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展示完毕后,高层会议主会场落针可闻,员工分会场却是掌声雷动。
毫无疑问,“年度优秀雇员”是哈夫克集团员工的最高荣誉之一,而能获得一座“年度优秀雇员奖杯”,更是无数哈夫克员工的理想。
它不仅是能力的象征,更是一张“拿到永久编制的船票”是能极大改善工作环境的特殊条件,也是除原则性错误外无理由永不辞退的保证。
可光是部门层面的“优秀雇员”评选,就已经是争斗激烈,而集团层面的“年度优秀雇员”评选,在人情世故形成的某种规则下,更是极少有底层雇员浮现,两年三年都不见得有一个,沦为了讨好某些部门管理层的工具。
比起那些每年都看到吐的管理层任职某个部门机关数年的管理履历,张宪兵这种草根崛起的由普通士兵成长的传奇经历,更让人浮想翩翩。
毫不客气地说,他是哈夫克集团的“员工梦”。
ERAIS的总结暂时中止,转而,仅在高层会议的会场大屏上,投示出一张阿萨拉全境地图。
一些地块被标红出来,别的人可能不知道这些地块代表什么,而张宪兵却能一眼就看出来
这是除了昨天他刚拿下的三处矿区外,他所有的可控地区不包括巴克什,却包括在计划内尚未控制的查尔瓦特古城。
雅各夫哈夫克用指尖敲了敲演讲台:“张宪兵的能力,大家也都看见了。他在阿萨拉地区维稳工作中,用短短三个月的时间,完成了我们当中许多人,几乎一年都没有完成的工作。”
“他也向我反应过,我们中有的人,在阿萨拉的地方上,管理无序、一盘散沙;在集团内部中,遇事推诿、权责不清。”
说到这时,哈夫克望向医疗部门的现任医疗总监罗克萨特。
张宪兵对医疗部门干的事不算地道,可医疗部门确实做事不干净。他们在医药研发上对阿萨拉人“物尽其用”,在阿萨拉的药物销售上“竭泽而渔”,这种短视,为哈夫克集团造成了很多麻烦。
哈夫克认为有必要对这种情况“小惩大诫”,张宪兵恰好是执行的棋子。
如果这时罗克萨特退一步,愿意结束这场内耗,或许哈夫克会出于制衡集团内部派系力量,对所属德穆兰派系的张宪兵稍稍弹压。
可此时的医疗部门,已经全部押宝在哈德森身上,罗克萨特更不可能向张宪兵服软。
“这些荒谬的错误,极大拖累了集团布局。那么,我认为,有必要于集团部门职权之外,另立机关,统合地方资源,压实地方的管控权责。”
哈夫克按动按钮,ERAIS继续对年度优秀雇员进行评选,可高层会议,已经不再和分会场的员工大会流程同步。
他在此时抛出了高层会议的第一个重磅决定:
“为此,我宣布,成立阿萨拉特别行政区,任命张宪兵为特别行政区最高长官,全权负责当地防务、民生、基建与经济事务,直接向我负责,其行政区划外军事行动,需与安全总监德穆兰汇报。”
这个决定,不过是把张宪兵在地方上被默许的客观权力机关存在,变成了有哈夫克集团官方背书的实权机关。
哈夫克没有花费任何代价,就把张宪兵从集团内部派系的争斗中单拎出来。
似乎两个派系都能重新对其进行争取。
可暧昧的是,无人知道,这个被德穆兰一手提拔的士兵,是否还会听命于他曾经的总监...
