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好心的负责的士兵,只是憨憨地回道:“这...长官,这是我的职责。”
张宪兵顿时劈头盖脸骂了过去:“职责个蛋,你不知道这家伙是集团头号杀手吗?你们连老虎凳都舍不得给他上,现在全手全脚的,人家想去哪就去哪,这就是你们的收监?收监个屁!”
“可是长官,他是哈夫克先生的人...”
“我知道啊,他编制还在呢,等级还比你高呢再待一会,他给你脖子扭了,集团看他是哈夫克先生的人,给你报个意外身亡,你找谁要抚恤金去?把电话留下,自己老老实实出去,一个月挣多少钱啊,这么玩命。”
“哦...我...我懂了!谢谢长官。”
电话就这样留在了审讯室里,没有人身限制的无名,取过士兵放在地上的电话,话突然变得多了起来:“...为什么要帮我?”
“你别跟G.T.I鬼混了,跟我吧。”
“...”
“我说真的,他们不是让你去摧毁天网终端?这事我早就知道了,在你去的那天前,就让罗米修斯博士防着你你就算去了,也只能无功而返。”
无名很想反驳张宪兵,可是这座根本拦不住他的审讯室,同样挡不住他知道真相。
天网终端是无名换取摘取自己脑机的筹码,而当他被关进审讯室时,前来为他检查脑机的罗米修斯告诉他,他自以为知道情报的巴别塔资料室,天网终端根本不在那里。
无名甚至还因为佐娅的事被罗米修斯拷问了一晚上。
事实上,无需张宪兵提醒,哈夫克本人早就料到了这一结果,在无名愈发不受控制的情况下,他事先设好了陷阱,坐等无名上钩。
没想到被张宪兵摘了桃子,唉,意难平。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摘除脑机是无名现在唯一的念想,而这个念想被张宪兵无情地粉碎了。
“防止你做傻事。哈夫克先生恐怕也不想看到你与他兵戎相见。”
“你根本什么都不懂!”
“我当然不懂你的那些陈芝麻烂谷子。可是,你现在已经不是哈夫克集团最优秀的实验体了,你不过是个试图反抗的失败品或许我可以劝劝博士,给你头上的脑机摘了。”
听到张宪兵可以帮助他摘掉脑机,无名反而对其不信任了:“你究竟要做什么?!”
张宪兵正要开口,他忠诚的部下穆默找到了他。
“长官,您在这啊!村民们...到处找你呢,他们怕你跑了。”
“好,我这就来。”张宪兵应了一声,然后接着对那头的无名说道:“我只是想告诉你,你不愿意为先生效劳,自有人愿意为先生的伟业出力,如果你追求的不过是虚无的自由,那我大不了给你。只是,在我们为了集团能够前进,为了建立全新的秩序而流血牺牲时别挡我们的路。”
人是有私心的。
正如无名不敢赌,离开巴别塔后,佐娅是否还愿意为没达成交换条件的他拆除脑机一样。一些看似为了正义而执行的行为,本质上是从个人的利益出发的。
无名犹豫再三,还是答应张宪兵,转到他手下做事。
“呵,幽默静步男。”
而当张宪兵义正言辞地训斥无名时,他想的也不过是给这个可怜的家伙一次机会。就好像他为什么要改善阿萨拉人的生活。
他的士兵们开山伐木,卡车从零号大坝的水泥厂运来钢筋、水泥,而赛义德甚至亲自把大坝的水泥车开了过来。
在工程团队的调度下,阿萨拉与哈夫克,他们合力修复破损民居,搭建临时住房。
看着那些村民欢天喜地,看见一处民居建筑,从朝阳的断垣残壁,到夕阳的拔地而起...张宪兵觉得,自己是该为了这样的事,而奋战一辈子的。
当那些游戏中的人物真实出现,当他真正拥有改变他们不幸命运的威能,他又怎么忍得住不干涉他们呢...
可他也不敢自大了。
那个深不可测的哈夫克先生,想要的究竟是什么张宪兵不知道。
好在,张宪兵从未被这个世界的规则束缚。
既然不知道,为什么不去问问哈夫克他本人呢?
“你要联系先生?有什么事,直接与我报告就是了。”
“总监,我必须亲自向先生述职。我想,这关乎先生对我的信任,也关乎集团的未来。”
德穆兰捏了捏眉心,思索片刻,应了下来:“好吧...你最好收收你的性子,别给我在先生面前出洋相。”
“是,总监,我明白。”
“我现在指派一辆指挥车过去,你与先生的通讯,务必在指挥车内进行。”
...
