换取其复国计划的资金。”
“他间接引发的战争和动乱，要远远大于您切断淡水供应，投放救援物资间接造成的灾难，尽快结束其统治根基，接管当地秩序，取缔非法黑市，才是真正对当地有益的行为。”
张宪兵这下算是理解，为什么哈夫克会那么依仗算力，来构造资源平等型社会了。
HK416只是窃用了曼德尔砖算力，用她自身的算法逻辑就得出了这么多见解，真正的ERAIS系统决策有多高效他都不敢想。
“多亏你了，416。”
“能为您效劳真是太好了。不过，指挥官，我还需要提醒您一些事情，还请您耐心听完。”
“你说。”
HK416将哈夫克集团内部资料投影到大屏幕上，肉眼可见的砂岩崖壁，裸露着某些矿石。
“古城周边的砂岩崖壁层内蕴藏丰富的轻稀土矿物，而据存档中某些遭遇删除的数据可以得出，该地区还存在未探明的浅层铀矿，这也是哈夫克集团决定建造零号大坝水力发电，后期配合当地开展矿物精炼的总体方案。”
稀土？铀矿？
看来必须尽快控制查尔瓦特了。
【新闻特报：阿萨拉上空的“和平鸽”坠影】
【华盛顿邮报|战地记者玛莎卡特莱特|华盛顿时间 12月28日凌晨4:15】
标题：平安夜的悲剧
美国民用航班“和平鸽”号在阿萨拉空域遭击落，机上无一人生还，美方直指阿萨拉战乱祸首
（阿萨拉巴克什综合电）当地时间12月24日深夜，一架注册号为N789PA的波音767-300ER民用航班“和平鸽”号，在执行途经阿萨拉巴克什市上空飞往土耳其伊斯坦布尔的非紧急备降航班任务时，于阿萨拉长弓溪谷区域附近雷达信号消失，最终坠毁于一片荒芜的废弃渔村。
美国交通部与国土安全部联合发布声明，证实机上69名乘客与机组人员已全部遇难。
美国国家运输安全委员会（NTSB）在一份紧急通报中指出，初步分析显示，客机并非因机械故障坠毁。“我们在飞行数据记录器（FDR）的最后数据中，捕捉到了异常的导弹锁定信号与机身结构解体的冲击波特征。”
一位要求匿名的高级调查官员直言不讳，“这绝非意外，是蓄意的暴力袭击！”
阿萨拉临时政府驻外代表紧急发声，强烈否认所有指控，并要求美方立即提供所谓的“证据”。
“我们的领空从未授权任何外来飞行器进入境内空域。相反，我们有理由怀疑，这是一场由外部势力策划、旨在破坏阿萨拉稳定、抹黑我方的假旗行动。”
【哈夫克集团致美国联邦航空管理局（FAA）与美国交通部的严正调查回函】
发函方：阿萨拉临时政府-哈夫克集团外交安全与合规事务顾问部门
接收方：美国联邦航空管理局（FAA）、美国交通部航空安全办公室
日期：阿萨拉时间 12月28日 10:00
主题：关于“和平鸽”号（N789PA）空难事件的初步调查进展与严正谴责
致美国联邦航空管理局（FAA）与美国交通部航空安全办公室：
针对12月24日夜间发生的“和平鸽”号（N789PA）航班坠毁事件，哈夫克集团作为阿萨拉地区最大的基础设施运营与安全保障主体，对此造成的重大人员伤亡与人道主义危机表示深切哀悼。
同时，我部已启动专项调查，对事件经过、涉事空域管制及美方相关指控进行了全面复盘。现就调查进展与我方立场函告如下：
一、事件调查核心结论与证据
1.空袭目标性质的绝对澄清
我部雷达站与防空系统完整记录了整个事件的全过程。数据清晰显示，“和平鸽”号在坠毁前，正以大型军用运输机的航速和高度，持续释放大功率干扰信号，其雷达反射截面积（RCS）经ERAIS系统校准，与美军C-17战略运输机完全一致。这是一次典型的、由第三方实施的诱饵式空袭行动，其目标绝非民用客机，而是我部防空系统侦测到的、正在逼近的美军运输机编队。
2.遇难人员身份的疑点核查
我部已通过国际刑警组织渠道，对美方公布的遇难者名单进行了初步比对。结果显示：
-名单中至少17名人员的身份信息与美军现役或退役人员数据库高度吻合，其服役记录与173空降步兵团、三角洲部队存在直接关联。
-另有数名“美国本土乘客”，经其家属及航空公司交叉验证，事发前根本未出现在途径阿萨拉的客机，亦无任何合法出境记录。
结论：此次空难，是美国方面为掩盖其直接军事行动、掩盖其特种部队被俘或阵亡事实，而精心策划的一场“遇难者身份替换”的政治骗局。
新的舆论风暴打响了。
而理应置身风暴之中的张宪兵，带着在长弓溪谷安置的村民，率队乘车返回了零号大坝。
第56章 愿景
“对，我是张宪兵哎，大娘你先别吵，我接个电话怎么了？”
看见张宪兵确实有重要的事情，这位和他诉苦的住在大坝附近的村妇，竟然真的老实地不再讲了。
“埃利德蒙贝尔？谁啊，不认识，没听见老子在忙么，这么多阿萨拉人等着老子...等等，等等，先别挂，人我想起来了。你让他接电话吧。”
张宪兵匆匆走到无人的角落，仔细收听那边的声音...
回到零号大坝的张宪兵，连和赛义德一起坐下来吃个煎饼果子的功夫都没有，就投入了对村民的帮扶工作中。
当初抓乌鲁鲁的时候，给人家老乡房子搞坏几座，现在大坝修好了给人送回来，人一看房子坏了，没房子住了，哭爹喊娘，赖上了张宪兵。
他们其实也不知道房子就是张宪兵抓人时搞坏的，他们就知道张宪兵能为他们做主，他们都知道张宪兵是个好长官，才愿意对他说。
倒也不能怪他们，没办法，人家没了房子确实没法生活。
这也就有了现在，修复大坝的专业工程队被喊来这个小村子，一百来号人的连队下到乡里，几十个放到别的军阀那里能被乱枪打死的闹事民众，围着一个随便下个命令都能让阿萨拉地动山摇的人物转。
而张宪兵必须在你一言我一语中，理清楚哪块是哪家的地，是找个地方让人临时住着，还是砍点木头搭个茅草屋子给人家。
他确实很忙，连等人接个电话都有些不耐烦。就在他要气的骂人的时候，总算是听见了那头换了个声音：“我来了。”
“无名是吧？”张宪兵没好气地问道。
“嗯。”
“知道自己犯什么事了吗？”
“哼...”无名用鼻息回应他。
“哟，你小子还挺狂啊？”
“嗯...”
许是知道这个犯人不会讲话，负责通知张宪兵的哈夫克士兵连忙接过通讯：“长官，息怒啊，他从我们抓到他那天起就这样，半小时蹦不出三句话。”
“谁让你在旁边听了？”张宪兵质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