会场里响起低低的议论声,有人面露赞许,也有人眼神里藏着忌惮。坐在第一排的德穆兰侧过头,对着张宪兵微微颔首,眼里是藏不住的认可。
而张宪兵身侧的埃隆索哈德森,正漫不经心地转着手里的钢笔。
“接下来,我宣布第二件事。”哈夫克的声音再次响起:“为解决集团全球业务扩张中的效能冗余、资源错配问题,现成立集团效能部,任命埃隆索哈德森为效能部部长,全权负责各部门的效能审查、资源调配与架构优化。”
又是一阵议论。
高层们还在对张宪兵手中“特别行政区”的巨大权力咋舌,并没有意识到,他身旁那位扳倒了自己亲生父亲、拿下整个哈德森财团的年轻人,手里握着的,将会是集团成立以来最大的一把“手术刀”。
他将要裁撤冗余,优化资源,把哈夫克集团这架庞大的机器,拧到最高运转效率。某些和张宪兵不对付的部门,恰恰也是他要最先针对打击的,一旦让他当上这个效能部长,很多人就不会有活路了。
只是,张宪兵那诱人的权柄,把一切火力都吸引住了...
无人反对,无人质疑,哈夫克本人的决定,即便是集团董事会的大股东们联合起来,也不能干涉半分。
然而,对于实际任免,持反对意见的高层们,自有办法弹劾。
会议进入各部门年度汇报与提案环节。
率先发难的,是医疗部门的总监罗克萨特。
这位顶着前俄罗斯国家医学院院士头衔的高层,拿着一份厚厚的报告走上演讲台。
“2035年,集团医疗事业部在北非与中东地区的营收同比增长42%,其中阿萨拉地区的营收增幅占比高达67%...”
罗克萨特的声音透过音响传遍会场,随着他的讲解,全息屏幕上跳出一组组亮眼的数据
然而话没说两句,他的话锋就直指向了张宪兵:“可是出现了一件事,致使医疗部门第四季度营收严重下滑某些人未经集团审批,在部分地区搭建非合规医疗体系,以近乎免费的方式向当地民众提供医疗服务,严重扰乱了集团的医疗服务定价体系,也造成了集团医疗资源的巨额浪费。”
画面中,肉眼可见前三个季度的数据图示涨幅,明显要比第四季度的涨幅要好。
会场里的议论声瞬间高了起来,不少知情的高层,都把目光投向了张宪兵。
罗克萨特显然是有备而来,他继续说道:“更严重的是,他在地方上私自培训的医疗服务人员,均无集团医疗事业部的资质认证,使用的药品、设备,也均未经过集团药检部门的季度审批,甚至有两起针对医疗部门基层管理人员的恶性案件,全部被他压了下来。我们有理由怀疑,他是用集团的资产,在阿萨拉为自己收买人心,搞独立王国。”
话音落下,会场里瞬间安静下来。
这话太重了,不止是业务纠纷,更是直接扣上了“拥兵自重、背叛集团”的帽子。
德穆兰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她历来是护短的,哪怕张宪兵此时没有任何身份,只是个普通的士兵,罗克萨特要是胆敢爪子伸到航天基地去动她的人,她也会当场砸烂他的手骨。
更何况张宪兵的行事是受先生认可的。
于情于理,她都要为张宪兵出面,让罗克萨特闭上他的蠢嘴。
她还没起身,张宪兵却对着她摇了摇头。
德穆兰这才安心下来,期待着自己这位优秀的士兵,会上演怎样一出好戏
罗克萨特有些感到不妙了。
他设想的是哈夫克绝对会追问此事,他到时候再引出张宪兵,表明自己并非有意针对对方。
可听着这控诉,对一切都了如指掌的总裁哈夫克,却并没有给出罗克萨特预料中的指示。
他有些自乱阵脚,开始画蛇添足道:“我说的这个人,就在会场上”
“罗克萨特总监,不必再对诸位绕弯子了。”
张宪兵猛得站了起来。
这下,所有人都意识到,罗克萨特所说的某些人是谁了。
面对指责,张宪兵脸上没有丝毫慌乱,他大步走向罗克萨特,走到舞台正中。
武对文,将官威赫,医者惶恐。
”对于你的责问,我想请教你几个问题”张宪兵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会场:“第一,我承认我搭建了非集团医疗体系,可这在集团系统中是有进行备案的,并非你所说的‘非合规’,而第一个案例,就是从你们医疗部门手中接管的阿贝德地区医院。”
“我想问问你,我刚接管阿贝德镇的时候,医疗部门给阿贝德地区的基础医疗预算,是多少?”