当张宪兵走进那辆哈夫克自研的指挥车时,车辆搭载的防渗透系统提醒张宪兵需要卸除一些电子设备。
包括他的HK416小姐也不能带入车辆。
将自己处理得符合通讯条件后,张宪兵进入指挥车,其内的屏幕亮起,而指挥车外,通讯雷达展开。
画面里,哈夫克集团的标志如水一般流现,转而信号接入天网卫星,投射到某个东方的大国。
古色古香的场景,哈夫克安适地坐在藤椅上,目光放在手中茶盏,隔着屏幕仿佛都能闻到茶香。
他身后那个圆圆的架子好像是博古架,地上还有只乱跑的橘黄色猫咪。
“先生,我是不是打扰你休息了?”
屏幕里的人闻言,指尖轻轻搭在茶盏边缘,杯盖与白瓷相碰,发出一声清细的脆响。
这间屋子的主人,曾经与雅各夫哈夫克的父母是一起为人道主义救援献身的战友。
这段长久的友谊,一直保持至今,延续到人道主义组织成员的孩子们。
博古架上的相框中,保存着一张当年哈夫克全家与房屋主人的黑白照合影,也是哈夫克现在唯一能找到的自己的全家福。
或许在另一个时空中,他并没有能抚慰那段伤痛的友谊,也未曾抵达这个古老的国度。
他抬眼看向镜头,目光平和得像午后漫过窗棂的日光,没有半分被打扰的不耐,反而牵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谈不上打扰,我刚看完德穆兰发给我关于你近期表现的报告。”
“呼~嘘溜”哈夫克品了一口茶,将茶盏放在手边的小几上。
只见他身后的橘猫轻巧地跳上博古架,蜷在架子中间的一格上,打了个哈欠。
“连给阿萨拉人修屋顶、划宅基地的事都要亲力亲为,张宪兵,你比我尖塔里那些只会对着算力报表画饼的高管,更像个做实事的人。”
哈夫克这句话看似是在夸赞,可实际上透露的信息却是,他在监控着张宪兵。
张宪兵下意识地坐直了身子,原本到了嘴边的寒暄,被这句警告式的直白肯定堵了回去。
他索性开门见山:“谢先生认可。今天联系您,一是向您汇报我做事的想法,二是有件事想向您请示、请教。”
哈夫克微微颔首,示意他继续。
“德穆兰总监已经把查尔瓦特的任务交给了我。哈姆克的主力被G.T.I击溃后,残部躲进了查尔瓦特古城,和当地的黑市武装搅在一起,随时可能引发更大的动乱,干扰天网计划的推进。”
张宪兵顿了顿,语气没有丝毫隐瞒:“我制定了一个计划通过零号大坝对查尔瓦特方向实施精准断流,最多十五天,就能耗尽当地的浅层地下水,逼得哈姆克残部和依附他们的武装失去生存根基,同时让当地人看清这些所谓的‘复国者’的丑陋嘴脸。”
他心虚地眨了眨眼,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断水期间,我会少量空投饮用水,放大他们之间的矛盾,让他们自相消耗。等混乱到了顶点,我再带队介入清剿,同时开闸释放生态流量,修复下游的河道,给当地人重建生计的机会。这个计划,我想征得您的批准。”
哈夫克听完,非但没有半分意外,反而认同地笑了。
那笑意里带着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
他像是早就知晓,也看透了这个计划里的所有心思。
“我还以为,你会先跟我讲你要给查尔瓦特人修河道、建净水厂的方案。”他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语气里满是赞许:“一昧的慈善,最终只会让集团陷入被动的境地。德穆兰愿意给你历练的机会,你做的不错。”
“先生,您批准了?”张宪兵心里悬着的石头落了一半。
“当然。我从未收回过你在零号大坝的调度权。”哈夫克说得轻描淡写,可是他胸中考量,却丝毫不向张宪兵透露:“放手去做就是。”
“先生...”张宪兵深吸一口气,在哈夫克鼓励的目光中,说出了自己的疑惑:“我还有一件事想问您您创建哈夫克集团,修造零号大坝,推动天网计划...您真正想要的愿景,到底是什么?”