罗克萨特愣住了。
他显然没料到张宪兵会问这个,这种细化到地方乡镇的预算批报,根本不会送上他的桌案。
罗克萨特有些支支吾吾道:“当年的预算,是根据当地营收情况制定的...”
张宪兵打断他:“对你们自己部门的数据都不清楚?让我来告诉你吧。”
张宪兵如今胸有成竹,因为他有【Relink】,这一远胜于一般脑机的造物辅助年度报告运行的ERAIS系统,此时正处于他的掌控下,将哈夫克集团内能查询到的最详细的数据通报给他。
只见,原本播放医疗部门年度报告的屏幕上,陡然跳出了集团财务部门核算的详细医疗预算文件。
“2035年,医疗部门给整个阿贝德地区的全年基础医疗预算,是120万美元。”
会场一片哗然,不仅是对于这个可笑的数字,更是对于张宪兵早筹备好应对手段的城府而震撼。
“120万美元,要覆盖阿贝德地区3.6万多人口的基础医疗,均摊到当地每个阿萨拉人头上,一年只有33美元,这还不是直接发给他们的钱,是用在保障医疗上的钱,救命的钱,维稳的钱!”
“而实际资金操作中,更是有117.5万美元,全被医疗部门的人员拿去做了所谓的‘活动经费’你们怎么敢的啊?平均到每个人头上,连0.7美元都不到。”
“罗克萨特总监,你告诉我,这点钱,够干什么?够买几盒退烧药?还是够给难产的孕妇做一次剖腹产?”
张宪兵的质问步步紧逼,几乎要把这个和他打擂台的医疗总监给撞倒:“那些因为难产,老婆死了的阿萨拉人,那些因为孩子重病,在医院里寻药无方的阿萨拉人你说,他们会做什么?”
“他们要你的命!”
“他们变成了暴徒,变成了阿萨拉卫队,他们抢劫集团的物资,炸毁你医疗部门的运输线路,到最后却要安保部门给你们的龌龊事善后你能给这些事一个交代吗!”
罗克萨特的脸色瞬间涨得通红,他咬着牙道:“集团的资源分配,是根据盈利情况制定的!医疗部门人员活动具体实施也是要根据地方情况而定,既然你那个地区不能给集团带来营收,自然没有对应的高预算!”
“好,这就是我要问的第二个问题。”张宪兵笑了笑,屏幕上这时又跳出了另一组数据:“2035年,阿萨拉地区的新生儿死亡率是千分之八十七,而阿萨拉人的平均预期寿命只有42岁,每年有超过3万的儿童死于痢疾、疟疾这些完全可以预防的疾病。”
“疫病防治工作和疫苗接种都是集团明确的必要维稳支出,集团为此给出了最高预算!这是阿萨拉国王政府倒台后,先生为扶持临时政府威信,推行哈夫币经济政策,亲自指示的任务”
“你们医疗部门在做什么?!”
当张宪兵把这些被刻意掩埋的工作失职挑出来的时候,医疗部门就已经彻底败了。
而他的战斗还没有结束:“你们在巴克什的富人区开了一家高端私人医院,一针疫苗要收五百美元,美名其曰为集团创收。实际上呢,巴克什有多少阿萨拉人舍得为一针疫苗,掏出五百美元?”
“我拿下阿贝德镇中心医院后,规训了当地的医护人员,又用当地的财政收入,申报集团审批,进口药品,给长弓溪谷地区的阿萨拉人免费发放了抗疟药。”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掷地有声:“罗克萨特总监说我在收买人心。没错,我就是在收买人心,我收买的,是阿萨拉老百姓对哈夫克集团的信任!之前他们见了我的人,就像见了强盗,拿着石头砸我的车;现在他们看到哈夫克的标志,会欢呼着迎接我们的车队,捧着最好的茶饮,拿出自己种的椰枣送给我们这人心,何尝不是集团需要的资源?”