屏幕里的人又抬手拿起茶盏,打开杯盖,却没有喝,只是看着杯中浮动的茶叶,目光里漫起一层怅然。
“嘭”
博古架上的猫咪抬爪打掉了一卷放在架子上的卫生纸。
谁能想到呢,哈夫克给它安适的环境,喂养它,它反倒爬上哈夫克置物的架子,胡乱破坏。
哈夫克应允了张宪兵的疑问,他将对这个哈夫克集团最年轻的干部,述说自己的故事。
“我想要一个不会再有人因为资源不均而互相残杀的世界。”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刻进骨血里的笃定:“四十二年前,我的父母带着救援物资走进阿萨拉的学校,他们相信只要给当地人足够的善意、足够的资源,就能换来和平,就能终结战乱。最后他们躺在了学校的废墟里,这个世界没有留下任何怀念他们的声音。”
“从那天起,我就明白了软弱的慈善救不了任何人靠施舍换来的信任,风一吹就散了。我要的平等,不是求着他们接受的平等,是哪怕他们不理解、不感恩,也必须执行的平等!用绝对的秩序,把资源分到每一个人手里,掐灭所有因为贪婪而起的战乱,这才是我要的‘明日’明日资源,今日实现,阿萨拉不是终点,是我给整个世界搭的模板。”
张宪兵沉默了几秒,对着哈夫克说出了自己的看法:“先生,我理解您的理念。可是我始终觉得,秩序从不是自尖塔顶端压下去的,是从人心里长出来的。”
“我给他们修房子,给他们水喝,给他们能活下去的活路,他们信我,才会跟着我走。”
“阿贝德镇的邪教被我驱逐,赛义德答应了与我的合作,而雷斯也被我送入了潮汐监狱消灭或瓦解这些反抗者不难,用雷霆手段制止住混乱也很容易,可是,您想要建立的秩序,却不会因为我们的手段而稳稳建立在所有人之上。”
哈夫克闻言,轻轻摇了摇头,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过来人的清醒与告诫。
“张宪兵,我不否定你的看法。但你必须分清楚,善意的感性,和建立秩序的理性,从来都不是一回事。”他的语气依旧平和:“你可以给他们修屋顶,可以给他们开闸放水,但你永远不能把建立秩序的根基,放在‘他们值得信任’这件事上。”
“人性是贪婪的。今天你给他们一碗水,他们明天就会想要十碗水;今天你帮他们修好了房子,明天他们就会因为别人的房子比他的大,而拿起枪来去抢。我的父母,他们把自己的命都交出去了,最后换来了什么?”
他的目光沉了下来:“你可以对他们心怀怜悯,可以给他们活路,甚至可以做他们的救世主。但你永远不能做他们的老好人。救世主有能力收回他给的一切,老好人只会死在自己的善意里。你可以试着去赢他们的信任,但永远不要把你的后背,交给那些你以为‘值得信任’的人。”
面对哈夫克的反驳,张宪兵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不是听不进劝告的人。
不过,他确实还怀着青年自认为无所不能的天真。
“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哈夫克的语气缓和了几分:“你要记住,作为哈夫克的一员,你是执棋的人,不是和那些阿萨拉人一起在泥潭里抢面包的人。你要做的,是用最小的代价终结这片土地的战乱,给他们一个能长治久安的未来至于哈夫克集团更远的前景,我想,你还没有准备好。”
“我明白了,先生。”张宪兵沉声应道。
“照你所想的去做吧。”哈夫克站起身来,一个伸手,抓住了那只乱窜到他脚边的哈欠的橘猫,他的语气里带着期许:“我倒要看看,你能不能在阿萨拉,种出我当年想要的那片绿洲。”
话音落下,屏幕上的画面如水纹般散去,只留下哈夫克集团的银色标志在指挥车的密闭空间里,泛着冷冽的光。
第57章 自导自演
军绿色的锐三角利剑标识,刺破哈夫克工业风的银蓝基调,同步跳亮在阿萨拉地区G.T.I特勤处的指挥大屏上。
【CC:紧急播报检测到哈夫克天网系统核心节点全域离线,全局电磁压制信号已中断,反向锁权限彻底失效】
这套脱胎于哈夫克核心AI,被G.T.I破解改造的指挥系统,率先挣脱了电磁压制的束缚。
此前因天网全域压制彻底瘫痪的战术通讯中枢,逐模块唤醒上线;原本被锁死的勤务分屏、后勤制造终端,同步亮起待机指示灯,而那些从哈夫克集团据点缴获改造的设备,发出平稳的嗡鸣,全线恢复运转。
“无名做到了。”
与无名失去联络的三十四个小时后,佐娅总算是等来了好消息。
她早已备好了脑机摘除的全套手术方案,等着为这位从深渊里爬出来的特战干员,彻底摆脱哈夫克的枷锁。
可是,还没等到无名的个人通讯回传,天网核心离线的全域反馈,已经先一步铺满了指挥屏。
“天网完成全域升级后,哈夫克反倒借着我们在飞升者行动中植入的密涅瓦后门,留下了反向锁,强行锁死了我们的卫星链路,瘫痪了整个前线的指挥通讯。”特勤处的总负责人开始下令:“现在天网系统离线,反向锁失效,是我们掌握主动权的唯一窗口立刻解封密涅瓦程序的核心权限,夺回我们的卫星控制权!”
技术人员们早已对此做好了充足准备:“间谍卫星即将接入哈夫克近地卫星群的空置管控节点,正在以密涅瓦为跳板,取得轨道卫星的通讯链路权限!”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反破解顺利得像是理所应当。
“不行,还是联络不上无名。”
在所有人都保持乐观态度时,唯有佐娅,反倒愈发感到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