“罗克萨特总监,请你告诉我,这究竟是浪费集团的资产,还是在给集团积累财富?”
会场里鸦雀无声,不少高层都默默点了点头,尤其是以德穆兰为首的保守派。众人都清楚,在阿萨拉这种地方,民心,比任何武器都管用。
罗克萨特踉跄着后退了一步,扶住了演讲台,才没有摔倒。
他原本以为,这是一场板上钉钉的报复,能把张宪兵钉在耻辱柱上,没想到,反而被张宪兵借力打力,扒了个底朝天。
“我说完了。”张宪兵看向场下的哈夫克,微微躬身:“我在阿萨拉做的所有事,都对得起集团给我的薪水,对得起先生的信任。医疗部门的指责,我不接受。”
说完,他回到自己的座位,理所应当地坐下。
会场里沉默了几秒,随即发出一阵掌声。就连哈夫克,都对着他轻轻鼓了鼓掌。
只是,医疗部门并没有因此落得什么惩罚真正的重头戏还在后头。
会议继续进行。
罗克萨特下了台,走向张宪兵,却并没有对他,而是对着他身旁的哈德森说了几句。
谁也没有想到,医疗部门之后上台做提案汇报的,是新任的效能部部长,埃隆索哈德森。
这位年轻的财阀继承人,没有拿厚厚的报告,只是空手走上演讲台,身后的全息屏幕上,只有一行极简的标题:
《效能优先,加速增长2036年集团全球资源优化方案》
“各位先生,女士们。”哈德森的声音轻松,却带着极强的穿透力:“2035年,集团全球总营收3.5万亿美元,同比增长27%,这个数字很漂亮。但我要告诉大家的是,这个数字,本可以是5万亿美元,甚至更高。”
他按下按钮,屏幕上跳出了一组全球资源利用率的数据:“我们在全球137个国家和地区有业务,有超过200个生产基地、研发中心、基建项目,但我们的资源平均利用率,只有41%。大量的核心资源,被用在了低回报、低效能的项目上,被锁在了地方上的‘自留地’里,没有发挥出应有的价值。”
一听到“地方上”,聪明人就明白过来,这是针对张宪兵的第二关。
果然,哈德森的话锋一转,目光精准地落在了张宪兵的身上:“而集团目前利用率最低、价值最被低估的核心资源,就是阿萨拉零号大坝的水电能源。”
第75章 乌斯
终于,刀还是架到了零号大坝的脖子上。
这块诱人的肥肉,任何人都想从中割一块下来,而哈德森的效能部,显然也打算拿它动刀。
哈德森像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零号大坝目前的总装机容量,大约有4200万千瓦,年发电量可达1800亿千瓦时,是整个非洲地区最大的水电站。但目前,大坝的发电利用率只有37%,超过60%的水电配额,在非集团调配的情况下,被地方用在了非盈利,甚至需要集团额外补贴的灌溉、供电、生产上,综合每千瓦时电的收益,只有0.2哈夫币。”
“按照ERAIS系统的计算,如果我们一旦把这部分配额,收归集团统一调配,优先供给军工生产的生产线,或是用于研发的曼德尔砖超算,每千瓦时电的综合收益,可以达到0.14美元,是现在的20.6倍之多。”
“仅此一项,集团每年就可以新增超过330亿美元的利润,这还不算产能提升带来的连锁增长。”
他顿了顿,说出了自己的核心提案:“所以,效能部正式向大会提交提案:第一,从即日起,零号大坝的水电能源调配权,收归效能部统一管理、统一分配,优先保障集团高盈利、高增长的核心业务需求;第二,缩减阿萨拉地区非盈利项目的水电配额,减少灌溉、基础供电的用电补贴,确保核心资源的合理分配;第三,由效能部派驻专员,进驻零号大坝,全权负责大坝的运营与收益核算,确保资源利用效率最大化。”
话音落下,早就受他拉拢的激进派高层们立刻附和。